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雪原录（修真）》江流云

4、4

　　在这一瞬间，盘亓是真的不想活了，自从陆申走后，他终日被困在齐鸾殿，小心翼翼的生活，忍受下人的怠慢和嘲笑，自幼生长在哥哥呵护下的他哪里受得了。
　　除了死，似乎……没有更好的归宿了。
　　解绯拎着盘亓，眼里的狂热渐渐的冷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精致漂亮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杀了你？你还不配。又丑又弱，怎值得我解绯出手。不但如此，我还要救你保护你，恢复你的容貌，把你变得越来越漂亮，让每一个见到你的男人……都为你而疯狂！”

　　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盘亓已然换上了一身隆装，黑色滚金边的翔龙华服，一丈长的锦披在身后摇曳，纯金镶嵌白玉王冠下是另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盘亓本就是尊贵的王族，在这一身华服的包裹下自热而然的流露出天生的贵气雍容。
　　玄华殿上，等候的群臣们因为君王的姗姗来迟而骚动着。
　　“吾等参见君上，”公孙负领着一众朝臣稽首行礼，礼毕之后又开口问道：“老臣斗胆，请问君上身边的这位女子是何许人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红衣女子是和林又琒一块儿来的，盘亓一个被幽禁在深宫里的孩子怎么会跟燕国人扯上关系？公孙负心中顿生警觉，为了公孙家族的未来，他必须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公孙负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绸缎滚红边的首辅官袍，雪白的胡须在顺着衣襟垂下，颇有些道骨仙风的模样，不过熟知公孙负过往作风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

　　盘亓端坐在他的王座上，许久不曾言语，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孔和表情，只有胸膛在起伏。
　　“君上莫非有难言之隐？”公孙负手捋胡须，神情严肃的看着解绯。就算公孙家和林又琒是合作关系，就算这个女人是林又琒带来的，那也不能代表他能容忍燕国越过他和公孙家直接控制辛君。莫非燕国真当公孙家是纸糊的不成？！
　　解绯掩唇一笑，娇滴滴的说道：“公孙大人息怒，你家君上刚刚差点疯疾发作，暂时还说不了话，幸好奴家碰巧路过救了你们家君上而已~~”
　　“如此，老臣先行谢过。”
　　“诶，公孙大人先别谢，奴家话还没说完呢。” 解绯凤目生辉，在众人眼中仿佛比明珠还要璀璨，只有林又琒闭上了眼睛，这是解绯独家的媚术，身为男人还是不要与其正面接触的好。“公孙大人，你家君上感念我救他性命，又与我十分的投缘，所以执意要拜我为师，这才来迟了些，往诸位大人见谅。”
　　公孙负正要开口，却听林又琒怒喝道：“解绯，不要再这里胡闹，今日是辛王的生辰宴，玩笑也不要开得太大了。”解绯的自作主张令林又琒十分恼火，却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当场发难。
　　解绯轻挑眉尖：“林又琒，你何时见姐姐开过这么认真的玩笑？”
　　林又琒把拳头捏着“嘎吱”作响，恨不得上前将眼前之人胖揍一顿：“要玩我们回去玩，别耽误了人家辛国君臣同庆的时刻。”
　　解绯“啧啧”摇头，瞥了一眼林又琒对公孙负道：“公孙大人，我们不要理他，我刚才只是代为转达了你们家君上的意思，并无意破坏今天这么喜庆的气氛。相反，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相处愉快，因为从今天开始燕国驻辛国的使臣是我解绯，而不在是林又琒。”
　　解绯一言惊醒四座，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扫向了一脸铁青的林又琒。
　　只见林又琒的额头青筋暴跳，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意。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个女人了！

　　两个燕国使者却在辛国国君的生辰宴上争锋相对，这样诡异的场面让在场所有的辛国臣子和达官贵人瞠目结舌。处于关键核心的辛王却像一尊雕塑坐在他那张明显过大而且奢华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辛国实力的人物公孙负身上。这个老狐狸想了想。浑浊的眼睛慢慢悠悠地扫过拔剑张弩的二人，缓缓地开口道：“恕老夫冒昧，两位谁能够真正代表燕国？”
　　此言一出，解绯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自然是我。”
　　就在昨天，还是林又琒。今天就完全不同了，就连林又琒想多留一天都得和解绯做私人交易。
　　林又琒拂袖离去，他的退出令公孙梓楚顿生失望之意，要是林又琒真的失势，自己从前下的功夫岂不都白费了？！只有公孙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很清楚要结交的不是林又琒，而是林又琒和解绯身后真正的主子！燕国的那位大人物！

