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光》绿茶和果子

6、章六

　　那天从书屋落荒而逃，直至高二第三个学期结束，七濑莲实都没有再从它门前的街道走过。

　　生气只是表象，用来掩饰即将被揭穿的真实。

　　一直以来，她都毫不避讳的在人前展示出自己“恶”的一面，也许最初的本意是把外人拒之心门之外。但是随着光阴的流逝和那份禁忌的感情的觉醒，七濑莲实发现，她的本意已经发生了改变，冷漠的目的从最开始的拒绝变为了掩盖。

　　然而那天水野悠河说出的话让她慌乱无措。
　　她竭力隐藏的事实被他揭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无所遁形。

　　七濑莲实不愿让这一切发生，她宁可被他当成不良少女，也不想让他看到那个不堪的自己。

　　假期的第六天，她又去了海边。在那里她意外的看到了水野悠河，对方笑着向她招手，并说：
　　“真巧。”
　　可是他的表情中没有太多“惊讶”之类的成分。

　　七濑莲实只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不去看身旁的人。刚才他问：
　　“可以和你一起走一程吗？”
　　明明是问句，却容不得她拒绝，又或者是她不愿拒绝。于是，原先属于一人的路途现在多了一个人陪伴。
　　不过谁都没有说话。他既不开口，她也无需多言。

　　前方不远处就是江之岛，是时候回程之时，水野悠河停下了脚步，这一动作使得两人的位置一前一后。

　　反应过来时，七濑莲实下意识的侧身向后看。男子就站在几步远的后方，夕阳的余晖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穿过充斥着大海气息的空气，他的声音传达到她的耳中：
　　“就在我们走过的这段路途中，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感受到了什么？”

　　七濑莲实微微眯起双眼，很久才答道：
　　“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这样的回答让对方不禁扶额失笑：
　　“啊……果然如此……”

　　笑过之后，是难得一见的正色，连同声音也变得和之前不同：
　　“呐，你的足下是大地，你的上方是天空，你的右侧是大海，你的左侧是城市。”

　　七濑莲实觉得莫名其妙，却被他的话语所蛊惑：
　　“所以？”

　　“所以，如今，在这里的你，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些话语化为小小的石块，不轻不重的落在她的心湖之上，激起一圈圈的波纹。

　　待一切归于平静，七濑莲实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
　　“我说，你挺适合去做神父的，还有，我不叫‘你’，我有名字的——七濑莲实。”
　　“水野悠河。”男子笑道。

　　很久之后，七濑莲实再回忆起这段过往，总会打趣自己：若将他们两人的过往写成一个故事，那么读者肯定会产生殴打的作者的冲动的——开始不像开始，终于看到“真开始”的时候，其实已经接近于不是结局的结局。

　　然而，生命中哪来的那么多故事，有开端，有发展，有高潮，还有一个圆满的结尾呢？

　　更多的时候，我们是从一个故事走入另一个故事，忘了开始，望不见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