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海〈23〉》孟姜

1、第 1 章

　　亦然的家门虚掩着，千伟迟疑的站在那里。小蕾，是在这里吗，亦然在家吗？轻叫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千伟走了进来，整齐干净的家里，怎么没人呢？
　　推开每一扇门，小蕾呢？走到画室前，推开，天——小蕾？看着倒在地上的千伟惊叫着上前，她的额头烫的吓人！红红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虚弱，干裂的嘴唇有着血丝，小蕾象是没有了生命一样。
　　“小蕾...小蕾...”；不断的呼喊，都听不到她的回答。千伟抱着她，当他注意到墙上的画时，他明白了，全明白了！所有的所有，那怕是画上一个小小的细影都上小姑姑，全是小姑姑......
　　整整一下午，千伟守着病房上烧的迷糊的小蕾。他已经通知了边伯伯和边伯母，现在他们应该在路上了吧？
　　“小蕾，”千伟包着她的手，“你这个傻瓜，怎么能病成这样子呢？你这个小笨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小蕾，失去亦然，你会失去生命吗？你就会活不了吗？是吗....那么，你忘记了还有我吗...傻瓜....”
　　“千伟！”牧白走了进来，竹清紧跟在后面。
　　“边伯伯，边伯母。”千伟起身，痛苦的笑着。
　　“小蕾！”竹清已经走到了病床前，她的眼睛红了，这是她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吗，是那个说不停，笑不停的女儿吗？
　　“千伟，”牧白看着失去活力的小蕾，他都不敢相信。“这...”
　　“边伯伯....”千伟看着他，他要怎么去告诉他呢？
　　牧白看出他的忧虑，又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说...”千伟走过去，和牧白一起坐在走廊上。
　　“边伯伯，医生说，说是高烧引起的急性肺炎，因为烧一直不推，所以...所以...”
　　“所以怎么样？”
　　“边伯伯，小蕾的烧会退的，等她的烧退了，她就会好起来，就会好了。”
　　“那烧...烧什么时候会退呢？”牧白深吸了一口烟，朦胧中他显得苍老。
　　“我....”
　　“千伟，告诉我，医生还说了什么，如果烧一直没有退呢？”
　　“....”千伟的眼眶红了，说不出一句话。
　　牧白的心象到了冰山底部，他的小蕾，他乖巧的女儿，怎么会，怎么会....
　　“边伯伯，相信我，我知道小蕾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千伟忽然坚定的说，他带着不让人质疑的笑容。他知道，小蕾是勇敢的，是坚强的，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牧白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里闪出那么执着的目光。他觉得很感激，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是的，他的女儿，他最了解，他要相信她，要相信她！
　　“千伟...”
　　“边伯伯，小蕾一定会好的，是吗？”
　　沉重的点着头，才要说什么，边奶奶已经哭着走过来。
　　“妈，你怎么，怎么...”
　　边奶奶不理会，只是一个劲的问，“小蕾呢，小蕾呢...”
　　“妈，小蕾会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搀扶着边奶奶走进房间，看到不说话的孙女，老人家痛哭着。千伟默默的走了出来，现在，他应该去找找他吧？去找找这个家伙，他躲了哪里吧...
　　“千伟——”牧白叫住远去的千伟。
　　“边伯伯？”他停下，看着牧白。“怎么了？”
　　“千伟，和我走走吧....”
　　千伟带着疑惑跟上他，边伯伯怎么了？
　　“千伟，”牧白坐在住院部的石椅上，“千伟，小蕾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
　　“千伟别瞒着我，我是她的父亲，我的女儿，我总是了解的，”牧白燃了烟，若有所思的问，“是和亦然有关吧？”
　　“边伯伯，我...”
　　“千伟，如果我问你为什么小蕾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她的未婚夫不在身边，你能回答我，这是什么原因吗？”
　　千伟犹豫着，思考着，矛盾着，他能说吗？为了亦然和小蕾，他能说吗？为了小蕾和小姑姑，他能说吗？这两个人，对小蕾都是那么的重要，他能说吗？
　　“千伟，我是她的父亲，难道我也没有权利知道吗？”
　　千伟苦笑了，他不能，不能带小蕾决定这件事情是否要被公开，他不能！“边伯伯，小蕾的事情，我不能也没有权利说。她和亦然的事情，我想您还是等她好了再去问他们吧？如果她不肯说，那么不论我说了什么，都是无谓的。”他诚恳的看着牧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祈祷着，她快点好起来，这个才是重要的吧，其他的事情，让我们暂且放下...”
　　牧白看着他，认真的审视他，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注意他，他的话，说的那么有力，他的信念是那么坚定。他一下子觉得他是那么闪亮。
　　“边伯伯，快回去吧，伯母和奶奶都在等着您，您还不能离开他们！”千伟微笑着，他必须，必须赶快找到那个人...
　　“千伟....”再次叫住他。
　　“什么，边伯伯？”
　　“你爱着小蕾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牧白看着。
　　千伟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笑了，说，“我只希望小蕾快点好起来....”
　　看着千伟的背影，牧白深深的感动着。他也年轻过，他也爱过，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但他知道，他是真正的爱着小蕾....

