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玉人生》倚幸

17、ADOLESCENT1－17 他快步走向

　　清晨，路面堆满了积雪。

　　俗语说：瑞雪兆丰年。

　　这场雪赶在了大年夜当天在Z城落下，银装素裹地给这座喜气的城市增添了一份冬日里宁静的美丽。

　　晓良前些日子的伤早就好了个七八分，今天一早起来就在家里里里外外忙着打扫。

　　张姨请假回老家了，于父腿脚不便，所以很多事情理所应当落到了他的头上。

　　自打从医院回家，刘健还是隔三差五地往语家跑，美其名曰请教功课；王芸秋也时不时从打工的超市带些东西给晓良，来于家凑个热闹。

　　今天是传统的大年三十，很难得的，刘健和王芸秋都没来打扰。晓良推开窗户透气，看到满目的雪白，心旷神怡。

　　“爸爸，年夜饭我来烧吧。”

　　晓良细数着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微笑着对于父说。

　　“哦？你会烧饭？”于父有些吃惊，从不知道自己儿子还会这一手。

　　“是啊，只不过是爸爸从没有吃过啦。”晓良微微一笑，拿起昨日的晚报，坐在于父身边开始翻阅。

　　“对了，”于大卫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纸糊红包，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递给晓良，“今年的压岁钱，先给了。”

　　“啊？嗯，谢谢爸爸。”

　　红包上用钢笔工工整整书写着“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晓良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于父的字迹，落笔苍劲有力，如同书写者自身的性格。

　　“谢什么啊，倒是你考好试爸爸都没空陪你出去好好兜兜......”于父脸上略显遗憾，拍了拍晓良的肩膀。

　　“没什么，反正在家和刘健一起复习功课也不错。”

　　晓良一想到刘健，不知为何内心就冒出丝丝异样的高兴。

　　晓良并不清楚这段日子接触以来父亲知不知道刘健的出身，自己也故意没有挑明。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父亲和雷家似乎不怎么喜欢天留集团，当然，这只是自己的直觉......可，这不代表父亲察觉不出刘健就是天留的接班人。

　　反正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因为每次刘健来找自己，父亲从来都不说什么，反而也一脸很是欢迎的样子。

　　晓良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报纸，记忆中以往每年，都是一家四口在一起——如厮宁静祥和、幸福美满。

　　在于家，每年的年夜饭都是由于父于母亲自张罗，每年都是一桌好菜，像是于母最拿手的酱烧牛肉啦，暴鱼啦，清炒虾仁啦，清蒸鲑鱼啦，咸菜目鱼仔啦等等......这些都是晓良的爱吃的菜肴。

　　其实，张姨的手艺也不错，但终究不是母亲的味道。

　　尤其是现在，人去楼空，这些记忆里的味道就变得格外珍贵，想起来就份外怀念，令人心头一疼，想落泪。

　　＊

　　准备年夜饭的时候，于父也跟在一旁帮忙。

　　看到晓良洗菜，切菜的样子竟然出乎意料地熟练。

　　“晓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于父坐在轮椅上一边打鸡蛋，一边问。

　　“嗯，也不算学过啦......以前爸爸经常晚回家，张姨准备晚饭的时候我在旁帮着。”

　　晓良其实是想说，是自己和哥哥一起在厨房当帮手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哥哥”这两个字不着痕迹地擦去。

　　“哦......那挺好啊。”于父听到张姨这三个字，心里就想到那个为这个家和自己付出了许多的女人——其实她也不再年轻了。

　　“爸爸，这些菜......先烧哪个比较好？我对顺序拿不准主意。”晓良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小纸片，弯下腰递给于父过目。

　　“哦？我看看......这样吧，我们差不多到饭点前一个钟头下锅，记得素的最后炒就可以了。”

　　＊

　　于家今天开饭比平日里都要晚，七点钟才烧好了六七个菜，热气腾腾得摆在长方形的红木饭桌上。

　　Z市位于江浙一带，冬天没有暖气，于父开了暖空调，然后打开电视调到了央视一套——嘿，八点开始有中国人的传统固定节目春晚呢。

　　晓良突然想起，其实在自己记忆中最早的时候，每年的年夜饭是在外公外婆家吃的。那个时候外公外婆都还健在，于母便带着全家去郊区的外公外婆家过年。

　　奇怪的是，晓良此时想到这俩位老人，竟然发现自己只记得两个人的轮廓，但是细致的五官却无论如何都细想不起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晓良免不了无限感伤。

　　也难怪，外公外婆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自从老人走了之后，于家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父于母虽平日不下厨，但并不代表不会，毕竟那一代人从小也是苦过来的。

　　再后来......

