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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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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叮咚叮咚……”豪华的宅子里毫无动静,只有大门的门铃一直坚持不懈地响着。
路过的中年妇女疑惑地看了一眼一直按着门铃的人,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不是……经常和这家孩子一起打球的那人吗?”妇女走近一点,好奇地看着这个长相俊美的亚洲男孩。
“是。”黄濑仿佛被人惊醒一般,回头向着妇女礼貌地点头。
“啊,果然没认错。”妇女喜笑颜开,“你们在这里打球,基本上社区里的人都认识你们了呢。只是最近怎么没来了?”
“嗯。”黄濑勉强笑笑,“出了点事……”
“哎呀!”中年妇女惊奇地看向黄濑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黄濑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摸摸右眼,又抬起头来。
“嗯。出了点问题,换了眼角膜。”
“这样啊……”妇女的眼神立刻变得怜悯起来,“我就说怎么有点不一样了呢。”她又看看紧闭的大门,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那孩子应该很久都没回来过了。我住隔壁的,晚上都没看到这边灯亮过。”
看到黄濑苍白的脸色,妇女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告诉你吗?”
“我知道的。”黄濑有点恍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会回来了。”
妇女见他强颜欢笑的样子,识趣地找个理由准备离开,在走时又突然停下来看着黄濑笑。
“看你们这么熟,应该是亲戚吧。以前没发现,现在觉得你们眼睛挺像的。”
黄濑没再回话,只是再次捂上右眼。
妇女渐渐走远,空旷的街道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感觉有些冷,就顺着墙蹲了下来,逐渐蜷缩成一团,像被遗弃的猫。
以前和赤司一起说说笑笑,倒没觉得,其实这个社区真的很冷清。连邻居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他想到有次去中国为写真集采景时,有故弄玄虚的模特炫耀似的冲着美景来了一句中文:“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一度成为界里的一大笑话。现在,这句话却毫无预警地跳入脑海。
那么,赤司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的呢?他也会想到这句话吗?
黄濑伸出手在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这个冬天真冷。
他闭上右眼,满目黑暗,睁开右眼,满目悲伤。
回到家,黄濑无视掉父母担心的眼神,直接走进卧室,将自己关在黑暗的空间里。
黄濑已经找了很久了,却没有赤司的任何消息。越找,他就对自己越憎恨。还说喜欢,他对赤司的情况竟几乎完全不了解。就算是现在,他对赤司的印象都还只是国中时那个冷漠残忍的队长。这样的他,配得到赤司的爱吗?
在刚刚看到自己的眼睛时,那感觉糟透了。不祥如同蛇一般将自己缠得紧紧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赤司已经死了。在冷静下来后,他为自己的想法忍不住扇自己一耳光。既然只有一只眼睛,也许是赤司分给他的,这样的话,赤司就可能活着。可是既然活着,为什么要立遗嘱,为什么又不来见他?
也许是伤没好吧。黄濑也曾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已经等了好久,找了好久。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了踪影,这让他无法避免地产生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在那天听到赤司的告白后,黄濑就清楚地明白,自己对赤司的感觉还没有达到赤司那么深沉的程度。他喜欢赤司,这毋庸置疑。只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将这刚萌发的爱情积累起来,命运,没有给他机会。
那么,赤司是因为失望,所以离开了吗?他放弃了吗?
黄濑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有一种错觉,不论生死,他和赤司的结局都指向了唯一的一条路——永不相见。这错觉让他再也无法忍受等待的时间,他猛地站起来,轻轻打开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父母应该早已睡着。他连外套也顾不上穿,直接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开始下雪,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像黄濑现在空茫的大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街上,任罡风如刀般割在脸上,打磨掉所有的表情。
对了,小护士!
突然回忆起在医院和母亲说话时,小护士欲言又止的表情,黄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着医院跑去。
今天正好是那个小护士值班,昏昏欲睡时突然一个黑影闯进,把她吓得尖叫起来。
“那天……那天,你,想说什么?”看着黄濑气喘吁吁,语无伦次的模样,小护士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生!”黄濑颇不耐烦地解释。
小护士这才明白过来,怒气也渐渐漫了上来。突如其来的一场惊吓,自己都还没有生气,这人在不耐烦什么!
“你生什么气啊!已经告诉你了啊,做了手术,立了遗嘱,后来怎样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那天刚好太平间新增了一具男尸,挺像你说的那人,说给你听不是怕刺激到你嘛!”
黄濑听完,缓缓地放开紧抓着护士的手,冷漠地看着护士,眼里有着匪夷所思的鄙夷,似乎在嘲笑着护士的无知,指控着她的欺骗。
“那不是他。”
护士看着他嘲讽的表情,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深呼吸一下,护士也似笑非笑地说:“哦,你认为不是就不是吧。接受不了事实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我理解你。只是啊,可怜那人,化成白骨也无法等到自己贡献眼睛的人一次感恩的祭拜!”
黄濑不再反驳,“切”了一声,转身就走。
长长的公路蔓延到了遥远的地平线,耳边只有自己踩在雪上的“沙沙”声。薄薄的毛衣不能御寒,身体早已经冻得麻木。而这,正是黄濑想要的,冻得麻木了,就哪儿都不会痛了吧。
刚才在医院,他并不是真的酷到不屑和护士争论了。他是差点信了她的话。他是怕,怕自己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这段时间以来,黄濑总是处于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之中。对于赤司的去向,认识的人都众说纷纭,可他觉得这世界上谁都不值得相信。所有的说法都和彼此矛盾。赤司死了,假的。赤司走了,假的。赤司不爱他了,假的。一团乱麻。
到最后,他连自己都不信了。
看着脚下漆黑的山谷,黄濑没有一丝犹豫,迅速地滑了下去。
终于到了底部,黄濑摸索着站起来。手被乱石摩擦出得血肉模糊,他只是马马虎虎地在裤子上抹了抹。山谷里没有光线,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记忆,摸索到了当初和赤司依靠的乱石堆,然后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那一刻,黄濑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好了。
眼前没有一丝光亮,就像还是当初失明的时候。脚下,背后,手下,都是熟悉的触觉,这让黄濑以为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假的,他还是和赤司坐在一起,等着还未到来的救援。
就像赤司还在身边。就像赤司刚刚诉说完对自己的告白。
这一刻,黄濑心中被莫名的安心以及海啸般袭来的柔情挤得满满的。他明白,这种感觉,叫做爱。
到了这里,他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自己对赤司的深沉的爱意。
这种感觉,真的,真的,真的太好了。赤司爱着他,他也爱着赤司。就算死在这里,都是幸福的。
雪已经停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温度还在下降,黄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完全冻结在了血管里,安静地停止,结晶。
会冻死在这里吧。黄濑感觉大脑有点迟钝。
“征。”黄濑轻轻地说,“我也喜欢你。”
忽然,他又笑起来:“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你死了,就让我也死在这里。如果你还活着,那么我也会活下来。怎样?别说我无理取闹,这次,你没反驳的机会。”
嘴角含笑,黄濑轻轻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