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19、第十九章 一个人有

　　因为有叶遥那档子事，且只不过发生在一年前而已，这次许一三才这么快想到这样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许一三看着桥乔又道：“桥美人今年二十岁，而我又莫名其妙失忆，莫名其妙和之前的许一三就是两个人。这些事情难道不奇怪吗？借尸还魂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我曾经遇到过一次！”
　　“三儿，若说其他的可能，为师还有可能相信，但是单单是借尸还魂一说，为师却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段成风捋捋胡子，望着天边，不知想些什么，良久，道，“许一三虽然武者出身，但是，毕竟是入了道。入道是以灵魂入道，灵魂和身体化为一物。魂在身在，魂离身亡。若许一三身子已经离开身体，那么身体也就不复存在。当然，若是身子没了，魂也从此便散了，不存在轮回。怎么会有三儿你占了许一三身体之说。”
　　许一三瞠目结舌。段成风一席话就将自己方才的猜测全盘推翻。可是，若是自己并非借尸还魂之人，自己真的是许一三，那么，那些奇怪的事情如何解释？她想起赵千金，反驳道：“那赵千金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还问什么到底谁是许一三？”
　　“赵千金不知道我们是灵魂与身体化为一物。本门之中，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段成风望着许一三，眸子里不知藏着什么情绪，“这件事，为师也是机缘巧合下方才知晓。”
　　“那你为何却从未和我们提起？”桥乔突然开口，面色恢复平静，话语中却隐含质疑。
　　“你们既然被选中，那就是命中入道之人。”段成风望着桥乔，“命中注定，这事毋庸赘述。”
　　“命之说，我不信。但是什么轮回之说，我也不在乎。只是，你瞒的东西未免太多了点。”

　　“乔儿，你知道人世间最让人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桥乔望着段成风，段成风望着桥乔笑了笑道：“最痛苦的事情是，有些事情你知道它存在却一直不愿意承认。乔儿，我对你也许有着欺瞒，但是对你绝无坏心。只将你当成徒弟罢了。乔儿，三儿的身份为何，非要去弄明白吗？三儿早不记得前尘往事，不如便重新开始。为师梦寐以求就是忘掉以前的事情，即使成为一个愚昧的痴儿，也总比记忆太多要好。有时候记忆压身，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当中，连欢喜都沉重。”他望向一旁的许一三，道：“三儿，为师一直相信，世间之事自有定数。总有一天，该你知道的，你还是会知晓。不管你愿不愿意。”
　　许一三沉默半晌。
　　段成风又对两人说道：“你们今后便在此处住下吧，看看未来的机缘，是留还是走，为师一概由着你们。”
　　许一三望一眼桥乔，恰巧桥乔也望过来，桥乔望着许一三，许一三面色茫然，她心里暗叹一声，不知当初自己非将许一三拉上这大名山究竟是对是错。不过既然此事已成定局，多想也无益。想想便打定主意，在这里住上一阵。
　　至于究竟住多久，便如段成风所说，随缘吧。

　　“桥美人，段成风教你的你会了多少？”许一三靠在一个平滑的大石头上，咬着自己的嘴巴，晒着太阳懒懒地说。
　　“没会多少。”
　　“哎，桥美人啊，在这里呆着每天就是睡觉吃饭加上发呆，我们的大好人生就这么虚度了吗？”
　　桥乔瞥了许一三一眼，一转身出现在一株大树上，摘下不知名的果实，又到一边的小河里洗了几下。
　　自从那天因为许一三的身份之谜两人闹了闹之后，两人算是真正在这大名山定居下来。许一三那个挂名师父赵千金再也没有出现，段成风把告诉桥乔的一番话和许一三说了一遍，便也不再和两人啰嗦。后来两人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一个来月，桥乔这个武痴倒是地一直按照段成风所说熟练自己的第一境，可是许一三本来便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何况又懒散得很，于是真真是天天晒太阳外加睡觉。偶尔丁零会过来骚扰下桥乔，真不知明明桥乔对待丁零那般冷淡，她还怎么能耐下性子天天往这里跑。
　　桥乔嫌烦，许一三看着吧，也有些烦。丁零虽然不讨人厌，可是老是腻着桥乔撒娇，看着有些堵。不过今天听说丁零被沐栉叫过去了，总算能清净一天。
　　“要不？”桥乔递了个洗好的果实，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鲜红的表皮，刚刚被洗过上面还有着水滴，显得娇嫩可口。
　　许一三张口咬了一嘴。
　　其实这些天在这里，桥乔是因为进入第一境，很少感到饥饿，而许一三则是真如李漠然所说，即使不曾进食也不会觉得饥饿。但是偶尔想起这件事，就抬眼看看太阳看看天空发发呆，总之日子还是这么清淡简单，有些事情，能不想，还是不去想的好。
　　何况，和桥美人每天这样插科打诨发发呆，日子还真是平淡中透着乐趣，也不怎么难熬。
　　“桥美人，我对段成风所教的真的不怎么感兴趣，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武功。桥美人，你就教教我就是。”
　　桥乔斜睨许一三一眼，冷冷淡淡：“段成风所教比我所学简直是云泥之别，你舍美玉而取瓦砾，何必？”
　　“可是我喜欢啊。”许一三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口那个不知名的果实，滋味好极了，她笑，又说道：“桥美人，人各有志，你就教我就是了。”
　　这也不知是许一三第多少次求桥乔教她功夫了，自从那次在那个不知名地方遇险，许一三看到桥乔那副样子，当时的震撼时隔如此之久几乎还能撞击心怀。许一三是真的想和桥乔学武功。段成风教的东西玄之又玄，她资质平庸，估计也学不会。
　　“不教。”桥乔扭过头，背靠着石头。望着天空。
　　“哎呀，我有向道之心，你却无引路之意？桥美人，可不能这样啊。”许一三怪叫。
　　“明明有美玉，你为何要取瓦砾？”桥乔还是问的这个。
　　“桥美人，我是想学你的武功，才想和你学。既不是想取美玉也不是想取瓦砾。不知你能不能明白那种感受……”许一三眯着眼睛，嘴巴里嚼着东西模模糊糊地说道：“就像是你想吃糖人，因为你觉得糖人有趣才去吃，可是这时候有人非叫你去吃燕窝，说是燕窝羹珍贵，或者更有趣。可是这燕窝再怎么珍贵再怎么有趣都和你想吃糖人没有关系啊？要是这燕窝引起了你的兴趣，你就去吃，要是不引起，那么就不去吃。总归，这糖人引起了你的兴趣，你总要去吃。”
　　“啰嗦。”桥乔望着许一三撇了撇嘴，“我就教你还不成吗？”

