8、七夜 死会令我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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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等着死亡还是重生。
耳畔撕裂般的暴怒吼叫，是幻听，还是幻视……
紫色的瞳孔，撕裂灵魂。
“祭祀大人，九公主殿下可还好？”橘子的声音紧张，入了我的耳便夹杂回声，是毒药作用。
“她不会死吧？”素素带了哭腔。
“若非我们失职，九公主殿下怎会……”
她们……是为我哭泣，吗？是……担心我，吗？
不……我若死去，即是对她们惩罚，怎可为她们惹了杀身之祸……万万不可啊……
然那低吼的怪声，催赶，咀嚼，只感痛不欲生。
“且让让……”婆婆的声音，破开枷锁。
接着，镣铐声砸碎周遭寂静，空气充满诡谲。。
我定睛瞧去，竟是八哥哥！！！！
他怎的从白灵阁出来！！
此时，已是佩戴面罩与金属甲，银白的发被阳光晒得刺目……
未曾见得他这般疲惫。走路费力，额上汗珠亦密密匝匝。
他缓缓抬头，似是不经意，触着我的目光，又匆匆躲避。秀眉蹙起，像被刺了心窝。
婆婆打怀里拿出一枚锈斑累累的钥匙，帮八哥哥开缚着双手的镣铐。
站在门边一早就避得远远的父王急躁低吼起来：“笕大人！我且念你乃我西迦大祭祀，答应你放他出白灵阁，此刻是做什么？！”。
八哥哥闻声，诧异抬头，眉头蹙得更紧，一瞬的迟疑，似是想把手从笕婆婆那里抽离，可婆婆加重力道，镣铐在她手中“咔哒”一声轻响，弹开。
“殿下，此事有我担保，何况他乃您的八皇子……”笕婆婆淡道。
“不！！”父王倒吸口冷气，打断婆婆，尖利地嘶吼起来，“他是怪物，是咒！！我无有这样的儿子！”
一切起始，是父王的绝情。
八哥哥缓缓垂目，神色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然亦没了感情……
不远处的素素与橘子，好奇打量，不敢说话，偷偷缩在一旁，也不敢退出竹苑。
“若是在下抗旨，殿下可是要杀了我？”笕婆婆从容不迫，末了冷冷盯住父王，神情不善，再看父王，脸色已全然灰白，她缓缓走近我身侧，轻叩食指，我身上的蓝光顿消失不见。
门关上，世界被隔离在外，只我与八哥哥二人，婆婆解了术，毒已疾速扩散，几秒间，身子顿发难忍剧痛，更别说肩膀的伤口，早已是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我失声哭叫：“……哥……哥……救……救……”泪水，口水，呛得我喘不过气，汗，瞬间濡湿被褥。
八哥哥匆忙弯腰，按住我抽动的手臂，用眼神示意我镇静。可是大喘几口气。
一片黑暗已将我吞没！！眼见黑紫交替，飞掠猛扑，耳畔撕心裂肺的吼叫，将我拖入地狱。
一切的挣脱都是徒劳无功……
死会令我痛苦吗？活才是真的苦……
“啊！！！”从一片黑沉中惊醒，吓得冷汗直流。
当真以为要死了，冗长的昏睡，似是眼过千年，有什么隐隐述说，久远的故事……
可我苏醒，头痛欲裂，身子发虚，只觉浑身无力。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转脸检视肩上伤口，竟发觉已近乎完美地消失愈合，若非此刻身下被单浸满毒血，我怕要怀疑是否发生过被八哥哥所伤之事。
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觉得应是好了，掌下忽察发凉，霎时一惊。
只见八哥哥，背靠床边，席地坐下，垂头，长长的发将面孔遮掩，只瞧得见些许月光白贴在床单，覆于我指间。
靠近些，原只是睡熟而已，赤luo了上身，那眉心的桃瓣，是灼伤的遗迹，在苍白的额上，一抹粉红，衬得眉眼越发俊秀。
我忧心，如此睡了，定是会着凉生病的。
缓缓伸手想唤他醒来，可指尖未触，就忍不住惊惧，这身上肤色，竟是青灰，眼见不对劲。
再定睛细看，我吓得顿缩回手去。
灰色的皮肤，看似质感与常人无异，只是那古怪颜色，全因着他皮肤下生了鳞片！！
是人类不可能有的鳞片！
“怎会……”我呆滞地望着眼前，既感恐惧，又感诧异。
身侧的八哥哥被我的声音吵醒，肩头微动，没曾想他忽而回头，与我近在咫尺，眼观眼……这次惊得不轻，八哥哥慌忙挣扎起来，拖着脚镣摇摇晃晃跑开，不巧撞翻矮几，摆在其上的几条白衬裙一股脑落地。他转身，死死望着，眉毛拧成一团，不知所措。
