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海〈16〉》孟姜

1、第 1 章

　　亦然开车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临海的房子显得更静谧。开了灯，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和含幽傍晚的聊天，他就好开心的笑了。还从不知道有这样的感觉存在，自然的如同草原上的呼吸，这个女孩......但是，他又想到了她在车上的举动，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让人烦躁的很！走进卫生间，要脱去满是尘土的衣服，天！镜子里，他的衣服背后有一个小小的红手印，五指纤纤....
　　糟了，一定是摔倒时弄到的。她....来不及换衣服，来不及换鞋，冲了出去。满脑子都是她的幻影，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清理伤口，有没有好好的找医生看看？他乱了，全乱了....
　　她倒在离家不远的路口，没有血色的脸上都是泪痕，轻握住她的手，细碎的石粒还留在掌心里，手被划了很长很长的口子，血还在不停的流....
　　“含幽....”那么低切地，沙哑的声音在唤她。
　　“起来了，我们回去包扎一下，好不好？”
　　虚弱的睁开眼，是他吗？是他吗？亦然的影子缓缓的出现在她面前，“亦然....，是亦然吗....”
　　亦然痛的心都在滴血了，想把她扶起来，可她却完全失去了力量的靠着她。
　　“含幽，我们先回家，去清理伤口，不然会感染的。”
　　“不，不用，让我歇一下，歇一下....”
　　“含幽，到底怎么了？”扶着她，仅仅只是因为手上的伤痕吗？
　　“好累，好痛.....”
　　“来，我们慢慢走回去。”
　　亦然想把扶着她往前走，可她却一动不动的站着。终于，他注意到她的脚竟完全不能动弹？上帝！掀开长及脚踝的裙子，她的脚竟然伤成这样！？用手轻轻一碰，她就完全紧张起来。这...这是什么时候弄的？他都没有发现？
　　“含幽，我们去看医生，快...”抱着她，可她的泪水仍然不断掉落，她的目光也在变的迷离。
　　飞快的开着车，跑了几家医院，可医生到下了班。他看着她的虚弱，深刻的自责让他那么难以呼吸！含幽啊...含幽啊...
　　突然，想起家里的私人医生，马上就打了电话，请医生到含幽的小屋去。
　　她昏睡着躺在床上，她好脆弱，脆弱到仿佛只一个手指就可以把她带走一样....亦然听到自己对她的呼唤，这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尊重，他想守着她呀，守着她一生一世啊.....

　　医生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痛！看着医生用镊子从她的掌心拔出一粒粒石子，为她缝针的样子，他的心，他的肺，他的全身都紧张着。听着她低哑的哭声，他搂住她，她可知道，他的心都碎了呀....
　　可这只是个开始，当医生看到她的脚踝时，忍不住的斥责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她的脚受伤了吗？怎么不好好看护呢？看，这里肿的那么高，一定又走了很多路！你这个小子到底怎么样回事？”
　　亦然更是不解了，他只知道她弄破了手呀，他一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扭到了脚.....一定，一定是在树林里碰到他不久后弄的，哦，天，他还让她随着她走了那么远....天....
　　医生用力的按着她的脚踝，已判断是否伤到筋骨，而亦然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只到医生轻吐了口起，他才敢问，“没有事，是不是？”
　　医生沉默了一下，“脚骨是没有问题。但扭伤的很严重，需要好好休息。再加上手的伤，一定要好好的静养。”
　　“那么，她至少会痊愈的是吗？”
　　“至少要三四个月吧。而且要小心照顾，别让她再有什么差池了。特别是那只脚，没有伤到骨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亦然送走了医生，又守在了含幽的身边....

