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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最后的寒假 林籁自虐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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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籁自虐性地喜欢王乐乐这个态度,仿佛潜意识里认为王乐乐该这样对自己。因为自己知道自己内里太浑沌,不是被透彻北风吹拂的这个躯壳的形象。不像王乐乐是一块明玉,阳光下通透发亮、表里如一。
林籁一直都这么觉得,但此刻他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忽然被照亮了,随后他想起来。这么长时间,他竟忘了王乐乐的U盘……林籁忽然笑起来。
王乐乐很好,真的很好,但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林籁可以想象自己暗夜里翻滚的样子,因为那些事无数次真实发生过,他亲身经历。可是其实王乐乐也会做同样的事。暧昧的画面只是在林籁脑中过了一下,他冻僵的脸上忽然有点发涨,觉得不能直视王乐乐。
但是心里忽然就轻松了,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同时有可以公之于众和不可见人的部分。
王乐乐并不清楚他在想的事,还是关于自己。看林籁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笑,怀疑他要出神经病,于是气也不生了,拍着他的脸说你正常点!
林籁忽然说乐乐你还记得我们,高一那件事吗,在我家里——王乐乐一把捂住他嘴,警告他:“不许说!”
林籁又笑了。两手并用抓下王乐乐的手。他保证:“好我不说。”
王乐乐冻得莹白的脸漫上粉红色。他想抽回自己手,一抽之下没有成功,林籁手上用力抓紧了他。侧头过来想吻他。
王乐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开了头。林籁松开了他的手。
王乐乐看着滔滔的江水,感觉十分复杂,不懂林籁这个动作的意思。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告诉林籁,我不会让你心里带着另一个人来亲我。
林籁笑笑说抱歉。
超越友情之上的部分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忌,本不该触碰。不知林籁今天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他们的关系曾从某一刻起变质,后来又强行地扭回来。虽然看上去是很成功,两年了,没出岔子,当时鲜明的感情记忆也变得很淡。如今王乐乐想到,不会再变得羞愤难当。
但这种和谐是很脆弱的。一点日晒雨淋都会让单纯的友情皲裂,露出背后更为复杂真实的感情。
江风蹂躏着王乐乐的短发,他低着头,在扯绒线手套上一个个起球的小疙瘩。林籁看他快把那只手套给扯秃了。这一刻,林籁忽然为自己许下一个雄心壮志。
他说你冷么,我们找个地方喝点热的吧。
在步行街兜兜转转,他们最后还是在一间小铺面买热饮,王乐乐要了珍珠奶茶不放珍珠,林籁要了一杯招牌咖啡。插|进管子吸了一口,林籁后悔了,说还不如麦当劳。
王乐乐说要不我和你换换?
林籁说不用了。
一杯咖啡捧着权当暖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这一带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好几个大商圈的交汇点,来往人群以外地游客居多。他们从江边那一头进入步行街,一路上被兴高采烈的拍照者阻断好几次脚步。林籁拉着王乐乐闪进了横马路。
这一条条夹着步行街的横马路才印刻着这座城市的历史记忆。它们曾有着不同的路名,因地皮珍贵而未及拆迁,破落的民户和油腻的门面与几百米之隔的步行街毫不相称,但一代一代的百姓在此居住、传承,血液里流淌这座城市的风俗。
林籁和王乐乐顺着这条狭长的路一直走,在穿越五六个十字路口后,终于走进一个高档商圈。这里又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捧着两杯廉价的奶茶铺的饮料,在一个商场的露天中庭找地方坐下来。那是一棵被砌起来的四方水泥花坛包围的法国梧桐,冬季树叶凋零,干得发白的枝桠很有造型地伸在半空中。
不远处就是一家咖啡吧,只有几个老外在消费,大冷天还穿着单衣。这阵势让普通人望之而不敢接近。
林籁和王乐乐很吊丝地自娱自乐,猜这些老外的职业。又说到附近还有几家星巴克、COSTA之类的咖啡店,里面的桌椅密集程度堪比馄饨摊,偏偏白领小资青年趋之若鹜,把咖啡馆挤成小菜场。
两个人一起笑,全是对世俗不屑的清高的学生气。
从面前走过的全是妖男媛女,粉的黑的白的蓝的灰的,王乐乐就叹息一声,嘟囔着说这些人也太会打扮了。
林籁应和一句地段不同,然后反应过来,侧过头上下打量一下王乐乐,安慰道:“你就是不讲究嘛,底子比他们好多了。”
结果王乐乐听了这话也没高兴,反而瞪眼:“你觉得我很土吗?”他伸出一条腿,食指和拇指捏起裤子上一片布:“你猜这裤子多少钱?”