就在看着的当儿，却不等我反应，他突然已晕在地上。
我本能跳起，奔下床，直扑向他身前。
“八哥哥……！！”岂料恐惧来得后知后觉。未等我反应，他居然抬起头，出手一把将我推开。
这力气极大，直推将我到两米开外，撞了柜上，方才停下，背部一阵钝痛。
“哎呦……”呻吟好半天，才挣开眼瞧着。
他微微喘息，汗水从额角一粒粒滚将下来。眼透朦胧，直直望着我。
“八哥……哥……？”我轻唤，他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那么虚弱……心里一软，终再次试图接近，他眼色一凌，吓得我动作停滞。
目光忽至他手边，我呆住了！！
竟一直未察觉，一股股鲜红早已染色他掌下按着的白衬裙。
视线及上，右小臂皮肤已破裂，恁是生生撕去了一块，内里深紫黑的鳞片间，黏附着一些未撕利索的皮肤残迹，鲜血和着粘液，从缝隙渗出，流许多血，大团大团开满衬裙之上。
我心里急切，爬将过去：
“八哥哥，你受伤了，可还疼，啊——”他再次将我推开，等我从铺着软毯的地上爬起，他已转开视线，微微低头，不知想些什么，方才受伤的右臂，亦藏在身后。
许是不肯被我看着，不肯我看到他与常人的不同……。
“……哥哥……没关系，我不怕，你且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不理。哀伤又固执地挣扎，想起身，可过于疲惫，似连爬起也做不到。
“我去拿药。”翻开柜子，最下的抽屉里，有素素常备的外伤药。
捧了药膏往他身边去，他却很痛苦而决绝地摇头。
我顿住步子问他：“为何？”
他不答。不答我便继续接近，他急了，扭着身子退后，靠在翻倒的小几上。
浅紫色的眼瞳挤满哀伤……
空气里皆是静默，终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斟酌着问：“哥哥，我且帮你擦药吧……”他垂了头，为拒绝，想来已无处可退。
得到鼓励，蹲下身子，握住他的右臂，那皮肤湿黏，满是冰凉，用力还摸得出鳞片起伏，审着这伤口，皮肤怎得就生生撕了一块呢？
我回神摸摸自己右肩已然愈合的伤处，登时明白过来——
我是灵术师，怎会不了解毒药……要解八哥哥的毒，必需八哥哥的□□啊……
垂首再看，他臂上干燥的鳞片已然开始碎裂，掉着片屑，露出嫩肉……
强忍心中不安与紧张，喃喃安慰他：“没关系了，包扎好，要不了多久便会好……”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他只是静看，望我湿润了的眼睛，侧了侧头。
药膏敷在干燥的鳞片上，然后撕了白衬裙，帮他包好。
“八哥哥为我，怎这样伤着自己，定然疼……”
“对……不……起……”他急切打断我，生涩的声音在耳畔悠悠，眼瞳些微颤抖，一丝丝深刻的疼痛与愧疚，直溢出来。
泪珠轰然落下：“哥哥无错！！若是八哥哥，断不会伤我，绝不会的！！！！”
我明白！！他出现的那天起，我就明白！！他一直躲着我，是他怕伤了我！！！！怕吓了我……从第一次在白灵阁见他，自始至终！！！他都是！
“七夜，毒可解了？”笕婆婆推门而入，八哥哥闻声转脸望去，微微点了头，我抹去眼泪，看他低垂眼帘，睫毛微动。
七夜……七夜……
八哥哥的名字。
“回吧……”笕婆婆绕过我，立于哥哥身边，将他那双手锁好，可触及右臂的包扎时，恍惚有一瞬的迟滞。
哥哥丝毫无有反抗，似生来便习惯被禁锢，那么乖巧，听话。
笼中，难道便是家……？
他随婆婆缓步离开。忽抬起头道：“我……自己……可……回去的……”好看的凤目望着笕婆婆的背影，神色里有些许期待，又那么悲伤。
婆婆转身，迟疑半响，后轻抚他的额头应允。
“笕！！你……”父王仍在，见着这情形，登时脸色气白，然而，婆婆只瞪他一眼，他便收了声。
离别前，八哥哥，回头，眉眼浅笑，眸里绽开深沉的温柔，心瞬时被小兽舔舐，那是我，看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没有痛苦。
拖着镣铐声渐远，他途经父王身侧，那男人触电般躲避，见着他，脸上只有恐惧。
因何恐惧？我讪笑……
一无所有？未知？丑陋？
或死亡？
不……不是……
我，八哥哥……此生的寂寞，也因着那回眸一笑，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