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陆曼

8、青春的热伤风

　　被小严哥哥轻轻推醒的时候，我整个身体几乎呈圈形蜷缩在座椅里，时间已经到了9点07分。

　　我揉揉双眼，直起身体坐好，见右手旁的车门开着，一脸喜色的莫李正站在车外。

　　其实，暴雨之夜在海河边赏景会让人觉得害怕。黑色的河水波涛汹涌，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扑打河堤，就连投射在河面上的美丽霓虹也显得比以往诡异。虽然车里当时很安静，但我还是会心慌。

　　记得我们从海河边离开后不久我就特别地犯困，小严哥哥说他会稳稳开车让我放心地睡就好。我曾随意地瞟了一眼车上的时间，是8点40。这么说来，我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唔，小严哥哥之前离开麦当劳时说的真没错，莫李送吴双回家竟然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唉，陷入爱情中的人哟，果然都是盲目的。

　　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莫李把手中的伞还给了小严哥哥。我注意到他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显然，是他在路上为吴双挡雨的缘故。

　　莫李对小严哥哥客气笑说：“哥，今儿可真是多谢你了！我和慕诗就先回家了，您回家的路上慢点儿开车。哦，对了，别忘了您答应过要开着这辆G55请我兜风的事儿啊！”

　　小严哥哥痛快道：“成！我有慕诗的电话，改天就约你们。”

　　“好的，那再见了。”

　　我也对小严哥哥说了再见，然后就和莫李一起漫步回家。

　　夏夜的雨后并不沉静，虫鸣蛙声四处作响。走了两三步之后，莫李见我还是一副哈欠连天的疲累模样，于是赶紧蹲下，背起了我继续走。

　　我搂着莫李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他：“要是哪天我和吴双同时对你喊累，你会背谁？！”

　　莫李笑着，快嘴答道：“真鸡贼！你是妹妹，绝不能累着你，我当然还得背你啊！不过，嘿嘿，我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我翻翻白眼：“我倒是无所谓啊，就怕她会吃醋。得，我看啊，为了大家都能和平相处，我以后还是对你避而远之吧！”

　　莫李一听就着急了：“别介啊！你要真这样儿的话，我爸妈和叔叔、阿姨他们都会起疑心，准得以为咱俩是闹翻车！好慕诗，好妹妹，哥明儿请你去吃韩国烤肉！”

　　晚饭没吃饱现正有点饿，莫李的回答正合我心意，我洋洋得意：“唔，是个好提议。爱卿，朕今夜会仔细考虑。啊，不行，不行啊莫李，你忘了我在箍牙期间得少吃肉吗？要在烤肉馆儿里一顿海塞，这些钢牙上都会塞满肉丝儿的。换个地儿吧。”

　　莫李便说：“怪我忘了你的牙，那，请你吃日本拉面！”

　　我撇嘴：“这也忒素了吧？！”

　　莫李扭脸看我：“我说慕诗，你可没资格跟我这儿挑三拣四啊。这可不是我不舍得掏钱请你开荤，谁叫你自己是铁齿钢牙妹啊！”

　　“你不知道这称呼特不招人待见啊！”，我用力捏莫李脸颊：“好吧，好吧，拉面就拉面吧。不过，就一顿可塞不满我的嘴，至少得两顿！”

　　“成！谁叫我赶上了呢，请你喝一辈子拉面都没问题，只要你给我把你的嘴闭严实喽！”

　　“你就请好吧，叫你看看什么叫演技！莫李同志，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个道理我还是很懂的！你就专心看路，别摔了我。”

　　“哦。慕诗，你也减减肥吧，你现在可有点儿横向发展的态势了！你看人家吴双，那瘦的，啧啧，来阵大风都能把她给吹走喽！”

　　顿时鼻中酸涩，我不满地哼道：“以前你背我，从来都不会说我胖，这才一有了吴双，你就。。。我就说你不可能再对我好。。。”

　　话不成意，泪水‘吧嗒’‘吧嗒’的落在了莫李的脖颈和肩胛上。

　　他沉默顷刻，继而柔声对我说：“慕诗，其实，吴双之前对我说她也喜欢我的时候儿，就因为你，我考虑了很久不敢答应她。我知道，兹要我和她走到一块儿，你一定会感到失落。可是，喜欢了她这么久，我也难以放弃。最终，我答应了她。可慕诗，你放一百个心，我向你起誓，无论谁是我女朋友，我最关心的姑娘就你一个！要是有谁让你委屈了，我还是能奋不顾身的为你打一架！”

