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10、第十章

　　桥乔单手撑在墙上，弄不明白这疼痛的根源。尚幸这疼痛持续时间不长，在她刚刚内视调息完毕，还没检查出问题，便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心中生出很浓的怅然悲伤之意。她看了看天空，这神秘门派的天空却与一般天空无二，顶多是因为身处高山而更加明亮。这样的四方小院，将会是一个广阔未知世界探索的起点吗？她桥乔活了二十年，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样的所在。
　　“桥乔，你看着天做什么？”回首，丁零端着一个盘子，上面几碟小菜。看着桥乔，颇为疑惑地问道。
　　桥乔这才发现腹中空空。看眼前这几样菜卖相不错，迅速便拿起筷子夹了几口。不尝则已，一尝便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也露出惊奇的神色。这菜也做得太美味！赶紧飞快地就着丁零端着的盘子吃了起来。
　　丁零看桥乔运筷如飞，盘子里的东西眼看便少了大半，这急得，脸都涨红了，端着盘子闪来闪去，口里慌忙叫着让桥乔停下。奈何桥乔武功比她高不止一点，闪了半天菜减少的速度也不见慢。她竟然急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你哭作甚？”桥乔吃得高兴，兼着存了逗逗丁零的心，才吃得这么飞快，还和丁零抢着菜来吃。一点仪态也没有。哪知这丁零不禁逗，竟然哭了起来。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人家下山去了，好久都没有吃到阿寓的菜了……呜呜……好心端来给你吃，你竟然还要一个人吃完……”抽噎着哭声越来越多，把盘子往旁边一扔。桥乔赶忙接住了，一转身丁零飞快地跑出去了。
　　这下桥乔望着眼前这盘子菜也真不知吃还是不吃。

　　继续说许一三。
　　等赵千金回来的时候，带着微笑。许一三正在天上走来走去。走在天上的感觉明明和走在地上的大不相同，可她却总觉得这感觉并不特别。想起赵千金所说，什么自己已经活了几百年，又突然说自己只活了两年，许一三张口朝着突然出现，又不知从哪里提了一罐酒张口正喝得津津有味的赵千金叫道：“猴子。”
　　“要喝酒吗？”
　　“你为什么说我活了几百年？以前还是你的徒弟？还有，后来怎么又说我只活了两年？”
　　“这酒是我从小栉那里偷来的。小栉那个家伙眼里只有酒，这么专注，也不知哪天就造了个酒境成了彻头彻尾的酒鬼。”
　　“小栉是谁？不对，我问你话呢！”
　　“小栉是个爱喝酒的大美女！”赵千金喳喳眼睛，身子迅速一动凑近许一三，眸子里光芒一闪，道，“要不我介绍你认识她？哈哈哈，这可真好！”
　　赵千金的突然近身让许一三被吓得猛地向后面一跳。可她忘了自己是在天上，这一跳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着力的地方，直接往大地落去。她急得两手滑来滑去大喊大叫。
　　“哈哈哈。小三儿你这笨蛋，又摔不死你，哈哈哈，快来快来，我带你认识小栉去。”赵千金看许一三便像是被翻了身的王八一样手脚滑来滑去甚是滑稽，抱着酒坛子笑得张狂而又开心。哪有一丝刚才那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许一三心里又急又气，什么叫自己不会摔死？现在这样子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是这往下掉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许一三心里诧异，自己刚才并没有多高，怎么现在还没落在地上？屏住呼吸朝四周看了一眼，这一看脸红到顶了。
　　原来她早就没再往下掉，不知什么时候身形已经停在半空，现在是她自己一直在滑来滑去地大叫。
　　尴尬地要命，许一三咬了咬下唇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说的那个小栉是谁？”