　　小蕾被千伟带回了公寓，整整一个晚上，她不断的呕吐，千伟手忙脚乱的照顾着。直到凌晨才稍微的休息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小蕾，有点幸福又有些顾虑的看着。她是那个孟亦然真心爱着的人吗？是他真心喜欢的吗？总觉得亦然的告白来的太突然，总觉得亦然对她的感觉不太真切，似乎缺少了恋人间最让人感到真实的东西，孟亦然.....他真的隐藏了什么吗？到底隐藏了什么....唉——千伟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握住小蕾的手，低低的说，“希望，你和亦然真的会幸福，希望你一直快乐，希望你快乐的走下去，走下去啊....”
　　中午的时候，小蕾才醒，千伟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她。看着她有点迷茫又有点羞涩的样子，千伟忍不住要逗逗她，“小蕾，你昨天晚上可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哦！”
　　“不该说的？”
　　“是啊，比如说你比较讨厌谁，比较喜欢谁，还说了，好多好多和亦然有关的话......”
　　小蕾看着他，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是吗，她真的说了好多话吗？还和亦然有关吗？那...那她到底说了什么？会吗？她该信千伟吗？
　　千伟神秘兮兮的看着她，好象真的知道了很多哦....哦，不对！千伟说谎的时候，总是笑的，你看，他正在笑嘛。
　　“你骗我，我才没有说什么呢，想骗我，才不上当呢！”小蕾大笑着。
　　“怎么，怎么会骗你呢？”千伟还在笑，“你真的说了呀。”
　　“是吗？”小蕾也笑着。
　　“恩，真的。”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
　　“看就看！”千伟也不示弱，盯着她的眼睛，那含笑的双眸里散着甜甜的香气。
　　看看着看着，小蕾就不笑了。她移开目光，叹气，很伤心很内疚的样子。千伟吓了一跳，以为她真的当真了，问，“怎么了？生气了吗？”
　　小蕾不说话，千伟就更加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赔笑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的，你什么也没说，是我和你开玩笑的。别真的生气呀1”
　　小蕾还是不言语，千伟就着急了，他坐在她的身边，责备着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蕾缓缓的抬起头，眼里有了雾气，“千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千伟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小蕾的泪珠滚在脸上，接着说，“我是坏女孩，我不理你就和孟亦然在一起了。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呢？你该说我轻浮，说我水性扬花，说我是个坏女孩。你该不再理我，不再跟我在一起玩的。可你.....可你....”她哭出了声，声音变的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还....”
　　千伟明白了，她在自责，在内疚，看着她的抽噎，他心疼了，不断的劝解着，“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扶住她的肩，让她看到自己，说得恳切，说地真切，“不许这么说，知道不知道？你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这是你的权利。我没有怪你，也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知道吗？”
　　小蕾的泪落的更凶了，“我觉得好对不起你，我觉得自己好坏.....”
　　“小蕾，”千伟打断她，“你不是坏女孩，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知道吗？”
　　小蕾挣掉泪水，还要再说什么。可千伟马上又说，“如果我不责怪你，你也不要责怪自己，这样不仅你难过，也会让别人担心的。”
　　小蕾看着他，“千伟...”
　　千伟猛的一笑，继续说，“如果你觉得自己那么不好，那不是也让别人觉得当初我的眼光很差吗？”
　　她还没明白过来，他就说了下去，“你看我，一世英雄，英俊潇洒，才高八斗，光明磊落，义薄云天，难道就看上那么没水准的丫头吗？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呀？”
　　小蕾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笑出了声，看着她笑了，千伟的心也才落了地，说，“好了 ，该出吃饭了，一会儿学校要开会，我到外间等你。”
　　千伟笑着走了出来，小蕾深深的感动着。她不知道，千伟多么希望以后的每天都可以这样叫她起床，吃饭，和她在一起....她不知道千伟用了最真诚的心给她祝福，他希望她没有烦恼，希望她真的幸福.....

