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来》九月歌

26、26、埋祸 二十六、

　　二十六、
　　丹凤坐在客厅中,眼睛已经第一百次的向门口张望,手中的毛衣很久没有织上一针了。听到汽车开进院子的声响，忙要起身，又坐下，眼睛盯着毛衣，编织起来。
　　三人的脚步声响起，丹凤这才抬头笑了下，悠闲的把手中的毛线放到一边，缓缓起身：“爹，夏华，你们回来了。”
　　沈先念点点头，径直向楼上走去。
　　目送沈先念步上二楼，丹凤这才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沈夏华。
　　心雅此刻就站在沈夏华身后，看丹凤的目光投来，就笑着道：“大嫂。”
　　丹凤的目光立刻变了，变得尖锐，敷衍的“恩”了一声
　　“大嫂，你在织毛衣啊。”心雅说着，俯身去拿丹凤放在沙发上的毛线。
　　丹凤抢先一步，一把把毛线抓在手里：“心雅，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我这点小事，可不敢劳烦你，我受不起！”
　　“丹凤！”沈夏华轻斥了声，“我累了，陪我回房。”
　　丹凤上前挽住沈夏华，将身子紧紧贴在夏华的胳膊上，亲热的说：“好，那咱们回去歇着，别在这碍眼，再惹心雅想起秋雁,触景伤情。”
　　沈夏华顿时觉得有些难堪，看了眼心雅，只见心雅就那么淡淡的笑着，更觉心烦，使劲抽了下胳膊，但丹凤使得劲极大，竟没有抽出，只得任由丹凤挽着，向房间走去。
　　二人离开了，只留心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雅浅笑着转身，早上的图样画到一半，现在把它完成吧。

　　“夏华，怎样？”一关上房门，丹凤就急切的问道。
　　“什么怎样？”沈夏华竟自坐下，倒了杯水。
　　“装什么傻呀？”丹凤转到沈夏华面前，一把夺过沈夏华手中的杯子。
　　沈夏华苦笑着：“没什么，就是商会长希望我们留在上海。”
　　“就这啊，不留在上海还能去哪？”丹凤也扭身坐下。
　　“你真是个傻女人，这仗，怕是要打过来了。”
　　“打仗？不会吧，这可是上海啊？”丹凤一听，有些吃惊。
　　“上海怎样？东北才几天，就沦陷了！”
　　“那，我们得走啊。”丹凤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也开始慌乱了。“回苏州，对!回苏州!”
　　“你给我小点声！”沈夏华一把抓住丹凤的手臂：“你看你，哪里比得上心雅？别给我嚷嚷！”
　　丹凤瞪大了眼睛看着丈夫。
　　沈夏华无奈的叹了口气：“爹决定留在上海。”
　　“什么？”丹凤的声音又开始放大。
　　“坐下！”沈夏华用了力，竟把丹凤拉了个踉跄。
　　最初的震惊过后，丹凤也镇定下来：“夏华，现在是我们拿回一切的好机会。”
　　沈夏华揉了揉额角：“丹凤，你让我歇一下。”
　　“你个没出息的。”丹凤重重的推了沈夏华一把，“你看你，胸无大志，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好，好，我没用，行了吧。”沈夏华躺倒在床上。
　　“还睡！起来！”丹凤拉扯着沈夏华。
　　丹凤尖利的声音响在耳边，头开始疼，闭着眼睛不理睬，可丹凤不依不饶的撕扯着，一股怒火忽的一下升腾起来。沈夏华猛地坐起身来。
　　“干嘛啊，吓我一跳！”丹凤拍着胸口：“我说的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丹凤兀自念叨着，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抬头一看，只见沈夏华直直的盯着自己，那眼神，竟是愤恨和凶恶的。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丹凤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这样窝囊的男人，只会对着妻子耍狠，怒气就更重了些，话语也更加尖刻：“想打我啊？你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
　　沈夏华猛地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
　　“你去哪？”
　　沈夏华只顿了顿，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