　　是最后的一晚了，是最后的一夜了。含幽蜷膝坐在沙发上。和亦然说了“晚安”，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个人走出来坐着，看着窗外的星星和大海。亦然....含幽在心里轻轻的念着他的名字，她无法表达她对他的感情，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和词汇去让他明白。可是，她不会，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会把这些和一帆的记忆一起放在她最宝贵的心里，会小心的为它们加上一把锁，当有一天，她老了，要离开了，她会带着它们回到她的来处，让所有的美好都成为真正的永恒...
　　是怎么样也不能入睡的他，还记得下午在林子时，她的话，她闪着泪水对他说，“亦然，让我们把心好好的放下，我们要对彼此放心，我们要把所有的记忆收起来，可以吗？”她看着他，她的手婆娑他的脸，“如果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到你的心，从你走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请你相信我，可以吗？”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继续说着，“如果....如果....我们不能守在一起...请你相信我...相信我...我对你的感觉...请你不要..不要再怀疑，可以吗？”她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对于...你来说，请你把我心小心的放好，我们...我们把它们埋.....可是....我们都最明白....我们在最深切的地方爱着对方....我们只是把它们放下，在无人的情况下...情况下，才去看看，只是看看，可以吗？我们不可以太自私，我们都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是吗？“
　　他没有力气去擦干她的泪水了，他的人都没有力气了，”含幽.....“他一寸寸的被撕开，一尺尺的在滴血。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我知道....“她轻靠着他，她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所以....所以..你也要知道我，好吗？”
　　不可以，不可以，含幽啊....为什么我们要面对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它只可以是记忆，我....他说不出话，他只在她的身边才会活着，她知道吗？
　　“不要责怪自己，不......”她的话合着泪水，“你要快乐，...要快乐的生活，你要快乐的爱着小蕾，要幸福才可以，知道吗？”
　　他拥着她，他可以吗？离开了她，他还可以快乐吗？
　　“就算...就算我们是伪善也好，就算我们很辛苦也好，但是...你要答应我，答应我...”
　　不，他不能答应她，他怎么可以答应她呢？
　　“答应我，可以吗？答应我...”虽然知道，这样说很痛苦，可是...可是...想到他会有不幸福的未来，含幽才这样的期待着看着他！亦然，我的心你都明白吗？我们是不可以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是没有选择的！我知道你爱着我，用你所有的爱来爱着我，所以...所以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我不能让你悲伤，不能...亦然..我的心你都明白...明白吗....
　　给她一个同意的答案对于他来说是多么艰难啊！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他知道，他明白她在想什么，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她的含幽，他爱着的含幽，她总是这样的等着他的一个承诺，她要他可以幸福.....他的含幽是这样的，她总是担心别人的不幸福，担心着别人的伤害...他的含幽啊....

　　清晨，当亦然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还在流着泪。含幽象个小孩子一样，她真的以为他承诺了，就会没有了哀伤吗？一个人的心是可以听话的吗？如果这些都可以，他又怎么会爱上他呢？走进客厅，一眼看见坐在那里的她！无奈的笑着，走过去，才发现她睡着了。小傻瓜，怎么也不穿得厚一点。进房，拿了衣服为她披上。晨光下，她多么恬静...坐在她的身边，亦然呼吸着她的呼吸。一直展转的情绪在看到她的时候平静下来。就算她不说话，就算她只是这样安静在他的身边，他就满足了，很满足了...缓缓的揽着她，含幽...让我们一直这样吧，让时间停留吧....泪水里他又看见她强装出来的笑颜。
　　”不要担心我，真的不要。莫庭...莫庭会对我很好的...”，看着他不肯相信的表情，她加重了语气，“请你真的要放心我，这样我才可以放心你！你要相信我，莫庭...莫庭会....”她轻皱了一下眉，她以为他没发现吗？虽然知道自己不说谎，可是不这样，她怎么让他放下心呢？如果不这样，她是会担心她的未来，如果不这样，他怎么会让她离开呢...
　　亦然抽动着，他不忍心，不忍心去说穿的她的谎言，他狠不下心来去破坏她的祝福...
　　“真的，真的，请你不要担心我...我...真....”
　　吻住她，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含幽，你知道吗，你的谎言只会让我更痛恨自己，只会让我更加的担忧着，让我更加的留恋着.....
　　“你必须幸福，知道吗？”送开她，温柔的揉着她的长发，“你必须快乐，知道吗？我们没有商量，没有的。因为你幸福了，我才可以幸福，知道吗？如果...如果...你发生了事情....”
　　“不，不会的。我会好的，会的。”含幽抢下了他的话，说着。
　　会吗，你真的会吗？含幽，你是真的会好吗？含幽，你离开了这里，告诉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要去哪里呢？你一个人孤单着，你的身体这样的不堪一击，你的生命这样的脆弱，....含幽...你要去哪里....
　　“亦然？”睡梦中的她睁开眼，就看到眉头紧锁的他。
　　亦然慌忙的掩饰着自己的心绪，笑着问，“醒了吗？”
　　“你...”他的表情好凝重。
　　“怎么在这里睡了呢？”亦然替她拉拉肩上的衣服。
　　“恩？”含幽笑了一下，他不想让她知道吗？那么好吧，她顺着他的话，说，”因为睡不着，所以起来看星星，看海。“
　　“看星星吗？”他还不知道她也爱看星星。
　　笑着，她说，“爱看星星和爱看海是一样的。”
　　亦然看着她，他的那种惆怅的久久挥之不去，他还多么的不了解她啊，她对他还象是一个迷团啊！她的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多少让他痴迷的东西呀.....可是...他没有机会了..没有了...