　　再后来餐桌上只剩下了父子两人。

　　前两年家里甚至没怎么张罗年夜饭，于父嫌麻烦所以总是带着晓良去餐馆随便吃吃。两个人随便点些菜，就当是年夜饭了。吃不完的还会打包，接着几天在家热热继续吃。

　　今年也许是重新装点了一番心情，父子两人都兴致很高，不约而同想在家好好吃顿家常饭。

　　累就累点，毕竟家里吃饭才有家的味道，更何况还是一年一次的年夜饭。

　　开始还有些难过的晓良想到这里，眉目就舒展开了，微笑着忙给对面的于父夹了块爆鱼。

　　“爸爸，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嗯，你也吃。”

　　于大卫说话向来简洁，他点头接过晓良给他的爆鱼，随便指了指餐桌示意了下。

　　“好啊，我们一起吃。”

　　晓良坐下，忙夹了块红烧肉往自己碗里一丢，再为两个人都倒了饮料。

　　电视机中传出了热闹的声音，晓良抬眼一看，就连那广告都是满目的红色，和窗外黑夜中的白雪成了鲜明对比。这对比有些奇妙，合着坐在对面的闷声不吭吃菜的父亲，冒着热气的饭菜和空荡荡的屋子让他在这个本应笑容洋溢的晚上快活不起来，甚至因为冷清而觉得有些寂寞。

　　此时，晓良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一阵催命似的震动，他急急忙忙伸手掏出一看。

　　「新年快乐，晓良。」

　　是刘健发来的新年祝福短信。

　　晓良心里飘过一丝平静的愉悦感，和刘健相处时特有的淡淡的快乐，不曾间断，而此时这份感觉透过眼前这部小小手机温柔地包围了他的内心。

　　「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晓良飞快地输入，然后按下发送键，唇角上扬着微微一笑。

　　过了会儿，手机又接连震动了起来，几条信息同时飞到了晓良的手机上，他打开一看，既有初中朋友的又要高中同学的，无一例外都是新年祝福短信。

　　他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大家短信拜年呢，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组织什么语言发过去，只好挑了一条已经收到的信息，改了几个字，又群发了出去。

　　刚拿起筷子，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拿起。

　　「刘健：你在家吃年夜饭？」

　　「晓良：是，和爸爸两个人烧了一桌，现在正在吃。你呢？」

　　「刘健：新荣大酒店吃饭呢，一堆无聊的人。」

　　「晓良：喂喂，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而且你那吃的可是大餐啊，别不知足了。」

　　「刘健：哦？你想吃？你下次直接来好了，想吃什么点什么。」

　　「晓良：嘿嘿，即使你是大少爷但也不能这么花钱啊。」

　　「刘健：你忘了？新荣是天留旗下的。」

　　「晓良：呃......还真忘了。」

　　「刘健：好吧，知道你脑袋不好使。你年夜饭吃到什么时候？」

　　「晓良：随时都可以吧，反正都在家里吃的。」

　　「刘健：那好，我八点半在你楼下等你。」

　　「晓良：啊？你来我家？想干嘛？？」

　　「刘健：反正你到时候记得准时下来啦......我手机快没电了，到你楼下再联系你哦，拜。」

　　晓良握着手机，楞在了饭桌旁，这刘健竟然就甩下句“拜”后果断关机，这也太......突然了吧？

　　少顷，晓良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呃......那个，我八点半的时候要出门......行吗？”

　　于父倒没马上答应，而是放下筷子反问，“怎么了？出门有事？”

　　“刚刘健来短信，约我八点半出门......”至于要干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于父做出理解的样子，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外面还在下雪，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晓良乖乖点头。

　　两人吃着饭，很快时针就指向了八点。

　　电视机中，春晚已经开始，主持人还是那几个，开场白也没什么变化。

　　于家的门铃此时响了起来，晓良匆忙跑过去接起。

　　“是我。”听筒那边果然传来刘健熟悉的声音。

　　“嗯知道啦，我现在就下来。”

　　说完，晓良穿好厚实的大衣，还将围巾围得结结实实，回头说了句“我出门了”就离开了。

　　才刚下楼，晓良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刘健今天上着一件款式简约的黑色风衣，下半身则是一如既往的牛仔裤。整个身影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被衬托得风骨清俊，完全看不出一个高中生的模样。

　　他快步走向那个背朝自己的身影，刚到跟前，那身影就转过身来，看着他微笑。

　　“来了？我们走走吧。”

　　WHITE JADE－ADOLESCENT1－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