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玉人生》倚幸

6、ADOLESCENT1－06（修） 但晓良却觉

　　九月就正式开学了。

　　晓良找到了新的目标：好好读书，争取三年后考个不错的大学。

　　原本以为离校住得近就可以走读，谁知学校硬性规定全体高一新生必须住校一年，之后可申请走读。理由无非是那些要培养大家的生活自理能力，同时多和同学联络联络感情。

　　晓良只得再次住进了那个寝室，室友不变，所以他的下铺依然是刘健。

　　因为军训时表现特优秀，所以晓良被班主任挑选为临时班长，不过大家心知肚明，临时班长临时到最后就是正牌班长。

　　新生开学的那段时间总是特别忙，有一堆资料要管理和入档，还有一堆东西需要给新生办理。晓良身为班长，成天在办公室、教务处、班级之间来回奔波。

　　有次，班主任给了晓良几十张班级同学的个人资料，让班级同学填好上交然后入档。

　　晓良在收表格时，不小心看到了置于顶端的那张，那张恰巧是刘健的，他快速扫了一眼那张表格，脸色不禁一变。

　　刘康，党员，天留集团董事
　　艾薇，普通群众，无

　　他父亲是天留集团的董事！？

　　晓良大为吃惊，想不到高中同学档竟会出现这么个了不得的人。不，其实倒也不能说是刘健了不得，应该是他的家庭背景比较了不得——竟是那个天留！

　　在Z市，天留集团可以做到只手遮天。

　　第一次听说天留集团，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天他和哥哥一起去父亲办公室等他下班，结果不巧，那天雷鸣天在父亲在办公室。

　　“鸣天，天留又找人来发话了，这次说什么都不允许我们公安局干涉他们的事情。”

　　“若他们真不把你这局长放在眼里，我就让一伙不要命的把他们的老巢给他妈踹了去！”

　　晓良听到于父在办公室内苦笑了一声。

　　“鸣天，天留从刘安起家，到如今刘康和他几个兄弟叔伯，哪个不是个人物？只怕你狠，他们比你更狠。况且，你知道，刘家在上面和国外都有人......”

　　“那你说怎么办，放这批货走？你有什么本事保证不会出岔子？依我看，你就抓着这把柄，直接到上面参他们一本，弄翻他们整艘船。”

　　雷鸣天其实看天留相当不顺眼。在Z市，只要天留存在一天，他们雷氏集团永远只能排第二，雷鸣天打从心底盼着天留永远消失在Z市。

　　“不，把线放长了，就不怕钓不上鱼啊......”

　　“还有，鸣天，处理这事我比你有经验，更何况我还有红红和晓御晓良，我不能把他们拖累进去。天留那帮人，陪他们玩不起。你最近千万不要冲动，道上看到他们就避一避吧，别和他们过不去。”

　　“妈的！这人怎么做得这么窝囊！”雷鸣天一骂，就闷着不说话了。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于家就搬到了如今住得那套公寓——Z市最豪华小区中最豪华的复式公寓。

　　那个小区，是天留集团投资建造的。

　　他还记得，那天回家后他问哥哥，天留是什么。

　　哥哥用吃惊的眼神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这么问，晓良摇摇头说只是好奇，哥哥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宠腻地揉了揉晓良的发，回答他说——天留啊......那就是Z市的天，Z市的地。

　　其实当年并非很懂，但晓良还是点点头，便跑去做作业了。

　　原来刘健就是那个刘康的儿子。

　　难怪性格这么傲，老师看到他也客客气气。刘健整日里带着耳钉在学校进进出出，老师们却像视若无睹，见了面还会对他笑笑，问他是否习惯高中生活。

　　如今，他终于知道个中理由了——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啊。

　　＊

　　从那之后，晓良碰见刘健不知怎么，不像军训那会儿放得开了，有事情就搭上几句，没事情绝不会主动和刘健说话。与此同时，和其他同学倒是慢慢熟络了起来，同学都很喜欢这个长相又好，脾气又好，成绩又好的好好班长，逐渐和晓良打成一片。

　　这些同学中，绝不包括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王芸秋。

　　有次，晓良因为早自修去晚了，所以准备从后门进教室，才刚走到后门，就听到隔着堵墙传来的女生对话。

　　“嗨，你们说，于晓良有没有女朋友啊？”
　　“有的吧，人家说不定只是低调不想说呢。”
　　“不会吧，班长看上去不像是会谈的人啊？”
　　“他要是谈了，那咱班不就又少颗草了。”
　　“人谈就谈呗，这也轮不到咱做主啊。不过呢，我倒是觉得刘健比于晓良帅，你不觉得他和于晓良完全不同型的吗？尤其带着那耳钉啊......还蛮带感的。”

　　晓良早已习惯了被女生作为谈话中心，挺不以为然的......不，甚至有时会虚荣地觉得这是一种资本。

　　说到底，只有女生看得上眼的男生，才会成为她们的话题中心。

　　“喂！于晓良很帅？你们脑子进水还是被子弹给打了？他那叫帅？”

　　晓良听到这个声音整个心一沉，果真是王芸秋。

　　“王芸秋，你什么意思？人家于晓良和你有仇啊......”