　　“亦然？”含幽看的出，看的出他的难过，看的出他的难过。她靠着他，“喜欢看星星，可以记住吗？”
　　“恩。”亦然低低的回答。她要说什么呢。
　　“喜欢看海，记住吗？”
　　“恩。”
　　“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想事情，记住吗？”
　　“恩。”
　　“喜欢会有一些平静的感觉，记住吗？”
　　“恩。”含幽，你在干什么呢？她那么严肃的看着他，“含幽，你....”
　　“喜欢你穿棕色的贸易，记住吗？”
　　“是，可是你...”
　　“喜欢你开心的样子，记住吗？”
　　“是。”他一下子明白了，看着她的泪水，他就明白了。他们没有时间了，没有了。那么她要他记住她的喜欢，记住她的话，记住她可以了解他。
　　“喜欢你开朗的笑容，知道吗？”
　　“是。”
　　“喜欢你画画的专注，知道吗？”
　　“是。”
　　“喜欢你煮的稀饭...”她在哭了，已经在哭了，她的记忆都来了...
　　“恩？”亦然想了一下，原来她都记得啊，原来她都记得他给她煮的稀饭....
　　“喜欢你快乐的神情...”
　　“含幽....”他的不舍，他的不愿意放手，他的恋恋不舍，她知道吗？知道吗？
　　“你要记得，以后，你都不可以再忧伤，因为...因为我要成为唯一让你忧伤的人....可以吗？”
　　“我....”他知道，她那么希望带走他的所有可能的不幸福。
　　“可以吗？”
　　“....”他要说什么，要说什么呢？“含幽，如果我答应你的话，如果你真的是拥有我唯一忧伤的人 ，那你呢？你要怎么样？你带走了我的忧伤，你要继续忧伤着吗？...”
　　“我...”含幽不说话了，他总是看穿她，总是。
　　“含幽，”他深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再试图带走我的任何可能的不快乐，不要再试图承诺着我们无法消除的痛苦，不要再试图让我在看不到你的时候，还会幸福，知道吗？”
　　她低着头，她不能看着他，那样她会很难过，会很难过....
　　“可是，我会知道你的快乐与忧伤，我会知道你的开心与悲伤。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快乐，让自己不去难过，知道吗？因为我们是换了心的，知道吗？含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亦然的泪水在眼角划落，滴在她的面前。含幽，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我都会记在心里。我们的心是永远不分离的，是吗...是吗...天涯海角，沧海桑田，都不分离的....
　　依靠着亦然又睡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身上多了她肩上的衣服，揉了揉了太阳穴，让自己的脑袋可以清醒一点。含幽呢？含幽呢？她去了哪里？急速的站起来，卧室里，厨房里，阳台上，海滩上....她...她已经离开了吗？他再也看不到她了吗？他的心焦灼着，不安着，看不到她，他的生命好象就凝滞了，就消沉了。就在绝望的瞬间，她笑着推门而来。
　　“我去买了点东西，今天我们可以吃些饺子，这样的东西好难买，我...”她换着衣服说着。
　　亦然不能自已的鼻子发酸，走到她身后，含幽还没有发觉他的异样，继续说，“我买了面粉，买了青菜，买了....”
　　亦然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黑发里，“含幽....”
　　含幽不知所措的任他抱着，“亦然，你...怎么了？”
　　“...”亦然抱着她，他不想说什么，他只要这样和她在一起，只要这样和她在一起....
　　“亦然...”
　　过了许久，当亦然抱着她的手松了一些时 ，含幽在他的怀里转过身，他的眼里都是泪，都是泪...
　　“含幽，不要让我看不到你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不要...”
　　“亦然...”她知道，他以为她走了吗，以为她不再回来了吗？
　　“从现在开始，让我守着你，守着你...”
　　她没有办法不哭泣，她没有办法看着他的样子还在笑着。她抱着他，她本来是希望可以幸福的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画一个句号，但是，现在...她...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画那个句号了，没有了....
　　黄昏的时候，她还是送她回去了。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他的车在她家的巷子听下，知道他把她送到家门口。这该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吧，是他们的结束吧...
　　他搂着她，要把她搂到骨髓里，她的发香，他以后再也吻不到了是吗？....
　　“亦然，对不起，对不起...我带给你的泪水...对不起我带给你的伤心....对不起...可是...我会永远记得，永远记得我们的开心....不会，不会...永远的都不会..忘记..”
　　他没有说话，他的人都在麻木了。
　　“亦然，我爱着你...请你记得吧....”