　　“小栉是谁？小栉就是小栉啊？”赵千金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头，状似疑惑。看许一三没有继续追问的意图，赶紧面露喜色，急道：“快快快！我带你见见她去！”不顾许一三的挣扎，伸手纠了许一三的衣领，两人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这一次的凭空消失，许一三不像上次那么惊慌。毕竟是有好几次经验。这一旦平静下来，她在赵千金抓着她凭空消失的一瞬间，脑子里便像是水纹一般出现了很奇怪的感觉。她心里疑惑。可最近的疑惑真是太多，且怎么也没有答案。她也就不再想，认着赵千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次用的时间比较长一点。过了大约半刻钟，许一三觉得全身都麻麻的，接着便眼前一亮。
　　大片片的桃花林。这地区哪里像是在山里！明明是一望无际的桃花林。各种桃花。许一三放眼望去，只见这里是一片平原，这平原上视力所及之处全种着桃花。层层交叠，目光看不了多远。只隐约可以辨识出这里的桃花种类驳杂的很，深红浅红，点点片片。染成大块大块的桃色芳菲。中间一弯小河蛇形穿过桃林，在不远处便不见了。外界明明是六月艳阳天，这里偏偏是三月里的阳春天气。不从别的地方，单单是这里适宜的温度，暖融融的太阳，许一三便得出这种结论。春风拂面，吹得桃花瓣肆意飞洒，也吹来阵阵桃木微香。许一三这才发现，这地上的桃花已铺了一层。却都保存完好，没有践踏痕迹。显然这处人际罕至。
　　这桃花林一眼看去望不到边。许一三自有记忆以来，随着白胡子走过很多地方。去江南水乡之地时，恰巧经过一个桃花闻名的胜地。且又值春季。看全县城的人与景全掩映在桃花里，人面桃花，笑意迷人。许一三那次便是看花了眼，既震撼又莫名感动。人间有如此美景，连人间也幸福起来。后来拉着白胡子硬是待到桃花全部凋谢的时候。
　　白胡子当时没甚表情，许一三一提便随着许一三在那里逗留了一阵。看不出对眼前的桃花漫天之景有甚欣赏。后来，看到许一三因为桃花凋谢而面露惆怅时才轻飘飘说道：“人间本无恒久之物。你看过便看过，悲伤欢喜皆无趣得很。”
　　许一三记得她当时脑子中灵光一闪，问道：“那神呢？神是能恒久的吗？不是传说这人间有很多神，且神是不会死的吗？”
　　白胡子转过身背对许一三，很久后才答道：“神早是死物。哪来恒久之说。”
　　想起当时的情景，许一三还很清晰地记得白胡子当时望着无边高远的天空，声音里平平淡淡不知什么滋味：“不知这天地是否恒远。不知这天地之外是否有物件恒远无际。”
　　想起白胡子，许一三心下生出一丝思念。抬眼在看眼前的漫天桃花，灼灼一片，无边无际。许一三知道这地方很是古怪——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丁零稍微正常一点，她还真没看到几个正常的人。能飞能突然消失穿越空间，这里面的人怕都不是常人。
　　不过这境里一片祥和，暖意醉人，也许这境里住的人也是这般脾性吧。她这样想到，却见赵千金竟直接便踩在落蕊上。娇嫩至极的落蕊便被踩得陷下去。她心里一颤，忙叫道：“猴子，别踩落花！”
　　“你怎么和小栉说一样的话？”赵千金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地笑道，“这落花是小栉所造，这境也是小栉所造，这桃花根本不会被踩坏。”
　　“……”许一三没弄明白什么叫做所造，但是想来赵千金的意思是这桃花即使踩踏上去也不会被损坏，看去果然赵千金走过之处的桃花也并没有沾污，甚至没有陷进地中，果然这地方大有玄机。但看赵千金抬脚故意要踩给她看，证明她所言非虚，高高抬脚，重重踩下，许一三心里又是一颤，直觉这样对桃花也很不好，叫道：“就算不会被踩坏，也别这样踩了！这些桃花如此好看，踩了真是可惜。你不是能飞吗？那就别踩了。”
　　这爱花惜花之情，许一三一直便有。虽然不是雅人，但是行走之时无论落花落叶皆是能避则避，免得轻贱了它们。
　　“你又来我这里作甚？”突然从身旁旁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好听，当真如清铃一般，亮而透彻，并不高亢，又如水滴一般，空灵迷人。所以饶是这声音突然出现，许一三并未惊慌，只心里大赞，这人的声音可真好听！朝声音处看去，自己背后十米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女子。这女子大约双十年华，长得温婉可人，虽不是天人之姿，却很应这里春风桃花之美。面容白皙，肤色细腻，眉目温和，柔美无双。人花相应，美不胜收。不过那女子负手而立，穿着男士青色长衫，头上也并无装饰，只用带子略微束了头发。那头发也落下几缕，被暖风吹着微微拂动。总体看来颇为潇洒不羁，便似是山间之竹叶随风飘舞一般，自有般风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