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16、第十六章 什么怪物

　　李漠然话音刚落，赵千金就出现在李漠然身边，一把剑架在李漠然的脖子处。压紧喉咙。
　　正是桥乔被赵千金夺去的那把剑。
　　李漠然讶然至极，伸出手指拈起细剑挪开，用指尖轻轻抚摸脖颈被挤压的地方。那里莹白如玉，并没有伤痕。望着赵千金：“小千金，你知道，你是伤不了我的。”
　　赵千金狠狠瞪着李漠然，目光里有恨有痛，良久，她身子一闪，便仰天悲嚎，朝着无边荒野疾奔而去。从远处还能听到她失控的厉啸。
　　李漠然怔怔望着赵千金渐渐远去的背影，眉间轻愁，良久，叹气。
　　“师祖，你……”段成风又开口，扯了扯自己的胡须，终于说完，“你当年到底对赵千金做了什么？许一三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不关我的事，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李漠然的旁边出现一张躺椅，她蜷起身子蹲在躺椅上，伸伸赤裸的双足，“段成风，你收收你那多余的好心。有些人的事情，你只能是旁观者。不如少操些心，少受些累。”
　　“可是，是我将三儿和乔儿带上大名山。我还是三儿和乔儿的师父。”
　　“你的三儿叫得还真是顺口。”李漠然突然笑起来，如雨后新荷露水，笑得清新而妖媚，“你带上来的是三儿，又不是许一三。段成风，你要真是放心不下，就去照料照料她们。她们好像迷路了，闯进了不该闯进的地方。其余的，别来问我。我心里烦闷着呢。”

　　却说桥乔和许一三身形一闪，从李漠然的漠然乡里出来。一翻身落地，地上的落叶约莫有一尺多厚，站在上面比羊毛地毯还要松软。且这些叶片每片都有一个脸盆大小。两人抬头看去，四周全是几十丈高的大树。虽然底下的树干并不是十分紧密，但是上面的枝丫交错，树冠也茂密无比，连成一片，完全遮住了天空。
　　四周啾啾鸟鸣一片，突然惊起高飞，扑腾声响起，这才让两人察觉，这里未免也太过冷寂。尽管树木如此繁盛，却让人感觉不到生机。许一三紧紧握住桥乔的手，桥乔察觉，微动嘴角，笑意还未在嘴角融化，却拉着许一三一个高跃，站在一处枝丫上，隐在树叶后面。
　　“嘘。”桥乔紧紧皱起眉头，紧了紧牵着许一三的手。许一三还不及判断，便看见远处飞奔来一个黑点。这黑点越来越大，从上面看去，看不出多高，体型出相当巨大，黑色的毛发很长，完全覆盖住躯干，只看到头顶螺旋着的四只大角。这巨物一来，即使看不出它具体是什么，还是让人本能知道危险在逼近。怪物的速度很快，渐渐便到了许一三和桥乔所在的树底。明明许一三和桥乔并未发声，那怪物却似是知道许一三和桥乔在树上一般，在树底便停下不动。许一三屏住呼吸。心跳加快，努力一动不动。看一眼桥乔，桥乔微微敛目，不知想些什么。
　　那怪物猛地便仰起头来。这下许一三能够看清楚它的样子。这一看让人心生寒意。首先看到的是红彤彤的双眼，那双眼还发出阵阵寒光。然后才注意到这怪物似乎并没有血肉，脸部全是骨头。长长的就像是牛脸般，鼻孔外翻，猩红的舌头舔舔下颌，甩出几滴血水，便耷拉在口外。
　　怪物的目光在天上扫射一番，终于定在许一三和桥乔的方向不动。突然望着许一三和桥乔张开大嘴。就好像笑了一般。恁地让人毛骨悚然。许一三喉咙发干，凑近桥乔。桥乔皱着眉头盯着底下的怪物，突然朝许一三歉意一笑，道：“许一三，我学艺不精，将你带到这里。底下之物是食人恶兽獓狠 。”
　　许一三第一次看桥乔露出这般神色，心里猛地一跳，道：“若不是你，我该被李漠然给拉去做情人了。说什么学艺不精。”
　　“许一三，你不知道，我方才试了试，竟然无法出去。连空间之法都无法使出。”桥乔看向獓狠，“何况，若不是我硬拉你上山，还要你留下，你也不至于遇到这么多事。许一三，是我对不起你。”
　　许一三还不及说话，桥乔又道：“我刚刚踏入段成风所说的第一境，渐渐能感知到以前很多无法感知到的事情。方圆十里之内，有很多不明的怪物。许一三，这次，我大概将你带入了死境。许一三，你对我有恩。我桥乔即便拼了性命，也绝对会保你周全！”
　　听出桥乔话里以死保全自己之意，许一三心头一窒，一股悲伤从心头涌上，兼之又愤怒交集，不由拉近桥乔，也顾不上底下虎视眈眈的獓狠，便叫道：“桥乔，你怎么了？不过是些怪物而已，你何必要死要活？何况，谁叫你报恩了？救你的是白胡子那老家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死，先把我送去给那些怪东西吃了！谁要你护什么周全，我许一三还不至于那么窝囊！”一席话说过，气未解开，倒是越来越伤心，又生出恐惧，担心桥乔真的以死保全自己，几乎便能想象桥乔和自己死别的样子，鼻子一酸，心里纠成一片，拉起桥乔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