　　亦然的泪水落在她的手心，“含幽，我爱你，我爱你，不管你走到了哪里，不管你遇到什么，不管你有怎样的困难，你都要记得我爱你！你要因为我的爱而更好的生活，要因为我爱你而忘记你的拘束，自由幸福的过着，你不可以一个人再躲起来，不接受别人的关心，这些...这些...”亦然最后一次看着她，他要她记得，永生永世都记得他。他要看清她，把她刻在灵魂的深处。他要记住她的眉梢眼角，记住她的一点一滴！“所有的这些，所有的快乐，我都会期待，因为，我爱你.....我爱你...知道吗？”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孟亦然，爱着你，江含幽...记住了吗？”他努力给她一个微笑，拂去她面上的发丝，“江含幽，你爱我吗？江含幽爱着孟亦然吗？你可以记住他吗？可以永远的记住吗？”亦然捂上她的嘴，阻止她的说话，“不要回答我，不要回答，这样我会在心里有一个梦，我会守着这个梦等你回来，我会守着它永远美好...”他压住了心底的波涛，他象完成了重大任务一样，强装着笑着，“好了，快回去吧。我要看着你走进去，最后一次！”
　　含幽没有流泪，她要给他一个微笑的她，她想要给他一个没有泪水的她。转过身，她没有回头。她一步步的走到了门口，打开锁。在进门的那一个瞬间，她迟疑了，犹豫了，她要和他....
　　含幽，我守着你的那个梦走完我讲要走的路，请你不要回头，不要！不要让我们都那么的痛苦，不要让我们都那么的留恋，好吗？不要....
　　门轻轻的关上。含幽止不住的大哭着，她没有力气去再挪动一步了，她的心，她的心，流了那么多的血，那么多，那么多...
　　门外，亦然带着泪痕离去了。飞驰的车子里，他的脸上有那么冰凉的水，他的眼神没有了光彩。可是，这可以代替他的绝望吗？可以代替他没有一点希望的心情吗？可以吗？含幽，再见了...永不再见的再见....让我这样离开吧，让你这样的离开吧...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吗...是吗.....

　　“孟亦然！”千伟终于在亦然的家见到了极度疲惫的他。
　　“千伟？”亦然抢打精神的看着冲过来的他，“怎么了，这么着急？”
　　“怎么了？”千伟火气冲天，一想到奄奄一息的小蕾，再看看还没有任何反映的眼前的人，他就忍不住一拳打了过去。
　　“千伟！”亦然被他忽来的一袭打倒，怒吼着，“你干什么？”
　　“干什么？”千伟又要打过来，“你这个家伙，你还有时间到处闲晃，你知道小蕾怎么了吗，你知道吗？”
　　亦然挡住他的拳头，不解的问，“小蕾？”
　　千伟忿忿的放下了手，他在很恨不得打的他站不起来！看他的样子，他早就忘记了小蕾。“小蕾病了，很严重，很危险。”他真想不明白了，小蕾为了他，值得吗？
　　“什么？”亦然反问了一下，他怎么这么说呢，小蕾一向身体都很好。
　　“你！！”千伟又火了，这个家伙还不在意？
　　“千伟，别再动手，不然，我不客气！”亦然冷冷的说。
　　“你到底是不是以前我们认识的孟亦然了！小蕾很危险，你还..你还...这样的冷漠！小蕾危险急了，你知道吗？”
　　“含幽走了....”亦然淡淡的说，可他因为这样的话，而剧烈的喘息着。
　　千伟一下子愣了，“你...”
　　“是的。”亦然苦楚的笑着，充满了嘲弄和讽刺，“你说对了，我们不可以也不可能走在一起....看来..”
　　“亦然...”千伟看着他，看着他的伤痛，看着他眼里的失望。
　　“小蕾很严重吗？”他不再说下去，而是问起了小蕾。和千伟一起走进家，看着整洁的家，他奇怪着，走的时候，好象不是这样的呀？“怎么，你来帮我收拾了家吗？”
　　“不，不是。”千伟冷笑着，如果不是因为他，小蕾一定不会生病的！
　　“不是？”
　　“是小蕾。”
　　“小蕾？”亦然的脸色一变，冲进了画室。天——难道+——
　　“是小蕾来了这里，小蕾倒在这里。”千伟跟了进来。
　　天，那么边家是不是都知道了？那含幽，含幽是不是...他们会不会敌视她，会不会为难她..她....
　　“先去医院看看小蕾吧？”
　　亦然的脑子都空白了，任由千伟把他带到了医院。看着惊慌失措的亦然，千伟明白他是在担心含幽。他静静的说，”不用太着急，边家的人都还不知道。“
　　亦然看着他，感谢的笑了笑。他在担心小蕾了，他真的在担心了，小蕾会有什么事情吗？如果小蕾有了什么事情，那么...那么...含幽..不，小蕾不会有事的，不，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恨死自己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把真相早点说出来呢？为什么他都不说呢，他害了小蕾，害了含幽.....含幽啊...想到含幽，他的刀割般的心痛就来了，含幽，你一定恨我了，是吗？你一定，一定担心死了，是吗？你一定一定都在自责了，你现在一定一定在悔恨了我们的日子，你一定讨厌自己了，你一定在哭了，你......
　　当亦然走进病房的时候，含幽已经在那里了。他看过病房的每一个人，径直走到了小蕾的床头。躺在那里的苍白的孩子是小蕾吗？她病态的容颜让人不忍心去碰触。
　　“小蕾...”他难过的蹲下来，身体里各种疼痛混合在一起撕扯他的身体。他不自主的去看含幽，而她只是专注的看着小蕾。她的眼里没有泪水，象一口干枯的井。她同样苍白的吓人，紧紧闭着嘴让人觉得那么干裂。“含幽...”他知道，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是怎么样的煎熬，他可以明白她的悔恨，他可以明白，可以明白她是多么的责怪着自己！看着眼前无泪无语的含幽，他害怕极了，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小蕾，她没有感觉他的存在吗？她没有感觉他在叫她吗？她仿佛成了一尊塑像，没有了生命....