　　“许一三，你可知道，学武功最重要之事为何？”桥乔的细剑还在赵千金那里，此时只能以树枝代剑，望着许一三，一本正经地问。
　　“天赋？”许一三试探着询问，那些茶博士说书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桥乔望着许一三。
　　许一三继续道：“什么，就像段成风说的啊，你骨骼清奇啥啥啥的……或者就是，咦，难道是要宅心仁厚？也对哦，宅心仁厚为善一方，为苍生造福。”
　　桥乔微微抿着嘴角笑：“是要动脑子。不过至今为止你挺缺的。”
　　“我哪里缺脑子了？”许一三抗议。
　　“我说缺就缺，别废话，听我的。”桥乔和许一三相处日久，渐渐说话再不留情，一开始是许一三耍流氓气她，现在倒是她嘴毒了。
　　只是逗逗许一三，挺有趣。
　　“……好吧。”许一三屈服。
　　桥乔眯着眼睛偷笑的样子，桥乔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站在太阳底下，桥乔懒懒散散好看得不得了……许一三不知为何，自己看着桥乔就觉得开心。虽说被桥乔讽刺，但是竟然喜悦多于懊恼。
　　“不管做什么，都要动脑子。这不只是教你学武功，还是教你做事情。”桥乔继续，“这世间的事情，大多是一个理儿。凡事都有着规律，一通百通。”
　　许一三点头，“桥美人这句话说的——谁不知道啊。”
　　“你知道可是你能做到吗？”桥乔傲慢看许一三一眼，眼光里还有轻视加不屑，许一三气结：“你能做到吗？”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桥乔笑，“徒弟，对师父要尊重。师父再教你一个道理，当别人善意告诉你一个建议的时候，首先该去考虑的不是对方能不能做到，而是自己听取那个建议对自己是否有好处。”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许一三恨恨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把果核甩在一旁。
　　“学武功之事，你知其次还需什么吗？”桥乔望着许一三的神情，眯眯眼睛问道。
　　“唔……难道是勤奋？”许一三沉吟着说道。
　　“有很多人，学了一辈子，勤奋得要命，还是学不好。”桥乔拿起树枝在许一三头上挠了挠，道：“是运气。”
　　许一三拨开桥乔的树枝，面上露出脑意。不过，刚才桥乔的样子，狡黠地像个狐狸一样，虽然桥美人冷冷淡淡的也很好看，但是桥美人这样子耍坏，这样和她亲昵地谈话……真的，很让人愉快。
　　桥乔正色，逗了许一三半天也开始回到正轨：“许一三，你当真想和我学武功？”
　　“当真。”许一三也严肃起来。
　　桥乔望着许一三，依然是那身褐色布衣，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坚毅，让人难以怀疑她的决心。虽然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何她非和自己学武功也不愿意去认真学习段成风的传授，但是既然她想学，那么自己也便认真去教。
　　“我很喜欢武功，所以，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向我学武，我都希望你认真起来。”桥乔皱着眉说道，“我讨厌没有毅力的人，更讨厌主意不定的人。”
　　“桥乔，我想学武，是真的喜欢武功。喜欢那种简单的让人震撼的力量。”许一三望着桥乔，桥乔的脸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看得让人忍不住移开目光。她想了想又笑道，“虽然我学武不是希望自己在武学上有多精进，又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是我只是想靠近武功而已。因为喜欢，所以想靠近，想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