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终了

2、part2

　　（2）

　　“洋！”
　　宋益边叫边推‘Mino’的门，可是除了里面‘已打烊’的牌子晃动几下外没有任何回音。他苦笑了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益？”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宋益的耳朵里。几乎是听见声音的同时，他就回过身猛地抱住那声音的主人。
　　“弄疼我了“过了好久田洋才缓缓的说道“进去说吧”
　　田洋掏出Mino的钥匙，轻轻扭动了门锁，他的身体感觉到了宋益诧异的目光
　　“那八十万，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比如现在，我就是Mino的老板。”
　　田洋说出口的一瞬间，宋益有些尴尬，但随即又转为一种深深的愧疚。
　　Mino还是跟以前一样，陈设没有大规模的改变，只是装饰上做了些少许的变动。宋益习惯性的坐在门边靠右的位置，因为这里曾经是他望着洋工作最好的位置。
　　“喝点什么？”
　　“有酒吗？”
　　田洋没有出声，不一会端过来了一杯碳烧咖啡。
　　“喏，怎么说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可不想没聊上半个钟头就看你醉死过去”他笑了笑。
　　他的笑还像当初那般透明，只是如今这透明带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感伤，无尽的感伤。宋益的情绪涌动了好几次，才在最后摩挲着咖啡杯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算了，说什么对不起，如果说对不起那我也要说了，如果不是我阿姨也不会…瘫痪…她那么信任我，对我那么好…我却…”
　　“那不是你的错，谁都不想的”
　　“可是我这颗心还是会自责，你不也是一样吗？因为自责而妥协，又因为赎罪而结婚。”
　　宋益沉默了，的确是这样。自从自己和田洋的事被家里发现，他就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他伤了所有人的心，爱人没有保全，亲人也没得到安慰，所以这五个月来，他都感觉像是生活在地狱里，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五个月了，这次是最言而有信的一次”田洋翻弄手机里宋益给他发来的短信。
　　“之前我每次叫你和我见一面，你几乎都说好会赴约，可每一次都是我一个人等到最后。”
　　宋益喝了两口咖啡，苦涩随着味蕾反映到表情上，他抿了抿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益，我们之间现在除了对不起就没有别的话说了么？这最后几个小时，再给我留点好的回忆好不好？”
　　“现在还能有什么好的回忆。”
　　“有啊”
　　田洋跑到咖啡机前，不一会端上来一杯卡布奇诺。他走到宋益身后，左手一扭，大半杯咖啡就洒在宋益的肩膀上。
　　“还记得吗？”
　　“嗯？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当时我和客户谈生意失败，还受到一顿奚落，正满肚子火没处发的时候，你这个愣头小子就撞上来了。”宋益回忆着，仿佛当时的场景又回到了眼前。
　　“对呀，然后你超级没风度的好不好，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就泼我脸上了，还很大声的对我吼道‘眼睛长哪了！ ’”
　　宋益轻轻的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哭了啊…”
　　宋益的眼角下弯，温柔的注视面前沉浸在回忆中的洋。
　　“你一哭我就清醒了，怒气也消了，满脑子想着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既不发火，也不道歉，还不离开，就站在我面前哭，一动不动的，连眼泪也不知道抹一下，咖啡混着眼泪就下来了，有一瞬间觉得很好笑。”
　　“所以后来我说你一定有施虐倾向，看我那么可怜也不知道安慰一下。”田洋故意提高了嗓音。
　　“之后我不是用行动弥补了吗，几乎天天去店里点你的拿手咖啡，为你加一些额外的提成，也算是弥补的一部分吧？”
　　“嗯…”田洋挑了挑眉毛“可没拿几个月带提成的工资，你就下手了。”
　　“我？没有吧，是你先喜欢的我吧。”
　　“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就讨论过吧，你已经承认自己先暗恋的我，难道现在想翻案？”田洋瞪起了眼睛。
　　“好吧好吧，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喜欢男人，所以我只能拿你当弟弟看。”
　　宋益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用力的呼了出来。面前田洋的脸被烟雾罩住，一瞬间看不见了模样，等烟雾慢慢散去，他的样貌才又回到宋益眼前。
　　“如果不是那个为了爱情寻短见的女人，恐怕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吧。”
　　“是啊，那时候你基本每天都会在我下班前的二十分钟来到店里点一杯咖啡喝，然后送我回家，谁知道那天经过滨湖就看见有几个人大叫有人跳湖，湖中间的女人还在那里挣扎。你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就跳下去了。”
　　“呵呵，人命关天啊”
　　“等消防员来了把你快救到岸边的女人拉上来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田洋皱着眉头。
　　“所以你这个笨蛋就哭着也跳下去了，害的我还要救一个你。”
　　田洋倔强的盯着宋益“那是因为我听见别人说湖底下有水草，经常会把人缠在里面的，我一着急就跳下去了。而且常言道，淹死会水的，我想我不会水，应该淹不死，嘿嘿。”
　　“胡说。不过，你这一跳，我也就认定你了。”
　　“那是因为你要对我负责！谁让你上岸就对我人工呼吸，把我的初吻都拿走了呢？”
　　说完田洋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整个眼眶都堆聚着液体，他拿起剩下的半杯卡布奇诺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双眼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