　　辛国虽小，历史却长，他们的历史并不够丰腴，然而颇有风情。每当君王生辰都会有宫廷司乐祭祀献舞一曲，据闻这支舞编排自当年的星辰，每一曲都不相同。
　　“司乐局献舞一曲《雉流觞》，愿君上体态安康，长寿千秋。”跪在地上的女子共十二人，领衔的白衣女子头戴白翎，眉心缀着一颗泪妆蓝宝石，正是司乐大祭司白雪衣，她的美丽与那解绯的明艳不同，她美得过于苍白过于冷清，冷到让看到她的男人都不会有欲望这种感觉存在。
　　“好像……有点意思。”坐在盘亓身边的解绯慢慢勾起嘴角，欣赏着殿中的的丝竹乐舞。曼妙的舞姿不是她关注的对象，她的目光一直注视在那一双双飞扬起舞的纤纤玉足上，她们的舞步节奏感极强，仿佛是踏着某种固有的旋律，尤其是那个领舞的大祭司白雪衣，她的一起一落，一踩一踏都是特殊的频率，这种频率在法修弟子解绯的眼里就是术法，蕴含能量的术法！

　　“好一曲《雉流觞》，辛国大祭司的祈福舞果然非同凡响！”解绯嘴里毫不遮掩的赞赏与她嘴角的那抹讥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她看来脆弱不堪的辛国居然拥有这样强大的祭祀实在是匪夷所思，要知道许多国家的祭祀在真正懂得术法的法修弟子眼里，不过是个装饰般的笑话。
　　公孙梓楚面带得意之色的看向解绯：“解绯姑娘有所不知，我辛国的祭祀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且担任领舞的大祭司都是血脉世袭，非寻常人等可以比肩。”
　　他显然误会了解绯的意思，他眼里的美妙身姿和动人旋律在解绯眼里一钱不值。
　　解绯笑得很迷人：“我想认识一下这位大祭司，公孙公子可以帮我安排引荐一下吗？”
　　“这个……”
　　“咳咳”公孙负及时的拯救了尴尬中的公孙梓楚：“解绯姑娘有所不知道，我们这位大祭司从不在王宫之外的地方路面，也从不接触外人，这是规矩，任何人都无权逾越。就是我国君上的王令都不管用。如果解绯姑娘不相信可以回去问问贵国的大司马，他老人家上次来访想见大祭司一面也是遗憾而归。”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啧啧，真是遗憾啊……”解绯眼里闪过一抹流光。她，可不是个允许遗憾发生的人。

　　一场夜宴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不高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愤然离席的林又琒，另一个是被他们忽视的“主角”辛王盘亓。掩藏在面具之下的盘亓麻木的看着殿中欢笑的臣子们，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反正他患了疯疾，没人在乎他能不能说话。
　　恍惚中，那个白衣蹁跹的身影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平凡的脸，淡漠的眼……整个王宫只有三个人知道他是唯一见过白雪衣的外人，并且亲自指导白雪衣编排了《雉流觞》，原本这支舞是要献给哥哥的，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的生辰献祭舞，多么的可笑。
　　陆申，你也没有想到吧？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宴会散去，辛王的寝宫中只留下了一个孤独的人影，不过，他并没有孤单太久，红衣再度飘然而入，自然是行踪诡异的解绯。她整个人都贴在了盘亓的身上，极尽暧昧的挑逗着盘亓。如果公孙梓楚看见一定会吐血三升，一半是因为解绯火辣的身材，一般是因为她挑逗的对象是个丑陋的孩子。
　　可惜，盘亓并不喜欢，他已经紧贴床头，退无可退：“你再这么靠着我，我就把面具摘下来。”
　　“丑小子，想不到你还不笨。”解绯戏谑地笑着。
　　盘亓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喜欢解绯，但是他知道和解绯在一起自己就是安全的，至少不用考虑生命安危。解绯明摆着是在利用盘亓，想在他身上找到那所谓的奥秘，不过现在的盘亓已经没有反对的权力，自从那人走后，他身边再无可以依靠之人。

　　“其实你很害怕对吧，害怕你的那些臣子们杀了你。不要否认，你的心跳得好快，出卖了你的脆弱，不过没关系，既然我收了你这个徒儿自然不会让他们杀了你，可你也别试图逃出我的控制，想必你也很清楚，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啧啧，真是可笑啊，堂堂辛国国君的安危居然要靠我这么一个外人。”
　　盘亓还是没有说话，因为解绯说的就是事实，他甚至连愤怒都懒得愤怒了，想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不再有愤怒这种情绪了呢？大抵……还是在那人走后吧。该死的，怎么又想起他了。
　　盘亓很头疼，他那声轻微的闷哼听在解绯耳中就好像一个倔强的孩子不满又不甘的小声抗议。所以，解绯笑了，面对一个偶尔会反抗的玩具，人生才不会乏味，虽然她一直强调着不许反抗她的权威。

　　“解绯，你果然还在这里。”
　　空荡荡的寝殿里响起一个压抑着极端愤怒的声音，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你不是也没有走吗？”解绯笑嘻嘻的站起身将盘亓护在了身后“小峰峰出来吧，不要跟姐姐捉迷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