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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四)你当我做的是手抓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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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中一阵哽咽,这还是那个对老婆婆都没有同情心的冷血的陈奇吗?
“妖怪,有什么冲着我来。”陈奇看似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威严和不容置疑。
“妖怪是什么?我不叫妖怪,我叫翟正。”妖怪耐心的解释道。
“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善者为仁,恶者为妖,你既出没扰乱一方秩序,抓我村民,我不论能耐如何,也定要拼力阻止你的可恶行径。”这小子突然大义凛然起来,兄弟,你这是要干什么,特意要挑起这妖怪的怒火吗?我看着那个翟正妖怪面上的青白,无奈地擦了擦汗。
我把陈奇拽到身旁怒气冲冲地朝他喊:“你这个坏人不要假惺惺了,你是有多正直有爱啊,我怎么就从来发现不出来呢?你说他是妖,那么你又是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还不快滚!”我刻意把话说这么重,意在在翟正发怒前先把这家伙赶跑,这家伙说话这么不合时宜,搞不好要送命的,我自己一个人冒险也就算了,怎么能搭上别人呢,他要是能理解就赶快跑,要是不理解生气跑了也好。
陈奇看着我良久,笑了。后来他对我说我才知道,在这一刻,他已经确定了要永久跟随着我,不论是以什么身份,以什么形式,他都愿意跟随着我,只因为这一段话,这一个瞬间。
“这个丫头脑子有毛病,向来疯疯癫癫的,放了她,我留下来,要杀要剐随你。”陈奇客客气气地对翟正说,似有顾忌,又毫无滞碍。
“为什么要放了谁或是要留下谁,我可什么都没说”,翟正的面色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陈奇,问“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自认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们为什么要说我是妖怪?”
“偷者恶,劫者恶,你偷我们村的包子,抓我们村的人,这不是恶行吗?”陈奇说道。
“可是我以为,我偷包子是为了吃,为了填饱肚子,这样也是错的吗?至于我抓人,只是因为那个人待他妻子太刻薄,我看不上眼,我抓了他又没有伤害他,这样也算是错吗?”翟正问陈奇,看起来更像是求教。
“饭要自己做,这应是自己的分内事,而你管他人家务事,却是不该的,那是你本分以外的事情。”完了,陈奇看起来越来越像夫子了。
“居然这么复杂,我还是不是很理解。”这个家伙现在也变得恭敬起来。
“为人之道,要入世方才可领会,岂是你这隐匿可得来的?”陈奇继续悉心教导。
“可是我在很久以前答应过一个人,要在这里等她,如果我走了,她找不到我怎么办?”翟正语气坚定,其间却有着说不出的稚气和依恋。
“她是谁啊,你和她什么关系啊?”听了他们聊了许久的我终于找到了话题,八卦起来。
“她是谁?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记得那时我年纪还小,大概是七八岁,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会唱很好听的歌,会给我做很好吃的包子,她做多少我就吃多少,因为包子真的是太好吃的东西了,故此我百吃不厌。后来有一天,姐姐突然消失了,她都没有和我告别就消失了,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她一定要我等她的,如果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了怎么办,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我。
“这样啊……”我慢慢消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锋一转,“对,你为啥要戴着这个鬼面啊,能不能摘下来给我看看你长啥样啊?”
“以后再说吧”,他抵制着我的想法,然后说,“先做正事,给我做点你所说的除了包子还能吃的东西吧。”
“先看一下你吧。”我好奇地欲身手摘掉他的面具。
“不行。”坚决的抵制。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就给这可怜的连好饭都没吃过的孩子做点东西吧,不能让包子再祸害人间了!
我简单的弄了些面,做起面条来,细长的面条很快便下入了锅中,待水沸腾后取出面条浸入凉水中。弄完这些,我便切了豆角土豆做卤子。做这些的时候,陈奇没有言语,翟正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那么看着,直到后来闻到香味时他有些把持不住,悄悄地咽了两次口水。
我从凉水里捞出面条盛到碗里,然后在上面盛上卤子,从橱柜里抽出一双筷子,将这些一并递给翟正。
翟正一手拿着碗,一手接过筷子,他有些迟疑和好奇的望着眼前的东西,那模样是明明很想吃却心有顾忌。
“吃吧!”我看着他催促,“再不吃就凉了。”
他踟蹰地放下筷子,一只手就欲向碗里抓,我看得是目瞪口呆,“你、你干什么啊?”
“不是叫我吃吗?”他看着我,表情上略微尴尬。
这家伙不会用筷子,也是,以前只吃过包子的,可是,你当我做的是手抓面吗?
“你好像连饭都不会吃唉,这样吧,我教你。”我抢过面条和筷子欢快地吃了起来,这回换做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很快我吃完了,又盛了一碗给翟正,翟正用并不熟练的手法操着筷子夹起了面条送到了嘴里,我想听到他称赞,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埋着头吃,我一直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就跟你说这世界上还有除了包子也能吃的东西吧!你知道它叫什么吗?这个叫过水面条。”我自己介绍着说。
他还是只顾闷头吃着,筷子被他用得歪歪扭扭的,但是他吃的依旧速度不减。
“喂,你说一句话啊,好不好吃?”我追问着。
他依旧不回答,只是刚刚吃完了碗里所有的面,他把碗递给了我。我接过碗时,他蓦然抬起头,透过深黑色的鬼面的眼睛处开的洞,我看到了他的泪水。
他无所顾忌的直视着我,泪水透过鬼面那样肆无忌惮地流,流得波涛汹涌没有一丝遮掩。
“你、你怎么了?”我控制住惊讶小心翼翼的问。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一下子遁入了地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