　　“小姑姑...”千伟看到亦然的目光，他注意了小姑姑的神态，他也担心起来。
　　含幽转头看了一下千伟，轻笑着，”千伟，你也来了吗？你来看小蕾吗？”
　　千伟点了点头。
　　含幽又笑了，她又在看着小蕾了。她的泪都干了，是她，是她，把小蕾害成这个样子的...
　　她有感觉！她可以听到！可是...亦然紧锁了眉头，她...她是刻意的不看他吗，她上刻意的不回答他吗？
　　“医生说，小蕾今晚就可能退烧，小蕾的身体是最好的，她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好的。“含幽握紧小蕾的说，象是对自己说，又象是对所有的人说。她干涸的眼睛仿佛有了一种液体，可是有闪就又消失了。
　　“边伯伯，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照顾小蕾。”千伟压低了声音对牧白说。
　　牧白看着他，又看了看劳累的妻子和母亲，尽管明白她们有多少的不放心，但是他们中间不可以再有人倒下去了。
　　“不，我要看着小蕾，我不要回去。”边奶奶看着他俩个。
　　“我也不...”竹清也符合着奶奶。
　　“竹清！”牧白叫着她，“和妈回去，好吗？”
　　“我...”
　　“伯母，奶奶，就算为了小蕾，也请你们先回去，好吗？如果小蕾好了，而你们又病倒了，怎么办呢？”千伟说。
　　“我...”边奶奶无奈的看着牧白。
　　“妈...回去吧。”牧白请求着。
　　边奶奶终于答应了，牧白笑着看着千伟，“我先送她们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千伟回答着，看着他们走出来。
　　病房里静的很，连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的见。千伟也出去了，他到值班室询问小蕾的病情。
　　“含幽....”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叫她一声。
　　含幽没有回答，她不肯回答。
　　亦然死寂的心更痛了，她一定讨厌死他了，恨死他了，她一定是不要再和他说话了！甚至不肯看他了！他忍着自己的伤，缓缓站起来，轻轻的碰小蕾的头，还是在发烫啊....含幽还是不肯说话，不肯再看他.....
　　虽然千伟说，小蕾的烧很快可以退，但是两天了，小蕾还是在睡着。含幽不肯吃饭，不肯睡觉。有人的时候，亦然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她，没有人的时候，他会叫着她，求着她，求她睡一下，吃一些，可她全然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她。
　　小蕾，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小姑姑可以吗？小姑姑是太坏了，太坏了.....但是你要醒来，要醒来，知道吗？只要你肯醒来，小姑姑会从你们的生命里消失的，小姑姑再也不会破坏你，再也不会出现了.....上帝，请你惩罚我可以吗？你来惩罚我吧！如果你不让小蕾醒来，那么请你让我去代替她，可以吗？你不要夺走她，不要....含幽的心在无数次的乞求着，乞求着奇迹的降临！她恨死自己了，为什么她会答应亦然的要求，为什么她会让自己爱上他呢，为什么自己要和他出去呢？不是不允许自己再爱了吗，不是早就告戒了自己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呢？
　　傍晚的时候，牧白和竹清也来了。牧白去值班室的时候，碰上从外面进来的亦然，他看着亦然，和他坐在长椅上。
　　“边伯伯.....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小蕾，如果我看好了她，她就不会....”亦然低着头，他充满了愧疚和歉意。“是我...是我不好...”
　　“亦然，你是小蕾的未婚夫，那么，你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行吗？”
　　亦然看着他，牧白的眼神那么深沉。他....
　　“亦然，小蕾病着不能说，千伟知道不肯说，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呢？”牧白的声音低沉着，“我也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事情，你们年轻人该懂的放弃和坚持....”
　　“边伯伯...”亦然恍惚的觉得牧白察觉了什么。
　　“这些天，你照顾着小蕾，边伯伯都看在眼里。我替小蕾谢谢你，可是，亦然，”牧白酸楚的笑着，“我是小蕾的父亲，我最关心的是女儿的幸福，你真的爱着小蕾吗？是真心的吗？如果你不能确定或者已经知道自己不爱她，那么你要承担你的责任。你要有勇气和信心去面对。这并不是说我不怪你，只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还太年轻，有些事情不够冷静，你要想清楚....”
　　亦然呆呆的看着牧白，他不责怪他，不怪罪他吗....他...他明白着....明白着吗...由衷的喊着牧白，“边伯伯....”
　　牧白走进了病房，微笑着。

　　小蕾退烧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边奶奶高兴的一个劲念阿弥陀佛，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围在小蕾的身边。只有含幽，她静静的退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脑袋沉甸甸的，她虚弱的坐在椅子上。现在，她要做什么呢？小蕾还没有完全康复，她还不能离开，她要看着小蕾好起来...
　　“小姑姑，”出来买东西的千伟看到了她，“小姑姑，你怎么了？”
　　“我？”含幽的意识空白了一下，她扶着墙，“我好象...好象....是.....”
　　“小姑姑，你没事吧？”
　　含幽笑着摇头，千伟担心的看着她，她好似病了一样的无力。“我没事，只是累了些。”
　　“那么，我送你回去？”
　　他们慢慢的走出了医院。阳光好刺眼啊，含幽用手挡了一下，她的脚步越来越软，身体越来越飘.....一片的天旋地转，是谁在喊她，是谁.....