　　桥乔低低惊呼一声，手已见血。许一三还不放手，嘴不留情，眼角却流出两滴泪来。不过还是不服输，狠狠瞪着桥乔。桥乔出神望着许一三，突然脑子里一震，失声叫道：“我刚才是中了什么鬼术！”原来桥乔此二日见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论是段成风，沐栉，赵千金，还是李漠然，全都是她以前无法想象的存在，又心中愧疚将许一三带入如此境地，便有些心神不宁。可桥乔何许人也，心高气傲，哪会说出那等丧气的话。却是这林子里有古怪，那股死寂之气像是能侵入人的心中。让她一不留神便心神失守，还好被许一三一口咬醒。
　　许一三放开桥乔的手，怒视着桥乔叫道：“谁知道你中了什么鬼术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她心里还有气，又为桥乔刚才话里的死意伤心无比，这时候说话都呛人得很。
　　桥乔还是第一次被许一三这样子对待，前一个月许一三都是“林美人”“林美人”的叫着，虽然口里喜欢胡说八道有时刺耳的很，可却从来没真的和自己耍过脾气。自己就算不理她，她还是笑嘻嘻的像个泼皮无赖。桥乔看着许一三又想想刚才的话，还没仔细回味清楚，突然心里警钟一响，她未及思考，就拉起许一三跳向另一棵树。
　　林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桥乔和许一三还未站稳，一个黑影袭来。照面间只看到那黑影长长的独角，狰狞地面部，硕大的口，耳朵就像是蝙蝠的翅膀。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口中尖叫一声，正是刚才的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桥乔猛地揽住许一三抱起，纵身跃向别处。只一霎，方才两人所站之处枝干断裂。那独角怪物一口咬断树丫，未中目标，狠狠看向桥乔和许一三。口中尖鸣不断，树林里婴啼声回荡，分外诡异。
　　“这又是什么？”许一三惊魂未定，被桥乔揽在怀里，睁大眼睛。独角怪物身形似豹，身上花纹点点，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东西。
　　豹身独角怪物眯起眼睛看向许一三和桥乔，许一三心里一跳：“它想吃我们！”
　　桥乔道：“这好像是蛊雕，的确是吃人的异兽。”她眉间突现不耐神色，叫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些东西不是只在传说中才有的吗！”
　　许一三望向桥乔，桥乔却突然笑起来，目光中寒光闪闪，道：“我还能怕了你们！哈哈哈，还想吃我？看我来会会你们！”伸手揽了许一三将许一三背在后背，低声道：“抓紧！”
　　许一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战意充沛的桥乔。
　　“我打你还能不行吗？”桥乔大声叫道，“我最讨厌小孩子啼哭，你叫个什么叫！”跃向蛊雕，伸拳狠狠击向蛊雕脖颈处。蛊雕前蹄发力，不避开反而向桥乔和许一三冲来。桥乔足部使力点在旁边一棵树上，避开蛊雕。又狠狠踹向蛊雕腹部。大声叫道：“你再哭你再哭！”
　　许一三两颊生风，她搞不清楚桥乔怎么突然便发狂起来，但现在的桥乔简直比蛊雕还恐怖。桥乔这一脚踹到实处，蛊雕的啼哭顿时止住。许一三伸头望去，蛊雕伸出后蹄在树上一蹬，矫捷无比，又嘶鸣着朝她们扑过去。桥乔不知怎么避的，闪到蛊雕身旁，手肘狠狠捣在蛊雕天灵盖上，又一脚踢向蛊雕突出的大眼。一波血花夹着不知名液体溅到许一三身旁的树上。被击爆眼睛，蛊雕长声悲鸣，就像婴儿的大哭不止。狂乱地嚎叫着便坠落下去，撞碎树干，狠狠跌到地底。那早就虎视眈眈看向此处的獓狠猛地扑上去狠狠咬向蛊雕颈部，蛊雕的长尾击向獓狠。獓狠的一根长角竟被生生击掉。獓狠吃痛，口下却不放，蛊雕大力翻滚，巨大的身躯几次都差点翻起。却始终掀不掉身上的獓狠。终于蛊雕口中的婴啼越来越小，变成喘息，然后死寂起来，一动不动。獓狠一把卧倒，张口一大块肉撕下，血肉模糊的就吃下去。
　　那肉撕得，许一三遍体生寒，身子一颤，若不是被撕掉的是蛊雕……却听桥乔问道：“许一三，你可害怕？”
　　桥乔目光晶晶发亮，额间点点汗星。两人此时离得极近，许一三又趴在桥乔背上，都能感觉到桥乔的身躯发烫，随着呼吸，温软的□□便一起一伏，贴近又远离。
　　“我怎么会怕！你太小瞧我了！”许一三脸一红，却是大声嚷嚷起来。
　　“那好，我告诉你，这东西旁边还有很多。”桥乔牙齿咬着下唇，歪着左边嘴角就危险地笑起来，目间星光闪闪，锐气逼人，似是藏着一把锋利的剑。
　　许一三一愣，接着四处便都是婴儿的啼哭声。整个山林全是此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就像鬼魅一样，让人头发痛，心发寒。
　　“我最讨厌婴儿的哭声了！”桥乔叫道，“抱紧我，许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