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张皇幽眇

8、chapter8 家事

　　之前说到过，韩家还是有几个小钱的。
　　这次是韩家掌权人韩端45岁生日，也搞得小有模样。方青禾是卡着时间到的韩家。蒋纭素正站在楼梯上，一下便瞧见她了。
　　她穿的是黑色礼裙，打电话专门问了母亲，又四处征询了意见只求不要出丑罢了。高跟鞋太高了，按母亲的要求选了10厘米的，她这次总算明白小美人鱼的感受了。
　　蒋纭素穿的是件银色流苏礼服，她已年老，芳华不再，但是垂眉侧首皆是优雅，倒也不曾突兀。蒋纭素和身侧的人言语了几句便向她走了过来，脸上是故作的厉色：“还知道过来看一眼我这个老婆子啊！真是年纪大了就嫌弃老人家了！”
　　“哪能啊...”方青禾讪讪，“嫌弃谁也不会嫌弃外婆你啊。”
　　蒋纭素没好气的瞥她一眼：“和你妈一样是个没良心的！”
　　“...关我妈什么事啊...”方青禾默默对手指。
　　“哼！你算算！你妈自从嫁给你爸以后回来过几次！”眼见的蒋纭素要翻旧账了，方青禾赶紧打断她的话：“哎呀，外婆，外公呢？”
　　蒋纭素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对啊，你外公那死家伙呢？叫他来给我帮忙又不知道去哪了！”说着话便噔噔的上楼去寻了。
　　方青禾舒了口气，蒋纭素个性强势，年老后又爱絮絮叨叨，还偏由不得你不听。所幸是说风便是雨，才能引开注意力。
　　她低眉敛目悄悄打量这已经到了的客人，几乎全是生面孔。这也不奇怪，她并不怎么和韩家来往，每年也难得过来一次，不认识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却留意起了她。
　　年纪轻轻的青春少女，打扮中规中矩，长相算得上清秀，与韩家老夫人交谈亲昵。韩家虽说算不上什么豪门，但是也是近些年来发展得不错的新贵了。因此对韩家觊觎的也不是没有，韩家掌权者韩端唯一仅有一个独子，今年快满20岁了，也是时候找些年纪相当的门第相仿的富家少女相处相处了。而这个少女却是独自一人来赴宴，想必不是什么显赫家庭的，或许只是个外室的孩子也说不定，不过能得韩家脾气暴躁的老夫人青眼也算是有两把刷子了。
　　众人心里对这从未见过的黑裙少女下了定义，便也不再注意。
　　正在这个时候，韩端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尚处在男子得意的年纪，锻炼得宜，且因了蒋纭素的貌美，五官很是俊朗。算得上英俊的成功人士。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方青禾却咬紧了牙关。不止因为她看到韩端便想起了早殇的韩晚，还因为此时他的右手边是一派仪表堂堂的韩斯，而挽着他右手的却是韩斯的生母吕惜芸！
　　吕惜芸穿了一身香槟色V领真丝晚礼服，肩上镶着华美的水钻，衬着她明明已经40几岁但是却保养得宜丝毫不显老态的美丽脸庞，真是动人得很。与韩端站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不少的人开始议论吕惜芸的身份，而少部分人则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方青禾四处环顾了一下，竟没有看见舅母卢荻。
　　这种场合，正正经经的妻子却没有出席？就算卢荻允许，蒋纭素势必不可能同意韩端带着吕惜芸出席这种场面的！她算是个什么身份，也配站在韩家的宅子里？
　　想到这里，方青禾突然觉得奇怪，蒋纭素上楼去喊外公韩廷，为什么现在仍不见人影？
　　她皱眉，眼神也不可避免的变得不善。韩斯首先看到了方青禾，他露出了一个讥笑，朝方青禾扬了扬眉。韩端注意到了韩斯的目光，也看到了方青禾。方青禾此时又恢复一片淡定，有点木呆呆的神情，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们这和睦的一家三口。
　　韩端倒是没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毕竟是商场上的老手，就算再不开心也不会显露出来，更何况方青禾是他妹妹唯一的女儿。而且方青禾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做什么。
　　韩端携着情妇和儿子走了下来，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同众人介绍自己的儿子和情妇。方青禾忍不住揣测，韩端该怎么介绍吕惜芸？我的宝贝儿？噗。
　　不一会儿，主持人走到临时搭建的台上，开始发表致辞。无非就是那些老话罢了。说了一阵，便轮到了韩端亲自上台发言，而吕惜芸竟然也跟着上了台。