林籁看他这裤子卡其布材料,也没什么特别的形状,但王乐乐既然这么问,肯定也不便宜,就猜五百。王乐乐用手指比了把枪,并且朝林籁开了一枪。保持着枪的造型,王乐乐说:“八百,七折以后。”
林籁睁大了一下眼睛表示惊诧,说乖乖,你妈在哪儿给你买的?地摊上买买后面减个零差不多。
王乐乐低头审视这条裤子:“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好,就是比较牢。”
林籁说那你这衣服呢,王乐乐说满999减500,1100。又说不是1100,是1099。
林籁险些一口咖啡喷出去,说你怎么价格记这么清楚。
他们把手上的饮料壳子都扔了,看够了过路男女的西洋镜,别人都双双对对,衬得他们两个屁孩子更加突兀。
往地铁站走的时候路过一家考试书店。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去看看。
一走进书店,温暖的空调风吹来,驱散人一身的寒意。王乐乐顿时觉得自己神魂都归位了,不禁朝林籁一笑。林籁也笑,知道王乐乐想说什么。毕业班的学生身在这热闹的城市繁华的街道之外,只有这样的书店才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一式两份地选了不少参考书。学生选参考书时总是怀着饥饿的心情,买到一册新书时就仿佛已经吞下上面所有的题量,充满对自己完成本书的信心。
排队付钱时王乐乐说可惜我们不能一起做了。林籁说我们可以每天电话对答案。王乐乐说也是。两个人又翻着书约定每天要做几页。
寒假开始了,林籁起先给自己定下每天复习八小时的计划。可是第一第二天下来,发现累计复习时间才四五个小时,开了不小的小差。这样下去别说做完新买的辅导书,连完成学校作业也磕磕巴巴。偏偏王乐乐那边进度神速,于是林籁摒弃了杂念,也不搞泡壶绿茶的小情调了,一瓶矿泉水竖在桌子上,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书。
他还效仿王乐乐的诗歌纸条,裁了一张贴在自己书桌上,上面就三个大字:“王乐乐!”不明所以,他懂就行,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夕当天,他中午去父亲家吃饭,下午就找王乐乐对题目。两人在电话中已有沟通,但把几本书摊开来面对面地一看,林籁就爽了。他的进度比王乐乐快。王乐乐嗤之以鼻:“切,有什么了不起!”讨论了一下午的题目。
晚上回家和母亲吃年夜饭,给她看从父亲那里拿回来的鞭炮。他妈也没说什么,半夜里和他下去放炮仗。新的小区,居民比较文明,放鞭炮的人比他们老房子少。林籁把鞭炮都放完了,对他妈说,明年看情况放不放,这边不放爸那里也会替我们放。
他妈还是没说什么。
他心里还是希望父母复婚的,但知道他妈有自己的骄傲。
春节还没过完,高三(1)班和高三(8)班的苦逼孩子们就被拉回了教室,提前开学,讲解寒假作业。终于到了最后的半年了。
学习委员在黑板醒目的地方书写着“离高考还有XX天”的标语,和林籁桌上每天翻一页的五颜六色的倒计时牌保持了一致。
直到这一刻,高考的感觉才清晰地袭来,不再是遥遥无期地朦胧的压迫,而是近在眼前的现实。二模、推优、保送、填志愿都挤在这最后的几个月,而大家都寄希望于自己能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再上一个台阶。
林籁蓦然回首,发现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紧迫感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地平线上涌起的潮,瞬间来到眼前将他吞没。
林籁在班里总有些标杆人物的味道,他的紧张,催化了整个班级的化学反应。那些看重学习的学生,简直从林籁的“浪子回头”中受到刺激,班级里不知不觉弥漫起一股不浓不淡的硝烟味。
每节下课铃一打,老师还没宣布下课,就有那么十来个学生伸手进书桌翻作业。老师一走,啪啪啪一本本练习书拍到桌面上,各位有为青年立刻争先恐后地开始奋笔疾书。
林籁仿佛是才发现,自己的成绩还没有回到理想的高度,时间却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