　　华灯初上，夜上海的生活伴随着霓虹灯闪烁起来。
　　不时有穿着阔气的男人揽着时髦的女郎从身边经过，那浓郁的香水味将空气熏得沉醉。
　　沈夏华毫无目的的沿着街道走着。
　　“欢迎光临。”
　　沈夏华抬头看去，这是一家西餐厅，穿着黑色齐膝短裙白色衬衣的女招待在门口恭敬的鞠着躬。
　　沈夏华抬腿向台阶上迈去。
　　“先生，请您点餐。”
　　沈夏华翻着餐牌，“有酒吗？”
　　“你要红酒还是香槟？
　　“红酒？”沈夏华苦笑着，“就红酒吧，好歹也是酒。”
　　“那其他？”服务员问道。
　　“其他你看着上。”沈夏华放下餐牌。
　　“这……”服务员犹豫着，“先生，您是一个人吗？我们这里的晚餐套餐还不错。”
　　“好。”
　　沈夏华一杯杯喝着红酒，这酒就跟糖水一样，想要一醉也这么难。
　　隔壁桌的人看了沈夏华一眼，起身匆匆离去。
　　恍惚中，有人轻轻地推了推自己，“先生，我们打烊了。”
　　沈夏华含糊的应了声，起身，竟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两步，慢慢向外走去。
　　走下台阶，夜风吹来，头一阵发疼。
　　刚要抬步，就感觉一个软软的身子撞过来，沈夏华的怀里不知怎的就多了些什么。
　　张开眼睛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土气，怯生生的女孩儿惊慌的退开，不住的鞠躬道歉着：“对不起。”
　　“小姑娘，早点回家。”沈夏华摆摆手，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这红酒还是能喝醉啊!眼前一黑,真就不省人事了。
　　刺眼的光亮晃得眼睛十分不舒服，皱了皱眉头，眼前暗了下来。正要继续睡去，又觉得身下硬邦邦的触觉，硌的浑身酸疼。
　　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只见眼睛上方一双手撑着一个手帕，形成一片阴影笼罩在脸上，挡去了初升的阳光。
　　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已坐在一处台阶上，靠着柱子睡了一夜。
　　“你醒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响在耳边。
　　抬头看去，一个身穿着碎花襟斜衫子的女孩儿，手里撑着方帕子，站在斜方，替自己挡着太阳。
　　一时恍惚，又觉得可爱，那女孩儿前倾着身子，努力遮挡阳光又好像害怕自己，脚偏偏站的很远，这样别扭的姿势也不知道她维持了多久。
　　沈夏华动了动身子，麻木了，扶着柱子缓缓站起来。
　　“你是谁？”
　　女孩儿忙把手撤了回来，一下子就离沈夏华几步远了，低着头，有些局促的说：“我，你昨天晚上让我早点回家。”
　　“那你怎么不回家？”头疼的厉害，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看你喝醉了，就坐在这，我……”女孩儿声音越说越低。
　　沈夏华敲了敲头：“谢谢你，快回家吧。”说着向路上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女孩儿还是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小姑娘，你怎么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我，”女孩儿转过身来，想哭却又强忍着：“我没有地方去。”
　　感觉自己说的不清楚，又慌忙解释到：“我把哥哥的地址弄丢了。”
　　沈夏华看着那女孩儿：“你哥哥，叫什么？”

　　这一天，沈夏华都是笑的，连踏进家里大门，那笑容还是遮掩不住。
　　“沈大哥，让我住在这里吗？真好。”
　　“沈大哥，你说我能找到哥哥吗？”
　　“沈大哥，你真好。”
　　“我叫秀兰，特别难听吧，我去找工，别人都笑话我，说我名字土气。”
　　秀兰，是有些土气，可配上女孩儿那张天真的脸，竟有别样的可爱，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很好的名字啊，小兰。”
　　这样想着，心里都是欢愉的，连那晚丹凤异常难看的脸色也不会放在心上了，愉快的闭上眼睛，明天，再也不是难熬的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