　　蒋纭素和韩廷都没有出现。现在方青禾基本肯定他们两个是被绊住了手脚，只是不知道等他们出来一看，发现站在台上的不是做了他们17年儿媳妇的卢荻，而是这个不受欢迎的贱妇，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韩端感谢了众位的到来，又说了一堆场面话，笑意盈盈的看着身侧的女子，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其实，我今天站在这里迎接我的第45个生日，有很多感触。这么多年，我改变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现在留在我身边的都是我最为珍惜的。尤其是我身边...”他的话被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所有人回头看去。
　　穿着黑色职业装，简单干练的扎着马尾，明显之前仍在工作中的女人站在门口，外面昏暗的路灯是她的背景。
　　“你身边的什么？”来人挑眉，她并不年轻，因为上了淡妆，脸色尚好，但也掩不住眼角的鱼尾纹，她的眼神咄咄逼人。
　　“卢总居然从W省赶了回来？不是说那个项目至少要耗费1个月么？”身旁有人在低声讨论，似乎是韩家公司里的职工。
　　“你管这么多！这些事情是你能管的么！”另一人赶紧制止。
　　卢荻就这么走了进来，随手将手中的车钥匙扔了出去，手脚灵活的侍者马上接住了钥匙。卢荻穿着简单的职业装，从门口缓缓走了过来，她并没有笑，本身不爱笑，也不需要笑。因为身边那么多华服美女，没有一个人能抢走她的风头。
　　“你再说一遍，你身边...的什么？”卢荻施施然的站在台下，明明是仰视台上两人。可是吕惜芸一点却觉得自己好像低进尘埃里，在卢荻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韩斯去拉卢荻：“妈...”
　　“妈？”卢荻颇有兴趣的扬眉，“你妈在台上呢。我儿子死得早，当不起你一声妈，怕折了你的寿。”她声音很低，只有韩斯与她二人听见。韩斯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20岁的几乎没经历过磨难的公子哥。卢荻虽然对他从来算不上亲近，但是也没有出言讽刺过。此时这一句，让韩斯变了脸色，讷讷不成言。
　　韩端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与她一个台上一个台下僵持着。谁也无法让另一个率先低下头来。其他人更是乐得看笑话，怎么会出言相劝。
　　卢荻突然开口了：“青禾，你去楼上，把你外公外婆喊下来。”
　　她口中出现的陌生名字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这时他们看见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裙的少女步伐迅速的走上楼去，无人拦她。
　　吕惜芸脸色大变，她拉着韩端的袖子，楚楚可怜。
　　卢荻瞧见她这幅做派，只觉得好笑，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能豁出老脸来上演一出夺夫大戏呢。真是好一位美娇娥。
　　只听“噔噔”几声响，韩家老夫人蒋纭素首先迅速的步下楼来了。她胸口起伏不定，横眼看着台上的长子，气的不知要怎么开口好。卢荻扶住了她。
　　后面跟上的正是那个黑裙少女和韩廷。韩廷身体不好，走路速度也从来是慢悠悠的。但是这次也快速的走了过来，连老好人韩廷都变了脸色，可见韩端也真是闹出了大笑话。亏得今天还是他的寿辰呢。
　　“我是真没想到我生的儿子一个个这么不靠谱！”蒋纭素气的发昏，“我本来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条心了！哪怕你在外头养着她我也毫无意见！但是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还想让这个不要脸的娼妇登堂入室不成！”
　　“妈！你说话太难听了！”韩端蹙眉，现而今他才是韩家当家人，谁敢这么在他面前说话？就算是母亲，也不行！
　　蒋纭素更是生气了，冲着吕惜芸便是一通骂。虽然没有骂韩斯，可是韩斯站在那里脸上青了绿绿了紫没有消停的时候。
　　韩端再有涵养也受不了被人当着这么多人指着鼻梁骂，登时便回到：“现在是我在养家！妈！你已经老了！这种事情少管！别这么像个泼妇！要不是你这个个性！你以为韩末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话刚说完，韩端自己就后悔了，再想低头，却是不可能了。
