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亏一篑》半途的鱼

14、战场(补完全章）

　　“小公子如果有需要尽管叫我们…….”杨六一边退身替江忍关门一边嘱咐下人留在门口听吩咐。
　　江忍看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自己走到桌边到了杯水握在手里，杯子是劣质的青瓷，不过好在画工精致到不让人嫌弃。慢慢走到床边，江忍掀开床上人盖脸的长发，唰的一下，把杯子里的水全泼了出去。
　　岂料江忍的动作快，床上人的动作更快，在水还没有倾覆下来就被扇飞了落在床脚，濡湿一片被单。
　　“不装了？”江忍也不在意被拍飞的杯子，面色淡然的对着一脸戒备的少年，还拖了张凳子坐着，背靠在木桌上随手又拿起一个杯子摆弄。
　　“你知道？”少年语音低沉喑哑，说了句话后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不过那双眼睛一分一毫都没有离开江忍，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这时江忍才全面打量了一下少年，任然青稚的面孔上初显的冷漠戒备已经被掩藏好，干裂的纯以及眼睛里倔强的光，精瘦的身材非常完美，不是江忍这种一看就像养尊处优出来的能比得上的，皮肤虽然白赞，却是带着足够的韧性，绝不会让人觉得柔软，这些都是江忍现在眼馋的，即使比不上自己最初的理想状态，不过却是最适合他现在身体锻炼完成后的健康样子了。
　　“昏迷的人可不会无意识的舔………这里……”江忍有些发笑的指指自己的嘴唇，看少年的懊恼一闪而逝心里突然就有兴趣起来。
　　“还有，我可是药师，你身上虽然还有迷药的味道却都隔绝在身外…..”
　　少年握起的手青筋直露脸上还是不为所动，半坐在床上伸了伸腿，低头揉了揉腿上的肌肉，确定自己还有力气才慢慢从床上下来。
　　扫一眼江忍依旧悠闲的样子少年眼角有异样的光芒，光脚踩在地上斜眼看江忍道：“那你又是为什么来？对一个‘新鲜货色’都观察得如此仔细？上妓院难道不是为了嫖？”
　　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这不是在嫖你吗？”江忍气定神闲的摸荷包，“不过，似乎遇到个不好嫖的了？”
　　少年冷笑，“早死早超生也好。”
　　“可本公子很惜命。”
　　“那就看开点。”
　　“我视线范围很大。”
　　“你不知道有句老话？”
　　“嗯？”
　　“你知道得太多了。”
　　“可是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本公子记性一向很好不会迷路。”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江忍换了一条腿翘着，眼睛紧盯着手里杯子上被画上的花草，要是知道是谁画的他立马去拜师，这手笔，太TMD的好了，连他这个一向不注重这方面的粗人也感兴趣起来，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株活灵活现的小草，看起来特舒服。
　　少年勉强挪了几下就坐在床头气喘吁吁，瞧见江忍津津有味的对着手里那个杯子眨也不眨的看气息不稳的泄露出一点。
　　“现在是几月几号了？”少年突然出声问江忍。
　　被打断后不怎么高兴的挂着一张面瘫脸，江忍转头见少年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沁出乌黑的发丝也被打湿，心里忽然就软了软。
　　“六月七号。”
　　“什么？！！！！”少年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住江忍显然是不相信，眼神深处有惊诧慌乱恐惧，以及看不清的沉淀。
　　“怎么可能？已经过去四天了…..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六月三号，明明是……..”虽然不相信江忍的话，但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少年立马神经错乱般语不成调，无意识的抓住床单，似乎隐忍着极大的伤痛。
　　“你带我走。”
　　“嗯？！”
　　“带我走。”
　　尽管少年的语气极力掩饰着平静，江忍还是听出了里面那微末的颤抖以及……祈求。
　　江忍自己就是个自大骄傲有时候还脾气暴躁得要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这个少年身上有他熟悉的同类气息，让他放下尊严在一个陌生人前祈求，老实说，他自己只做过一次。前世里就算被逼到走投无路，前方无望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去求任何人，包括他父亲。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有多么美好，所以愿意去求。
　　“凭什么？”
　　“你是乾国人吧？”
　　江忍笑笑放下杯子，“当然是。这和我带你走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去做拯救国民于水火之中的事？”
　　“我要上战场。”
　　少年撑起身体目光炯炯的看着江忍。江忍挑眉，这是……热血爱国的少年？
　　“你就确定我一定会带你去战场？那里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少年深呼一口气懊恼的说：“要不是…….”意识到什么又紧紧咬住双唇，不再吐露一个字。
　　“那我倒是好奇了，一个想上战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妓院里？这个小镇可不是通往战场的路。”
　　虽然小镇离边关不远却并没有直通像那里的路，小镇尽头就是七座大山压阵，阻断所有去路，所以这么多年来邻国不能通过这里进攻乾国，乾国也不能通过这里开辟出路。
　　“只是不小心遭了暗手被抓到这里来的。”少年看江忍不徐不疾的样子也镇定下来，感觉到嘴唇的干燥又不想去喝桌上的水只有不停的挤出不多的口水来润泽一下。
　　江忍也不去追问，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是闲得无聊非要去挖出来，真话假话都只是对在意的人有效果罢了。
