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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满江红 十五、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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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沈先念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爹,这件事……”沈秋雁开口道。
“这件事不容有失,夏华,明日你就回丝厂,务必织出最优质的丝绸。”沈先念稳稳地说道。
“是,爹!只是日本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吧。”
沈先念沉思着。
心雅轻声开口:“听说,古时有丝织品,整件衣物才不过几两重,穿着起来柔顺轻便,更兼保暖功能,冬天贴身穿来也不觉得寒冷。”
沈先念看着心雅,“不错,我国的丝织品技艺超群。也许这是可可行的办法。心雅,你还有什么想法?”
“我……”心雅顿了顿:“我觉得,也许在设备的先进上我们比不过日本,但传统技艺我们绝对不会输!”
“不错,虽说织不出传说中的金缕衣,但我们沈家的丝绸也绝不是浪得虚名,夏华,你亲自去看着,务必要最轻最柔的纱!”
“是!”
“心雅,你大嫂那副秋远山水图绣好了吗?”
心雅闻言一愣。
陈翼鸥站在窗边,窗户外就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陈家商行就在大楼的最顶层。
“日本人怕是要有大动作,连个小小的日本商人都敢这样嚣张了!”
“我已经请缨,希望蒋委员委派我到战场上去。”熊少杰走到陈翼鸥身边:“为中国每一寸土地奋战。”
“那位小姐是谁啊?”熊少杰话锋一转。
陈翼鸥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认识你那么紧张?”熊少杰拍拍陈翼鸥的肩膀:“老弟,你要栽了!”
目光穿过窗子,看似平静的繁华背后隐藏着狂怒的风暴,这场风暴的到来,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国家将何去何从。
心雅随沈夏华回苏州工厂了,沈秋雁看着心雅空着的座位,深深地担忧着。
“铛铛……”下课铃声响起。
“好了,下课!”沈秋雁收拾课本和讲义,走出教室。
“子润!”白晓麓等在大门外,意见秋雁出来,马上迎了上来。
“晓麓,你来了。”
“子润,准备的怎么样?”
沈秋雁摇摇头:“还不知道情况,大哥和心雅回苏州了。”
“我听说北面现在形势很紧张,一触即发。”白晓麓跟在秋雁身旁:“暴风雨要来了!”
白晓麓激动的说着,分析着当下的形势,热血澎湃。
沈秋雁却不免有些分神,不时想起,心雅现在如何了?
一个月转眼即逝,福田纺织已经在公开叫嚣,等着沈家跪地道歉。
听到这些传言,陈翼鸥不屑的一笑,起身和马克传教士握了握手:“多谢你肯出任评审!”
“放心,我会公正的对待的。”
这一个月来,陈翼鸥找遍了上海的政界、商界名流,甚至各国的公使,力保评审人选能公正的评判。
“我已经为你搭好了平台,下面看你的精彩表现了!”
沈秋雁焦急的等待着,不时看向入口。今天是比试的日子了,“大哥和心雅怎么还不到”
“爹,我去门口迎着。”
沈先念点点头。
已经介绍完评审了,比赛很简单,福田纺织和沈氏纺织各织一件织物,由七位评审一一投票,票多者胜出。
那两个日本人原来是福田纺织的理事,此时几个小卒跑过来,低声向他们说着什么。
“还不开始吗?怕输就跪地道歉!”两人听完后叫嚣着。
“住口!”福田纺织的会长福田一郎喝道,有转头对评审说:“诸位,比赛时间已到,不知是先看我们的还是先看沈先生的。”
“以客为先。你先请吧。“沈先念淡淡的说道。
“这本没什么问题,只是到现在还看不到沈先生的作品,如果一味拖延怕是有失公正。”
“你放心,延误了比赛时间,就算我们输了!”
“好!”
福田一郎手一挥,只见侧方厂房内,一块幕布揭开,是一台纺机。
一个五岁左右的日本孩子站在纺机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按下开关。
顿时机器轰鸣,整齐的布匹从纺机上源源不断的织出。
众人一阵议论,“我们中国的纺织厂里也有纺机啊,这算什么?”
福田一郎轻蔑的笑着说:“在我们大日本帝国,我们制造的最先进的纺机,连五岁的孩子都可以轻易织出最平整、最坚韧的布匹。你们中国的纺织厂所用的纺机是你们自己制造的吗?诸位,可以宣布结果吧了?”
“慢着!”只见一辆车子飞快的驶来,停在场中,沈夏华和心雅从车上下来。
沈夏华手中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上前来。
“爹。”
沈先念点点头,示意打开锦盒。
沈秋雁悄声问心雅:“怎么样?还好吧?”
心雅“恩”了声,紧张的盯着场中。
沈夏华向评审致意,打开锦盒,两个女子上前,拉起一边,缓缓展开。
洁白、透亮的薄纱,阳光从纹路中毫不费力的穿透,整批布料呈现晶莹的通透感。更神奇的是,在这长二米、宽一米的纱帛上赫然一幅锦绣河山图,眼前高山巍峨、古松傲立、铁骨铮铮!远方草原辽阔、气势如虹、铁马金戈!
“不过如此!”福田一郎讥讽道。
此时众人一阵惊呼,只见两位女子互换了位置,将纱帛背面展示人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整阙满江红,笔力苍劲,如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众人一阵叫好声!
众位评审也不由纷纷议论。
“请问阁下这幅织品耗时多久?”福田一郎向沈夏华发问。
“不足一月。”
“哈哈,一月时间我们的纺机可以织出几万米的布匹,可以从上海铺到南京!”
场内一阵安静,这时,忽然一个清丽的声音回答:“精品是不会批量生产的。阁下的产品只是商品,而我们这幅苏绣精品却不仅仅是商品,她更凝结着中国人民的智慧和劳动,是高超纺织技艺和绘画、书法、刺绣等艺术形式的充分结合,孰高孰低,我想诸位均心中有数。我们就请评审裁定吧!”
陈翼鸥欣赏的看着这个小女子,红红的眼睛不知熬了多久,倔强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疲惫,娇小的身躯此刻透出坚韧的气质,就像这幅硬朗、霸气的绣品,大气磅礴!
众位评审一一投票,三比三!大家把目光都聚集在最后一位评审身上,马克教士。
马克教士推了推眼睛,走到沈家的绣品旁,“我一定要把票投给它,因为它是无以伦比的艺术品。艺术是无价的。”
大家的欢呼声中,“你们自己的麻烦自己决绝!”福田一郎愤怒的说着拂手而去,留下那两个日本人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
在众人的目光中,二人像丧家之犬般,匆匆说了道歉就尾随着福田一郎狼狈的走了。
沈家众人被道贺的人团团围住,陈翼鸥和评审一一道别,也要离开。心雅慌忙上前,轻声说道:“陈先生,谢谢你。”
陈翼鸥看着心雅局促的站在面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笑意不由展开:“没什么,你们辛苦了,快回家休息吧。”
“多谢您,如果不是您派车接应我们,我们已经中了日本人的埋伏。”
“举手之劳,不要在意。”陈翼鸥看着心雅温柔的说着。
心雅看着陈翼鸥温和的笑容,脸竟有丝发烫,就是这种专注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总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被这样注视着。心雅不敢再对视下去,慌忙让过:“总之,谢谢您了。”
陈翼鸥一边走着,嘴角的笑意还不及掩饰,也许看到的人会吃惊,这样温柔的笑容,一贯疏离冷冽的陈翼鸥,却是如此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