　　蒋纭素怔住。
　　韩末是这个家的禁忌。方青禾不知道韩末为什么会离家。自然无从揣测这句话给蒋纭素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卢荻满脸担忧的扶着蒋纭素。
　　韩廷咳嗽了一声：“既然这样，你要娶这女人过门也不是不行。”
　　所有人都看着韩老爷子。吕惜芸脸上更是带了惊喜，她此次本来只不过是想争取能在韩端的熟人面前求得认可，再慢慢软化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态度，没想到却能一步达到自己的设想。
　　韩廷慢悠悠的说：“你可以娶这个女人。但是卢荻...她不会离开韩家，我和纭素会认卢荻做干女儿。日后，她也算是韩家的一份子。韩家的家产自然是要分她一份的。而你们离婚，韩氏的建立卢荻是出过大功的，韩氏也得分她一份，啊，还有我那早死的孙子晚晚，他就算是死了，也得有他一份。”说到这里，连方青禾也目瞪口呆了。但是还没完，韩廷顿了顿继续说，“然后，这个女人进门，必须签合约，日后，韩家的家产没有她一毛钱。我也不苛待斯斯，斯斯该有的，就给他，可是这个女人不行，她什么东西都别想得到。你看我对你不错吧，只要你永远跟着这小子，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的，你上哪里去求这么好的公公，是吧？”韩廷咪咪笑。
　　卢荻和蒋纭素都很是震惊的看着韩廷，显然，这是韩廷的主意。
　　吕惜芸尚来不及反对，韩端便爽快的应下了，他转头看吕惜芸，微微眯着双眼：“怎么？你不满意？你不是只是想和斯斯团聚就满足了么？”他的眼睛里绝对不是吕惜芸想要看到的任何一种情绪。
　　“卢荻，你觉得呢？”韩廷问。
　　卢荻的眼神有些恍惚，她叹了口气：“我没意见。这样也好。都耗了大半辈子了。我也懒得耗下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韩廷依旧笑眯眯，“接下来你爱怎么过生日就怎么过，纭素、卢荻、青禾，我们四个出去走走呗，人老了，就特别烦这些假模假样的。这里连空气都假，闻着难受。”
　　蒋纭素抹了一把脸，也叹了口气：“好吧。”事情已经烂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能怎么样，再让卢荻耗上17年不成。女人一辈子，有多少个17年，有多少个似水年华，既然韩端不稀罕，难道跪着求他稀罕？既然韩端选了那个贱妇，那便由着他好了，看他如何闹心去。
　　于是就在韩家掌权人韩端45岁生日的今天，他的父母、侄女、妻子，哦，现在是前妻，皆不顾他的颜面，径直离开了，一句吉利话也懒得奉上。
　　韩端心中揪痛，脸上仍旧要笑，还得笑得得体。
　　出了韩家门，卢荻捋了下散落的碎发，问道：“出来了，现在我们去哪？”
　　蒋纭素忽的看向方青禾：“青禾，你别告诉我你到S市快一个学期了，但是却不知道哪里什么好玩的地方？”
　　方青禾“呃”了一声：“...这个还真不知道...”
　　蒋纭素横眉。韩廷面团似的笑：“老婆子，你就别为难青禾了，又不是不知道她最不爱出门了。这次要不是微微硬是要她来，她估计还舍不得多走几步来看看我们这两个老人家呢。”
　　蒋纭素更是不满了，连带着对女儿不怎么来看她的怨气也发在了方青禾身上。方青禾内心哀嚎，外公就是个腹黑啊腹黑！跟不二周助那厮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卢荻赶紧救下了方青禾：“爸、妈，你们想去做些什么，这个时候也太晚了。”
　　蒋纭素也不知这个时辰从家里出来能去干些什么。方青禾却笑眯眯的接话了：“要不，去跳舞呗。”她对蒋纭素使眼色。
　　蒋纭素瞬间明白过来：“好！就去跳舞！”
　　韩廷哭丧了脸：“你们这不是折磨我这把老骨头呢么。”随即被蒋纭素横眼瞪的收声了。
　　卢荻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跳舞的话我知道很不错的地方，但是青禾你今天晚上不回宿舍没关系么？明天不要上课？”
　　方青禾正是玩心大起，怎么可能愿意这么回去：“恩恩，明天上午没课呢。”心里却想，等会赶紧打个电话要章麓明天帮她应付点名。
　　“啊，对了，我以后该叫舅妈什么啊？”方青禾想起这茬，赶紧问。若是卢荻和韩端离婚了，而韩廷蒋纭素又认了她做干女儿，难道她以后要改叫大姨么....
　　卢荻显然也被困扰住了。
　　蒋纭素说：“叫卢总！”
　　方青禾：“.....”
　　卢荻失笑：“随便叫吧，我知道是叫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