　　“你能带我去吗？不用到边关那里，送我到汾城门口就行………..”干燥的唇瓣在水的润泽下红得发亮，也把凝结的伤口化开，唇上裂口一条一条的，看起来甚是骇人，少年不为所觉，继续劝说江忍：“我的……..父亲在那里，我担心他。”
　　父亲…….江忍真想叹口气，为什么每次遇到点事最后都要扯到父亲这种关系上去。算算，他来这个世界就遇到了这具身体的老子，然后被师傅救，师傅的儿子找来了，再然后遇到这个少年，也是找父亲的，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难道他这辈子也要和‘父亲’纠缠下去？
　　“我想和父亲一起上战场，想和父亲一起杀敌，想……..让他以我为傲。”少年开始还小声的说，越到后越激动，说完之后突然蹲下身捂住脸。
　　无声的哭泣蔓延开整个房间，江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前世，积压的情绪没人能说没人可说，好难承受，直白又如何，执着又如何，自负背后都刻着一道孤独。
　　上一世的输赢，代价太大，身处深渊，没有一个人想过去拯救他，落得最后的粉身碎骨，这些始终是他心里的一处伤，会愈合，也会留道疤。
　　“我带你去。”
　　少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愣的望着江忍，傻傻的回了一句：“真的？”
　　“比真金还真。”江忍扔掉手里把玩的杯子，“反正今天也是嫖不成的了。不过……..你要付我……..嗯！”江忍斜眼看少年，手拍拍荷包。
　　“没问题。”少年破涕而笑，微红的眼睛弯成一轮月牙。
　　“汾城离小镇大概有五百里远，我们连夜赶路明天天黑前就能到了。”少年用茶水在桌上划出小镇通往汾城的路线，标出几个中途的驿站，既然去汾城，最近的就是走官道了。
　　江忍双手抱胸看少年白暂的手里熟练的划出路线，一张小脸甚是严肃的样子。等他一花完，江忍并不看路线直接就用袖子把图抹掉了，少年一下子气得瞪大眼睛鼓起了脸颊，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想反悔？”
　　江忍看少年鼓起的脸颊一上一下的觉得这个表情才符合嘛，拍掉手上的灰，江忍一把手揽过少年的身体一起滚到了床上，顺便吹熄油灯。
　　“你想干嘛？把你的手拿开！”少年反应过来拳脚并用的踢打。
　　“别闹”江忍按下少年的手脚，“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们能跑那么远？先不说怎么出妓院，就你现在这一看就是风能吹倒的样子还想连夜快马加鞭？安分点吧。”
　　少年不满的哼哼两声不再动了，却又想起什么开口道：“我警告你，可不要对我动什么歪脑筋，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你能来把我大卸八块？”江忍把少年的头按在他胸口，得意的说：“你还是老实点吧，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然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少年奋力的转头古怪的瞟了江忍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反驳，江忍却被那眼瞧得噎了下，汗，忘记自己现在也是个白嫩嫩的少年壳子了，所以说换马甲什么的真不习惯。
　　少年确实是累了，被折磨这么久没一会就埋头睡去了。江忍睁着眼睛发呆的看了会黑洞洞的房间在不知不觉也睡去了。
　　走廊拐弯处的一个大汉揉着勉强睁开的眼睛，坐在地上，看见房间的灯熄了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咕噜几句就下楼回房睡觉去了。
　　“到底是年轻小子就是坚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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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跑慢点啊。”江忍颠簸着一匹黑色骏马在官道上追着前面的人喊。
　　“驾！驾！”哪知道前面的人一挥马鞭跑得更快了。
　　“这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你。”江忍咬牙切齿几句，夹紧马肚一挥了一鞭子赶上去，可怜江忍虽然在上辈子学过骑马但那都是温和一些，被驯养过的，哪里这么剧烈的折腾过，两条腿内侧被磨得生疼，怕是破皮了。
　　“快，快，追上前面的。”咯噔咯噔，后面一瞬间赶上来七八个骑马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抓着把砍刀，眼看着就要挥上来的样子。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江忍愤愤的想。
　　远远的就望见官道前方有一大群人移动过来，乌压压的。
　　江忍一个没留神，少年就弃了官道直接跑向一旁的一条小路，没命般的催着身下的马快跑。这小子不要命了，不过前面那么多人也不好纵马奔过，干脆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小路。
　　七八个壮汉眼看着两人走了小路却停了下来，领头那个冷哼一声：“不要命的小子，战场也敢去闯。”
　　“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撤呗，难道你还想追到战场上去，找死啊。”
　　等江忍注意到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时，耳边已经隐隐能听见前面擂鼓阵阵以及厮杀震天的喊声。
　　不由自主的跟着少年来到路的尽头，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坡，山坡下面是一片金戈铁马，血汗淋漓的场景。
　　隆隆的马蹄，兵器交接的清脆声音，还有混杂的无数惨叫，下面，是真正的战场，填满血肉的巨大坟墓。

作者有话说

　　补上了，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