　　小蕾是在下午醒来的，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亦然。他正站的窗户前，看着他的侧脸，他的沉思着什么。看不清他的眼睛，小蕾的心痛苦着。她无法忘记她走进画室的那一刻，看到满墙都是小姑姑的画像，她觉得那么吃惊，那么的不可相信，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好痛，她的心好痛，她哭也哭不出来！小姑姑吗？怎么都是小姑姑，她想起来亦然卧室的那双眼睛，是啊，那是小姑姑的眼睛啊.....
　　亦然回头，看着小蕾。他的目光里是什么？小蕾撇开了脸，泪水从眼角划下。亦然微笑着走过来，帮她擦去泪水。
　　刚好大家都来了，牧白和竹清抱着女儿，情不自禁的哭着。千伟拍着她的头说，“你呀..吓死我们了....”
　　小蕾笑着，她说自己好饿，一定要吃竹清做的稀粥。牧白会心的一小，他们有话要说吧？
　　当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小蕾的泪不断的流下来。
　　“孟亦然，”她哑着嗓子，声音那么凄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呢，为什么要骗我呢？”
　　“对不起。”亦然的从头到尾的歉疚着。
　　小蕾伤心的不能看他，对不起吗，只有对不起吗？他以为他只是对不起吗？她爱他，他不知道吗？她是如此的爱着他...“我爱你...”就算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还是不能阻止自己去爱他，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不再爱他！可是....只要看他一眼，她就动摇了，她是爱着他的，真的爱他！“孟亦然...你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不是....我爱你...”
　　“对不起，小蕾，真的对不起！”亦然反复着说着这句话，他要说清楚，一定要说清楚。
　　“孟亦然，你不爱我吗？难道...你一点..一点也没有爱过我吗？”小蕾质问着他，他知道她有多么的伤心吗？
　　亦然没有再说话，他什么都说不了，他只能在心里对她说着对不起。
　　小蕾的泪还是在流，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

　　“小姑姑，”千伟看着张开眼的含幽，送过去一杯水，“你醒了？”
　　含幽接着水，说谢谢。她困惑的看着千伟，她这是在哪儿呢？
　　“这是我的公寓，小姑姑你需要好好休息。”千伟轻轻的说，“小姑姑，你不要担心了。小蕾已经醒了，她下午就醒了。”
　　小蕾醒了吗？她醒了，她终于醒了！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她要去看小蕾，她要去看看才可以！
　　“小姑姑，你要休息！”千伟拦住了她，她的样子好吓人，她能撑多久呢？
　　“千伟...”含幽叫着他，一时间话都哽在了喉间。他不清楚吗，他不知道小蕾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小蕾的生命对她重若千斤...
　　看着她，千伟屈服了，“....”叹息着，他送他去了医院。

　　“孟亦然，你爱着小姑姑吗？是吗？”小蕾看着长久沉没的他问。她多希望他可以说“不”，可以摇头。可他只是笑着，这一笑，小蕾看的出他的坚定，看的出他的无奈，看的出他的心！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担心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是小姑姑，为什么是小姑姑呢！
　　“小蕾，你现在身体刚好，要静养。其他的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说吧？”亦然倒了水给她。
　　以后，她的以后是什么呢？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吧。”
　　就在亦然开门的时候，含幽和千伟走了过来。她的气色那么差，她的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柱一样的我们生气。含幽好象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绕过去，她看见小蕾了，小蕾正在看着她。
　　“小蕾....”含幽走过去，她伸出去要碰她的手，停在了空中，她不知道，不知道小蕾是不是还肯让她碰她。
　　“小...小...”小蕾的一句小姑姑，几次三番的都没有叫出来。含幽的泪如雨下。
　　小蕾看着她，她的小姑姑啊，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呢？你....小蕾想不看她，可是她却不能不看她，看着小姑姑的泪水，她就是那么难过，就是那么不忍心，就是不可以讨厌她！小姑姑，为什么我不可以恨你呢？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的担心你呢？
　　含幽的泪悄声流着，她坐了下来。看着小蕾笑，她好了，她就知道她一定会好的....
　　终于忍不住了，小蕾扑到她的怀里，“小姑姑.....”
　　含幽那么平静的笑着，她搂着小蕾，“你都瘦了好多，要快点好起来....”
　　当小蕾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还靠着她的小姑姑，“小姑姑，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的爱着你呢？”
　　含幽轻笑着，善良的小蕾，你是这么的纯洁，“小蕾，你要好好养病，知道吗？”
　　“小姑姑，”小蕾坐好了看她，“我....亦然...”
　　含幽淡淡的笑，“傻瓜，不会有人把亦然带走的，不会的...”
　　“可是...”
　　“小姑姑保证可以吗？小姑姑向你保证，小姑姑用生命向你保证，可以吗？”小蕾，只要你可以好起来，只要你可以恢复，小姑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你懂吗？“小姑姑答应你，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不再见他一面，可以吗？以后我都不会再看见他，可以吗？小姑姑，会让他看不见我的，我保证！“
　　“小姑姑....”小蕾困苦着，挣扎着，她要说什么，说什么好？
　　“小蕾，小姑姑一定会做到的。”含幽坚定的说着。她累了，她要离开了...