　　有了莫李的承诺，我破涕为笑，挠着他的头发直嚷：“真是肉麻！你别是跟我逗闷子吧？我可信了啊，你要做不到，我一准儿跟你翻车，再不理你！”

　　“这你必须相信啊！傻妹妹，你是慕诗，我是莫李，我们永远都’莫失莫离’呀！”

　　回到家后，因为比预计回家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我和莫李不免又听了妈妈的几句担心的唠叨。然后他回他家，我回我床。

　　一夜好梦，梦里面是煎、煮、蒸、炸、糖醋的各式排骨，还有大块炖肉和碳烤鸡翅等等种种我许久都难以触碰的美食。只不过，梦里那个请我吃这些美食的人不是莫李却是真正认识了还不到半天的小严哥哥。我其实并没有看清他的相貌，但是那个梦里，有只属于他衣服上的特殊香氛，所以我认定是他。

　　第二天清晨，将要离家去商厦上班的妈妈催我早起去读书，结果，我微烫的体温让她明白我今天无论如何都学不了习。

　　我对妈妈明说自己昨晚确实曾淋了雨，妈妈又气又心疼，念叨着’就是不听话非要跑出去’然后转身就去给我找药，又喂我吃下。接着，她给莫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下楼来照顾我。

　　“你爸天没亮就去上班儿了，他今儿得全程陪着你莫伯伯去下面县城的几个大企业里视察。我昨儿请假帮你去打听补习班的事儿，所以，今天是非去上班不可，而且会很忙。闺女，你就好好的待在家里休息，让我能安心地工作，我会让莫李来监督你的。”

　　我安静听着，乖巧道：“妈，您就安心去上班儿吧，我一定听您的话在家好好歇着。再说，我都病了，还能怎么折腾啊？”

　　妈妈苦笑：“你呀，最好是真能听我的话！英语班儿7月3就开课，这几天把病彻底养好，然后专心去上课。”

　　“嗯。”

　　很快的，睡眼惺忪的莫李来到了我们家，妈妈向他叮嘱道：“孩子，家里还有一些昨晚多做的酥炸排骨，你可以炖了当午饭，买大米饭配着吃。慕诗病了，你得给她吃点儿清淡的。家里的钱你都知道放哪儿，用钱就去拿啊。”

　　莫李点头：“嗯，阿姨，我记住了。你放心上班儿去吧，家里交给我了。”

　　“好，好孩子，阿姨先走了。”

　　“阿姨再见。”

　　妈妈关门走后，莫李去书房里又搬来了一张转椅，两个人在书桌前倚肩坐着，他打开iPod让我听歌。半年前好容易买到这稀罕物，莫李简直拿它当宝贝。

　　才听了一句念白，我惊喜道：“周杰伦的？”

　　“嗯，我昨晚回家后下的，说是他下月新专辑的歌儿——《半岛铁盒》。”

　　“挺好听的。”

　　反复地听了数遍，我已能轻声哼唱出来，只是我这个人天生遗传了我爸的五音不全，好好的一首歌又被我给糟蹋了。

　　看我的精神不太好，莫李就上网找寻新鲜有趣的新闻，想逗我开心。可是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逐渐沉重，再难支撑坐在椅子上，于是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莫李开始担心：“慕诗，你没事儿吧？你现在的脸色儿就跟煮熟的螃蟹一个样儿！”

　　我摸着自己的脸颊确实比之前又烫了一些，冲莫李摇了摇头，我说：“我没事儿，可能是刚才吃了药，人容易嗜睡。”

　　莫李赶紧关了音响：“那你就再睡会儿吧，我用耳机，不吵你了。”

　　“嗯。”

　　一觉睡到了十一点钟左右我才沉沉醒来，微睁开眼，看到莫李正端着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看到我已睡醒，他关心地问我感觉如何。

　　抹去额上的一层细汗，我对莫李说：“感觉比睡前轻省不少。你拿的什么啊？”

　　“怕你醒来喊饿，出去给你买了饭。”

　　莫李端着盘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是十余个散发热气的白嫩小包子。

　　连早饭都没吃，我腹中此刻确实是饥饿无比，莫李塞给我一双一次性筷子，我夹着包子张大嘴巴，满怀希望地咬了一口。

　　看着雪白面里包裹的竟是绿韭菜和黄鸡蛋，我带着哭腔埋怨道：“臭莫李，你买的这包子怎么会是素的啊？！”

