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滴水涌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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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费了许多工夫，磨破了好几层嘴皮，连哄带骗好说歹说才使珊儿勉强相信我的话：伤早已经全好了，待在家里快要闷出霉来了，我这次出门次只是替她取个药，就在家门口几步路的地方，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闹事给她招麻烦——上次的事件，慕容令虽然什么都没说，事后秦青肯定找珊儿说了些什么，因为珊儿回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我问她是不是秦青骂她了，她又猛摇头又不肯解释，弄得我很是无奈。
特意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问珊儿要了一身普通汉族少女的服装换上，便兴高采烈地出门了。先是快步跑到药房里，掏出药方和太守的手令买了我的药，我就急不可待地跑了出来，跨出大门的时候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碰到此人，我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把脚步放缓，在药店门口的糖葫芦大叔手中买了一支糖葫芦开开心心地吃起来，又转到旁边卖泥人儿的小摊，兴致勃勃地拿一个看一个。然后再看左边的瓷器摊，光顾右边的大字摊，还和对面的算命先生瞎扯了一通……费了好多时间，才看到那人空手而出，快步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小心地跟上。
精心保持着不会被发现又不容易被甩掉的距离，我努力想让自己砰砰作响的心冷静冷静再冷静。他的步子很大，也似乎毫无防备；只是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没有在任何一处地方停下脚步。我正得意着自己这破天荒头一回的跟踪行动居然这么顺利，慢慢发现他走的方向越来越偏僻，我虽暗自警惕百般小心，却仍然在一个拐角之后，失去了他的踪迹。
恐怕是被发现了。我心下虽然冷静地判断着形势，却仍然不期然地淌下冷汗。后背开始发凉。到底不愿就此放弃，左看右看，在岔路口随便选了一条追下去，突然被眼前猛地闪出的人影吓得尖叫出声，他离我太近，我下意识地伸手要把他往远推开，可我的手却被他猛然一推，整个身体撞在背后的墙上，险些瘫软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稳。面对狼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而他此刻与我的距离，几乎与当时我和狼的正面接触一样接近……
我抬起头，有意夸大了自己的惶恐不安，嘴唇颤抖着，睁大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看着他。这个少年，当时一身侍从的衣服本就无法掩饰他华丽张扬的贵族气质，而今天改上这样名贵的锦袍玉带，浑然天成的优雅自信便无比地耀眼夺目。虽然是在这个灰暗背光的小巷里，他全身的色调仍然是明亮阳刚的。我发现了这一点，一开始受惊而恐惧的心情慢慢缓解，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戒备。
他的手把我的手高高按在墙上，低头看我，懒洋洋地笑道：“小姑娘今天换汉装了？”
我轻轻咽了口唾液，微微动了动手想挣扎但发现完全是徒劳：“是、是啊，我本来就是汉人嘛！”
他故意妩媚地白我一眼：“好了，别发抖，眼睛里也别尽是畏惧。像上次那样直勾勾看我哥的眼神就很棒，我喜欢，你也那样看我好不好？”
我被他的多变神情和话语中隐约难辨的恶意给震住，眼神竟是越发畏缩。不敢再看他，只低着眼看地上，下巴却被他的手端住，保持着抬脸向上对着他的姿态。他的脸离我很近，他呼吸中强硬的男子气息令我心慌，熏香的味道也无法舒缓这种紧张。
他上下打量我，扯扯嘴角：“是么？今天是不错，这样适合你。虽然肤色还是白，但是脸上也有血色多了，很好看。”说着，伸手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我不答话，干脆闭上眼。他叫了我几声，“睁开眼啊，喂，睁眼！”我却把眼睛闭得越发紧。只感到他口鼻之间的那轻柔温热的气息迅速接近，然后是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触觉在我脸上一沾而过的记忆。我震惊地张大眼瞪他的时候，他已是一副故作姿态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也许是得意于成功让我睁眼，脸上还是掩不住狡黠的笑意。我险恶地皱眉，拿起袖子在脸上死命擦着，下意识地骂出口：“大变态，色狼，恋童癖……”
他莞尔一笑：“你说的我听不懂，要骂也得来点浅显直白的吧？”
我悻悻道：“说你是登徒子呢，你还乐什么？”
他展颜，笑得更加欢畅，珠贝般的白牙晃得耀眼，眉眼间笑意盈盈，莹润似含秋水，接着把头埋在我肩上道：“你倒觉得自己有色可图了，小姑娘？”
我嘴角抽搐，正在想来些针锋相对的反击时他却挟胜利之势激流勇退，稍稍拉开与我的距离：“看你吓的。妈妈没有教过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走太偏僻的小路吗？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你看，还好是我，对不对。”
听了他这胡扯八道我的脸都不知扭曲成什么样了。又气又笑半天，无奈地放弃怒气冷静看着他，这才发现，他果然实在不适合扮那个人的侍从。他们的相貌，虽然整体感觉不同，但细处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如黛如远山的长眉，湿润深邃的秀目，秀巧挺直的高鼻梁，纤细优美的下巴。所以，原来根本就该是一家子吧。
我哑然失笑：“还嘲我呢，你以为你扮他小书童很像？太容易被看穿了！”
他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笑了：“是么？我也说呢，叫我扮下人，怎么可能扮得像。不过毕竟他是兄长，出门在外我也只有乖乖服从的份了。”
“你……长的像他。”我凝视着他，在他脸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他眼里有负面情绪一闪而过：“小姑娘，你确定你的迷恋不是不着边际吗？那天就让我看着不爽了，你几乎没看过我一眼，我比他就差得那么明显？”
我不悦地皱皱眉头，心下一琢磨，眼神越发冷静：“OK，咱不兜圈子，你其实不该怀疑我。我只是要告诉你，昨日起全城戒严，你要的那几味都是伤药，如今在药店里是禁止出售,想买还得过正式的公文手续。”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一瞬间又恢复原状。压着我的手松开，他不着痕迹地退一步，把和我的距离拉大，默然半天，才淡淡挂上笑：“你听见了？真叫我吃惊。怎么办，现在你还想我放过你么？”
我天真无邪地抿嘴笑着：“不用，我们可以两清的。我只想报答。”
他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睛里满是冷漠的防备，倒不似刚才扮色狼时的轻松自在。
我不满地撇撇嘴，把怀里的药包掏出来扔给他：“哪。这是我的，反正我伤好的差不多了，不吃也罢。给你。”
他接住药包，终于现出惊讶的脸色，打开来嗅了一下，才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认真地看着他，淡淡说：“其实，就算是我伤重的要死了，我也会把我有的所有药一点不剩都拱手奉上,你相信不相信?……是他伤了,伤得重么？”
他“扑哧”一笑，伸手指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好痛。“笨丫头，心痴得可以。我三哥他好好的没事，不过……”
我全身一震，喜出望外，抓住他的手大声问道：“他没事么？！太好了，我一直以为……我还担心……我……我好高兴！”
他淡淡地扫了我的手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咳嗽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也清了清嗓子，把手抽回来，却只抽出一边，另外一只手被他握住。“呃……你说不过，不过什么？”
他微微一笑：“不过，受伤的是我三嫂。所以，哥他着急得很。”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前一片漆黑，又仿佛被人猛揍一拳似的，脑海里一片嗡嗡之声。一个踉跄我向后靠在墙上，一手扶着墙壁，终于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慢慢地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滴水涌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