　　“哈，于晓良有什么好？一个男人怎么能长这么白，没半点男子气概，整一小白脸，涂个口红画个妆估计就能去演女人了啊......难道不觉得这家伙身为男人就是个悲剧？”

　　晓良站在门外偷听的行为虽不君子，但是一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哪有人被人莫名其妙辱骂一顿还能沉得住气的？

　　晓良一个冲动，干脆直接从众人面前昂首挺胸走进教室，走过王芸秋身边时，还特地扫了她一眼。

　　结果人家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低着头专心理书包。

　　晓良本就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王芸秋越是这样，心中那个疙瘩就越是膨胀——还真算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女生了。

　　＊

　　双休日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在。晓良想到还有几盆植物要松松土，于是一个人跑到了阳台。

　　看着熟悉的阳台，他眼前慢慢浮现出昔日母亲的影子。

　　于母生前最爱不过这阳台，阳台上总是摆满了她亲手栽培的许多盆栽。旁边还有个竹编的三层小架，于母把自己经常翻阅的杂志都堆在这上面。

　　于母闲暇之时，常来摆弄摆弄这些小花小草，将它们服侍好了，就会坐在那边角落的藤椅上看看杂志喝喝茶，偶尔还会让哥哥泡杯咖啡给她。

　　啊对了，妈妈最爱的饮料，其实就是哥哥亲手泡制的咖啡。

　　想到这里，眼睛开始有些糊了。

　　在他心里，对于母亲和哥哥，思念成疯。

　　虽然人说，思念会随着时间而渐渐地减淡，但晓良却觉得，时间也能让思念刻骨地加深。

　　尤其是宁静如死之时，他总会回到寂寞的影子中来。

　　想到那两块白玉，想到那些殷殷嘱托，还有哥哥......他总觉得自己太渺小，渺小到连答应了母亲的事情都毫无办法去实现。

　　“妈妈......”

　　“世界这么大，你能告诉我哥哥在哪吗？......我把他带回你坟前看你......所以，你告诉我好吗？”

　　然而，无人应答他的问题，惟有这一室的四季兰静静望着他，幽幽开着。

　　站在那里的身影显得疲惫而倦乏。

　　又过了良久，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笑声，似乎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直到听到掏钥匙打开门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父亲和张姨回家了。

　　然而对方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回家。

　　“对了，今儿个这鱼想怎么吃？烧汤还是红烧还是清蒸？”
　　“随意吧，晓良爱吃哪种做哪种。”
　　“你呀......对他真的好得没话说了。”
　　“我就这一个儿子，能不好吗？”
　　“嗯我理解，其实我也喜欢晓良这孩子。你知道的，自从我来这里工作，晓良一直待我很好。”
　　“是啊......我想，既然他不讨厌你，要不我们改日尽快把事情和他说了吧，不然一直拖下去对你不公平。”
　　“这事急不来，晓良他才刚读的高中，他要考大学，我们还是不要分散他的心思比较好。”
　　“华，华美......真的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晓良站在原地，恍得一下愣住了。

　　他觉得震惊，震惊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竟然......待察觉之时，双方竟然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教他怎能不诧异！

　　姑且不论他，就说自己父亲，显然很想让张姨成为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儿，晓良震惊的情感中开始慢慢衍生出一份愤恨。

　　他想问，他想大叫出来！他想狠狠指责他们怎么能够这样欺瞒了他！但他最终却欲语无言，忘了怎么问，忘了怎么叫，甚至忘了怎么迈开步子，离开这母亲一手装点的漂亮阳台。

　　“晓良？！”

　　于父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客厅，这才透过玻璃门看到晓良站在那里的身影。

　　他的声音显然是吃惊的，还带了些尴尬，在晓良听来，甚至还有些慌乱。

　　站在一室芬芳中的晓良，试图佯装自己的毫不知情。这件事来得太快，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父亲和张姨。

　　他压抑住自己的颤抖，假装自然地问，“爸爸？我在这儿看书呢，这本杂志可有意思了。”

　　“哦，”于父点点头，虽是很怀疑，但还是松了口气，心想着应该没被听去了才是，他又一笑关心道，“别看太久，会眼睛酸。还有，晚饭买了你爱吃的东西。”

　　“嗯。”晓良眼睛抬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于父根本不知道，那一声“爸爸”的背后，被晓良隐去了多少悲伤和委屈。

　　WHITE JADE－ADOLESCENT1－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