　　莫李被我的哭丧脸逗的咯咯直笑：“你没听阿姨说啊？你病了知道吗，就得吃清淡的，我怎么敢给你买肉包子？！快吃吧，甭废话，没让你喝白开水就是好事儿啦。”

　　我咬着包子怏怏道：“那你给我买海鲜馅儿的也成啊。”

　　“人家还没开做呢！得十二点才开卖。”

　　闻着味道很香，莫李抢了一个素包。

　　虽然觉得饿，但我吃了两个小包子之后却再难吃下第三个。我吩咐莫李在网上给我找到了被电视局禁播的流星花园，我要在休养期间好好地研究研究flower four。

　　手机忽响，我自然以为是妈妈的关心询问，于是看也没看，拿起来就说：“妈，我都好多了，您忙您的吧。”

　　那边的人愉快大笑：“你这是管谁叫妈呢？我一爷们儿，怎么着也不能是你妈啊！瞅瞅，你又给我排大辈儿了不是？”

　　我不好意思道：“是您啊，对不住，我以为是我妈呢。”

　　他语气略沉：“怎么？感冒了？我听你的鼻音很重啊。难道真的被我昨晚给说中了？！”

　　我道：“嗯，早晨起床后体温是有些高，但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你爸妈都没在家？他们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吃饭、喝水什么的你一人儿没问题？”

　　“有莫李在呢，他把我照顾的挺好的。”

　　他轻松道：“哦，他在啊。呵，我还以为，他今儿得跟他的小女朋友出门儿约会去呢。得，本来是想约你去郊外兜风儿的，现在，既然知道你病了，那我更得加快速度赶过去探病呀。慕诗，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给你买了送过去。”

　　细细琢磨了将近一分钟，眼前一亮，我流着口水说：“哥哥，我现在特想吃杨梅！”

　　他一口答应：“好，你想吃杨梅那咱们就吃杨梅！给你挑大个儿的买。等我半个小时。”

　　“嗯，哥哥再见。”

　　“待会儿见！”

　　我放下手机，莫李瞄着我唇边的口水夸张惊叹：“天！居然真有三尺之长！”

　　我无所谓道：“去你的！有本事待会儿你忍着别吃！”

　　莫李厚颜无耻道：“这可是人家小严哥哥的一片好意啊，我怎么好意思不吃？如果不多吃，都无法表达对人家的满满谢意！”

　　“德性！那是他给我的好意！”

　　“你的也就是我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过了三四分钟，当我正为容貌俊美且举止温柔的美作激动不已时，莫李收到了吴双的一条短信，内容是问他愿不愿意去看《蜘蛛侠》，她正好有票，还有，她也邀请我一起过去。

　　我指摘莫李：“你看看人家，这叫趁热打铁懂吗？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到请她出去玩儿呢？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

　　莫李询问我的意思，我指指自己：“你觉得，就算我肯厚着脸皮儿跟你们一块儿去，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允许我去电影院儿里吹冷气吗？你自己去吧。”

　　莫李很是犹豫：“那你呢？家里就你一人儿，我不放心。得，我这就跟她说明白，改天我请她看。”

　　“干嘛呀你！不解风情！”，我急忙按下他的手机：“你就去吧！等会儿小严哥哥就该到了，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儿了，我能照顾我自己，你甭操心！”

　　再三想了想，莫李说：“那好吧。剩下的这些包子，你要是还想吃的话，一定要用微波炉热过再吃。”

　　“好。”

　　“有事儿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才不！我怎么敢打扰您和吴双的人生第一次约会？”

　　“嘿，还贫嘴！看来你病的真是不够重！一定要打给我！”

　　“好。”

　　“十二点半过后记得要再吃一次药。”

　　“好。”

　　“你要。。。”

　　“快走！”

　　莫李被我骂出家门前去赶赴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他才一走，家中无比安静，我顿时失去了对flower four的兴趣，兴致索然地继续看他们的表演，猜剧情发展。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的晕痛感突然加重，口里也渴的要命。于是，稍换了一个姿势，我趴在桌上斜眼看流星花园。

　　不久后听到门铃声，我强撑身体去打开了门。小严哥哥就站在门口，手拎着四个黑色口袋，笑容可掬，阳光过盛夏的骄阳。

　　“门卫还是昨儿那个，什么都没问就痛快地放我进来了。”