　　小蕾没有说话，可是买东西回来的亦然却听的再清楚不过了。她在说什么？她在讲什么？她是说，他再也不理他了吗，再也不看他了吗，再也让他找不到她吗？他直直的走过来，他要和她说话，他要她看着他，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决定呢？含幽没有看他，真的没有看他，她只是对小蕾笑，扶着小蕾躺下，亲吻她的面颊，“要快快好起来，知道吗？”
　　她竟然一眼也不看他！她竟然真的这样决定了！一把牵住要离开的她，任她如何努力挣扎都不肯放开她的手，他不能放，不敢放呀...他真的害怕，他一放手，就如她所言了，就失去她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软弱而无力。她只想休息了，只想睡了，她不想，也不能再看他了...
　　“你是可以这样的狠心吗？你是可以这样不再和我说一句话吗？是可以不再看我一眼吗？是可以从此不见我吗？”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留住她。他想的再清楚不过了，在小蕾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最担心她，最放心不下她！他不可以放开她，真的不可以！
　　“放开我吧，可以吗？”她请求着，泪还是来了。
　　“可以吗？我可以吗？”看到她的哭泣，他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江含幽，你告诉我，我可以吗？我们的幸福是可以抹去的吗？我们的记忆是可以擦的干净的吗？....我可以忘记你吗？”
　　“你忘记了吗，忘记我从海里把你救起来，忘记我在抚育院照顾你的时间了吗，忘记了我们的林子了吗？....你来说，你来告诉我，哪一件，是可以忘记的，你....是可以忘记的吗？”
　　小蕾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他们在说什么，说什么救，说什么照顾，说什么林子。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
　　而病房门口，他们都没有发现边家的人都惊呆了！
　　“都可以，都可以忘记的..”她不能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她要把他还给小蕾，她要小蕾可以幸福！
　　“可以？都可以吗？”亦然不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他的眼里充满了血丝。含幽，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可以忘记的吗？这些事情，你可以忘记，还是我可以忘记的呢？
　　含幽在他出神的一刹那挣脱了手，她低着头要走出去。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蕾惊叫着，亦然猛的回头看着含幽，边奶奶的巴掌狠狠的打在她的脸上。
　　含幽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嘴角划下一丝血。
　　“奶奶——”
　　“妈——”
　　亦然和牧白同时叫了出来。可是边奶奶已经愤怒了，她怒视着含幽，“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啊！”她充满了怨恨，咬牙切齿的说着，“你怎么对的起小蕾！怎么对的起她叫你一声小姑姑！”
　　“奶奶...”含幽轻吟着。
　　“不要叫我奶奶！你还有什么资格叫我奶奶！”边奶奶气的全身发抖，“我们边家亏待了你吗？我们哪一点让你受过委屈，你说呀——小蕾待你比谁都亲，牧白和竹清怠慢了你吗？还有我，一把老骨头了，难道是我冷落了你吗？你这样子对待我们？你不知道亦然是小蕾的男朋友吗，不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吗？你....”边奶奶激动着，愤恨着，“还有，还有莫庭，你...你对的起他吗...”
　　“莫庭...”亦然的眼光马上看着含幽，含幽依然是那样的站着，她没有丝毫的变化。
　　“奶奶....”亦然看到被打的她，他不能不说话，他不能让大家再误会了她！
　　“住口！亦然，还有你！”边奶奶瞪着他，“小蕾哪点对不起你了，哪点比不上她了？难道是我们在强迫你吗，是我们高攀了你吗？从你们的交往和订婚，我们的是怎么对你的！可如今，如今你....”
　　亦然被边奶奶说的一语不发。他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把事情都说出来，而今让含幽受这样的指责呢？
　　边奶奶不再理睬亦然了，继续看着含幽。看着她，她的气就涌了上来，她看和病床上的孙女，想到她受的苦，她又想到了一帆，太多太多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个女孩，“你怎么...怎么对的起...对的起一帆啊...”
　　一帆，一帆？含幽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是啊，她怎么对的起一帆呢？一帆看到小蕾现在的样子，一定也会怪她的吧...
　　边奶奶的脑子里往事都出来了，她哭着，”边家从遇到你就没有一件好事，先是一帆，后是小蕾，你存心要拆散我们，是不是？你这个灾星啊...”
　　是啊，她是灾星，是灾星啊，她怎么忘记了，她是灾星呢...
　　“妈——”牧白上去扶住边奶奶，示意含幽快走！
　　竹清的身边，含幽感受她的痛恨。是，是她把小蕾害成这样子的，是她把边奶奶害成这样子的。她是灾星，是灾星啊，她只会拖累人.....
　　亦然看着神情不对的含幽，他想要去拉住她，想要去叫住她。可是小蕾和牧白却唤住了他。亦然啊，请你记得你的话好吗？你说你会幸福的，你说你会快乐的，记得吧？含幽的心突然想到了亦然，可她不可以回头了，她不可以回头了！亦然，我好累了，我要走了，我想一个人走了，我先走了...她默默的走了出来。外面的天好高啊，高到看不清楚。太阳也好热啊，连泪水都蒸发了。只有风，只有风，那些轻微的风还在啊，它依旧织着细网，它跟随着她。梦幻一样的回到了小屋，含幽一样样的看过每一件东西，一点点的整理了房间，看着床上的皮箱，她还以为她会用的上它，原来，可以不用了啊.....眼光缠绵了照片中的一帆，她浅笑着....