　　这边含幽已经打了电话给边奶奶，说要到抚育院。虽然边奶奶极力劝阻，但含幽却还是推却了。听着边奶奶的嘱咐，她的泪就又来了。
　　亦然看着她，看着她包着厚厚绷带的手，连听筒都是他在帮她拿的。他难过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要那么牵挂着奶奶的她对她老人家撒谎 ，真不晓得她的心是不是责怪死自己了？
　　很久，看着她挂了电话，他才问，“那么以后几个月要真的去那里吗？”
　　她擦着泪水，勉强一笑，“是真的。”
　　亦然惊讶了，抚育院？那不是....
　　可她淡淡说，“我是那里的孩子，长大了些被人领养的。”
　　是吗？是吗？她.....
　　“一直以来，院长都和我有联系，她很关心我，也一直想我回去住些日子。这次，怕是真的要打扰她了。”
　　“那.....”
　　“我会和院长联系的，只是到时候，要麻烦你送我过去了。”含幽带着歉意的说。
　　“含幽，不能留在这里吗？”斟酌了许久，他才说。
　　含幽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只一秒，又离开了，“怎么行呢？怎么可以麻烦你俩照顾呢？而且，连奶奶和小蕾都不要知道的.....”
　　亦然听的苦楚，她的话让他离她好远，她还是不接受，不接受他的任何关心。他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可以走的近她呀.....
　　“含幽....”离开她的身边，他唤她，可她不再抬头，不再回应。
　　走到门口，又一次回头，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看不见，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好深好深，她匆匆的回避了，急切的退却了。
　　一个转身，关上房门。亦然坐在客厅里，外面的海静静的起着波澜，一帆，你告诉我，要什么样的钥匙才打的开她的心锁，要怎么做，才可以让她面对她.......

　　夜里，亦然用热毛巾个她敷脚的时候，她那么不自然的样子，让他又好气又好笑。她疼的要哭出来，可脸还红红的。极度的腼腆让她不敢看他一眼。他发誓，这一定是她第一次让人碰触！连一帆怕是也没有如此的亲密的碰过她把？
　　他会不时的在换毛巾的时候看她，可她一直低着头，或者要去看着窗外，可这怎么可以真的忽略掉深痛呢？
　　不时纠紧的眉头，痕痕咬着下唇，他觉得自己好象在虐待她一样了！真是的，痛就有说出来呀，没有必要对他也这样逞强了。
　　低低的说，“如果痛，你就说出来，不要忍着，知道吗 ？”
　　她只浅应着，仍不出声。
　　亦然给她换了药，他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她。坐在床边，看着她。这个举动显然让含幽很不安，她一直都回避着任何一次有可能与他的接触，尤其，尤其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事情在牵连着，而每一次他总是会把她从困难的环境中解救出来，他们之间仿佛注定了有剪不断的纠缠....如果这次不是他的话，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怎么样，他......
　　而他也默契的配合着她，让她远离那些让她觉得沉重的爱护，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亦然问。
　　“哦，没，没什么...”
　　“真的吗？”他明明看出她的思绪。
　　含幽不好意思的笑着，不习惯对人撒谎，他看出他的心事，又追问了，”说出来，看我可以帮你吗？”
　　“在想你为什么这样帮我，维护森们每次有什么事情都又刚好被你碰上了？”
　　亦然也笑了，现在的她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脸色也好看了。
　　“含幽....？”他又在唤她。
　　“恩？”
　　“那个.....”想了一下，亦然问，“你会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大概住到完全好了吧？”她思索了一下。
　　“那不回来过年了吗？”
　　“应该是的。”
　　想到她要一个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时，亦然的心就不塌实了。他在她的身边，他还不能放心她，何况是那么远的地方呢？她那么容易与人生疏，长长的四个月，她是不是也会对他陌生呢？
　　“怎么了？”含幽问。
　　亦然摇了摇头，这一刻他好象一个初恋的男孩子想固执的长相厮守一般。可他能说什么呢？他好怕，他会把她吓到，会把她又拉回到他们之间那么遥远的距离。
　　“真的吗？你好象有心事。“
　　亦然看了一下表，说，”10点多了，早点睡吧。明天要起来的很早。“说着，为她盖好了被子，轻声的与她到了晚安。
　　随着咔的关门声，含幽知道他离开了。可这房间里到处是他的气息，她想快些睡去，闭上眼，全是他略带忧郁的脸旁，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的担心着他，为什么她如此的牵绊着他呢？她还记得他抱着她到处找医生时的惊慌，那眼神让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却。但.....她又那么怕面对他，他总是让她不由自主的心慌，让她从某个角度害怕着。她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感觉中藏了什么，可是...可是....她不想去探索。他与她之间默默的信赖不自觉的在心底生长了气力。她可以在他面前安心的哭泣，除了略有的羞涩外....她不愿意去想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别再让她在乱想了，快快离开吧，离开这个纷扰的地方吧.....
　　月亮爬上了床头，银辉洒了一地，海的波浪轻轻唱着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