　　我请他进门，他的笑意忽然不见，万分担忧地问我：“你这就是‘好多了’？！”

　　我揉着眼皮低声说：“之前的确是好多了，突然又。。。我也不是特清楚，我妈说是淋雨引起的感冒发烧。”

　　小严哥哥让我赶紧回卧室躺下，他又询问了我们家放急救箱的位置，拿来了体温计给我量体温。

　　“唔，三十八度四，严重啊。莫李人呢？”

　　我笑道：“他出去约会了！哥哥，你说对了，吴双主动约他去看《蜘蛛侠》！”

　　小严哥哥气说：“这个不懂事儿的莫李！唉看来，老天爷定好了合该由我来照顾你啊。”

　　拿起妈妈放在床尾的一床毛毯，他又给我身上盖了一层。因为盖的太厚，我浑身热的难受，可也知道需要发汗才能给身体降温，就忍着不喊热。

　　小严哥哥去厨房烧了开水，他扶着我的后背喂我吃药，又让我喝下了一大杯热水，然后就命令我休息。

　　小严哥哥抱臂坐在转椅里望着我不停的轻叹，我心里还惦记着那些酸甜可口的大杨梅，于是张口道：“哥哥，我想吃杨梅。”

　　小严哥哥立即起身：“哦，我这就去给你洗。但是不能多吃。”

　　“嗯。”

　　然而，等到他数分钟后端着洗干净的杨梅回来时，我唇边和满手的鲜血让他吓白了脸。

　　“慕诗！”

　　扔下杨梅，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边，紧张地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早已吓哭，看着他绝望地说：“刚才鼻子里忽然就喷血了！哥哥，我这不会是白血病吧？我才十六岁，我还不想死啊！”

　　蓝色生死恋热播后的余温尚在，女生们都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却同样也害怕那些莫名而来的拆散恋情的绝症。又因为我那个特别善于联想的优点，此刻，我脑海中的场景已并非是病入膏肓的自己如何憔悴，而是自己的哀思会了。

　　小严哥哥抽出纸巾轻柔快速地擦去我脸上和手上的血，他神色凝重：“别这么悲观！我想应该是夏季常见的热伤风，放心，有我在，你放心！”

　　虽然流了很多的血，但经他这么一说，我确实安心了许多。

　　我摸到手机想给妈妈打电话，小严哥哥又说：“就别影响你妈的工作了。这种情况，我想输液要比吃药有效多了。”

　　“嗯？”

　　“嗯什么嗯！我去客厅等你，你赶紧换下睡衣，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哦。”

　　头晕脚软的我被小严哥哥一路搀扶着走出家属院上了车，经过门岗时我告诉门卫我是去医院。小严哥哥扶我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好，然后他俯身为我系好安全带。我的鼻尖不小心触到了他深褐色的头发，很软。

　　打量着这辆无论内外都颇显庄重的黑色轿车，我随口问他：“小严哥哥，你怎么又换了一辆车？”

　　他说：“哦，我之前去拜托一个身份显赫的人一件事情，总得开个正经点儿的主流车去啊。”

　　说完，他转到驾驶座外开门上车，我这才发现他今天的穿戴也特别的庄重，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剪裁优质，与人相得益彰，正衬他笔挺的身姿。

　　我指指他的上衣：“哥哥，你不热啊？”

　　他似玩笑说：“呵，你管我管的好宽啊！但没关系我喜欢。夏天穿西装可能是有一些怪，但是没办法儿呀，正式场合，我不得不这么穿，其实，我自己光看着也觉得特热。”

　　我冲他眨眼笑说：“哥哥，其实你穿西装特好看！”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你的马屁我会好好收着。现在开始，你，少说点儿话。”

　　我听话的闭嘴，然后斜着身子窝在座椅里安静地看他开车，右手拿一张纸巾捂着鼻子吸收偶尔落一两滴的血。他知道我一直在看自己，偶尔会侧目对我微笑。

　　“哥哥，你笑容特好看。”

　　他并不上心，抬手微调后视镜：“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我郑重道：“真的！”

　　他于是开心：“喜欢？那我以后就对你多笑笑。”

　　我又说：“可是你不笑的时候也挺好看。”

　　他顿觉头大，着急道：“耍我玩儿呢？慕诗，究竟是要我笑还是不笑啊？！”

　　我无所谓道：“你自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