　　病房里，所有的人听亦然讲述他和含幽的故事。大家都沉默着。他们爱的好辛苦，爱的好艰难！他们第一次知道含幽会溺海，第一次知道她躲在抚育院养伤，第一次知道莫庭和她解除了婚约，第一次知道，她要瞒着所有人离开这里...他们都不说话了。边奶奶心疼的泪流着，她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啊，其实，她怎么会真的恨她呢，她早把她当作了女儿一样的爱着呀！竹清和牧白相互依靠着，他们的泪水也被感动了。小蕾躺在床上伤心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是竹清，她看着大家，闪着泪，“含幽受的苦还不够吗？我们还要为难他们吗？妈，你是真的那么厌恶她吗？”
　　边奶奶老泪纵横着摇头。
　　“小蕾，那么你呢？你听到了吗，爱你的小姑姑，是这样的让自己委屈着，你能，你能让她彻底的伤心吗？”
　　小蕾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父母，看着奶奶，看着亦然。
　　“小蕾，爱你的人那么多，要找到真正的幸福。”牧白动情的搂着妻子，真心的看着小蕾。
　　“我....”
　　“小蕾——哦，你们全在呀？”千伟笑着走进来，因为一直有课，所以现在才赶了过来。
　　小蕾看着千伟，看着他递过来的鲜花，看着他真诚的微笑，和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爱，她看着亦然，“你...你帮我把..把小姑姑找来，可以吗？”
　　亦然笑了，他俯身亲吻小蕾的额头，轻轻的说，“谢谢。”
　　只有千伟，还在不解的问，“小姑姑怎么，她不在吗？”
　　所有的人都笑了，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含幽从家走到海边，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亮，海还是那样轻柔的爬在她的脚面。一帆，我来了，我来找你了...我累了，好累了，你让我安静的睡去吧....含幽没有表情的走进了海里。一帆，现在我们可以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是不是？你会收留我的是吗？在你的面前，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拖累你的，是吗？一帆，你不会拒绝我的，不会的，是吗....海卷起层层的浪，淹没所有的脚印。

　　“含幽——”亦然带着喜悦的心情来到小屋，他可以留住她了，可以了！可是小屋里，没有一个人？奇怪！所有的地方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尘埃。“含幽？”他轻喊了一声。眼光扫过床头的照片。不详的阴云笼上。含幽！下午的恍惚，边奶奶的话，她的虚弱.....不-含幽——不可以的——狂奔着，夜幕里哪里有她的影子呀....

　　含幽的脑子空白了，她只想睡了，再也不要醒了。她要在海的怀抱里安静的睡了。她想到了亦然，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亦然，对不起了，我的承诺不可以兑现了。请你全忘记了吧...忘记吧...
　　“含幽——”
　　远处的海面，纤瘦的人影，亦然撕心裂肺的叫着。
　　含幽还在往前走，是...是有人在叫她吗？不远的巨浪已经奔了过来。
　　“含幽——”不可以，不可以，含幽你不可以啊！亦然不顾一切的奔跑着，他咽着泪水，不，不可以带走他的含幽，不可以啊...
　　含幽站住了，她回过头，是谁呢？是谁在叫她呢？是亦然...他哭了吗？她的心悄悄告诉他，她是在用他的心在呼吸吧？他是来送她的吗？亦然...含幽的手摸着心脏的地方，亦然，再见了，再见了，请你...忘记吧...忘记我..而我将..将永远记得你了，我记得你爱我，这就够了，请你忘记我吧..请你幸福啊...带着微笑看着不断奔跑的人，她轻轻的说着，“亦然，我爱...”巨浪来了，它没有一点犹豫的带走了她...
　　“不——含幽——”

　　一年了，含幽已经离开一年了。亦然站在夜幕的海边，他已经是有个很出色的画家了。他的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他画的那双眼睛，得了国际大奖了。当别人问起，那是谁的眼睛的时候，他都是微笑着说，是我太太的。
　　现在，他又来看含幽了。他还是有点不可以原谅她，他对着海面低语。
　　江含幽，你怎么可以忘记了我爱你呢？我说过，无论到了哪里，到了什么时候，你都不可以忘记我爱你，你答应我，要好好的活着的，可是，现在，为什么你遵守着诺言呢，你怎么可以不遵守承诺呢？
　　江含幽。亦然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含幽，我来看你了，我在看星星了，你知道吗？含幽，你感觉到我了吗？
　　亦然的心在呼唤着她，在呼唤着他深爱的人。他走到湿润的海滩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枚戒指。在嘴边亲吻着它，含幽，请你收下它，让它带在你的无名指上，这样我就可以，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再也不会让你走开了！同时，亦然拿出了另一枚戒指带在自己的手上。
　　面对着海，面对着满天的星星，亦然说出今生的誓言。
　　“我，孟亦然，将娶江含幽为妻，用不反悔！”说着，他就笑了，海浪轻抚他的脚面，他又说，”江含幽，你愿意嫁孟亦然为妻吗？永远的嫁给他，永远的照顾他，你愿意吗？“
　　海浪一波波的掀起，亦然仿佛停到了含幽的回答，他笑着站在那里。含幽，我爱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