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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重山水一重天 少羽的话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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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试图寻找来时的道路,她记得自己是循着花找到那花丛的。不过因为龙且,自己又迷失了方向。

      她记得自己的记性分明没那么差——想当年在若水谷范围内,她上山采药没有迷过一次路。可是如今……

      人生地不熟就是这种后果么?

      杜若停下脚步,望向了天空。刚想感叹什么,却蓦地呆住——

      一片白羽飘然而落。

      杜若立刻四处张望起来。

      “白凤!”

      感到耳边有人经过的风声,少女喊出声来。

      循着风向抬头,杜若便看到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双手环胸,脚尖点着树枝,站在高处,他的表情少女看得并不真切。

      “你站那么高干什么……”杜若伸脖子仰视着他,“和鸟一样……”

      话音刚落他树上的身形一闪,便已经瞬间落在了杜若身边。
      这家伙还是那么快——杜若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像一阵风……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但有时又那样切近——

      她的双眼不由得与白凤那双不同于他人的冰蓝眼眸对视,他仍是清冷的面目,嘴角有不带感情类似戏谑嘲讽的笑容。

      白凤轻轻执起杜若垂下的一绺发丝,却问:“刚才的那个人……是谁?”

      刚才?

      发丝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缠绕,杜若看着自己的头发,暗自回忆着——刚才那人是龙且,是个很轻佻的家伙,白凤又问她这些,难道他都看到了?这,岂不是会被误会……

      “是我的旧识……”杜若实话实说毫不撒谎。

      白凤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放开了杜若的发丝,却将手掌滑到了她的脑后。

      “什么旧识?”

      白凤的脸靠近了些。

      虽说他平常也是这一副冷淡的模样,杜若却嗅得出来,他现在不怎么高兴。

      “嗯……我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救过一个人,应该就是他。”

      “应该?”听到这个答案白凤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虽说失忆,可她的记性似乎的确是差得很。

      “……应该就是他嘛,怎么了……”看对方很是无语,杜若也显得窘迫。

      白凤却快速转移了话题,只问道:“这个姿势,讨厌么?”

      两人的距离十分相近,白凤的手也正托着少女的脑袋。

      杜若脸颊泛红,却摇了摇头:“不,不讨厌。”

      话刚出口,杜若便发觉她的眼前一花,视野模糊起来,而有人的发丝拂上了她的脸,也有个属于他人的温度封缄了她的口。

      她一时忘了呼吸,只是呆呆站着,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闭眼呼吸……”腰部被人环抱,听到对方有如蛊惑的声音,杜若这才缓缓闭上了双眼,试着呼吸起来。

      杜若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当自己浑身无力的时候终于重获了自由。

      她感到被紧紧抱着。

      不过目前的杜若惊讶得很,她仍然反应不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抬起了头,看向白凤的目光带着探究。可看到对方的双眼后她又快速垂下了脑袋。

      脸颊发烫,杜若恨不能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刚低下头,她发觉自己的下巴被人轻轻捏住,接着缓缓地抬起来。

      杜若便不得不对上那对冰蓝的眸。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她在心里暗叹。

      目光稍稍下移,杜若的眼珠子晃了晃,却立即转向别处。

      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白凤那家伙的嘴!

      她的脸颊又红了起来。

      “怎么不看了?”白凤轻笑,语气不无戏谑,却非嘲讽。

      换言之,这似乎是调戏。

      平时嘴皮子再好,根据目前的情形杜若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落了个当哑巴的下场:“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凤不语。

      “……你的眼睛很好看。”她扯出了别的话题。

      白凤眼底的光芒动了动,晃动得柔和无比,却也转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缺听不出情绪。

      “是吗……”杜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那些东西她都不记得。

      “你离开那么久,难道……”

      白凤忽然转了话题,脸上戏谑的笑容加深不少:“不怕那个黄头小子担心?”

      杜若语塞,只觉得白凤的笑容恶劣得很。

      “……你什么意思……”她垂着眼皮面有鄙夷。

      “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被白凤送回聚集地之外,杜若徒步走进去,却正好看到范增。

      老人白发苍苍,犀利的目光中透着老谋深算与年岁所沉积的沧桑,那双眼正轻瞥向她,却让杜若觉得威力十足不敢对视,只好低下头,低调地走回屋子。

      “杜姑娘。”老人的声音略带沙哑,似一股电流直蹿过她的全身,她暗叫不好,停下了脚步。

      “呃……呵呵呵呵……范师傅找我何事啊?”杜若陪出一副笑脸。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杜姑娘你刚才去了什么地方?”范增和颜悦色,杜若看着更觉得浑身发毛。

      “我去转了转……我这个人,闲不住的。”她实话实说。

      “哦,那姑娘可有什么见闻?”范增明显并不相信。

      “……花花草草虫鸣鸟叫,春天的美景嘛……”

      “嘿杜若!”一股大力狠狠拍伤她的肩膀,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震,险些跪倒在地上。

      不用说,来人肯定是浑身怪力的少羽。

      还未等杜若发话,范增却开了口,教训道:“少羽,不要对杜姑娘这么没轻没重。”

      “呃,范师傅……”少羽似乎这才发现了范增,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看到少羽的气焰也被压下,杜若眨眨眼,看到他正给她使眼色,便试图打圆场,说道:“没关系的范师傅,我已经习惯了……”

      少羽的眼睛瞪大了些,杜若这家伙是要害死他才对吧!

      “什么?少羽,你每次都这么没轻没重?!”

      “……”看到少羽似乎十分决绝的扶额,杜若才发觉自己的话有问题。

      “作为项氏一族的唯一继承人,你不能如此没轻没重,一定要稳重行事,切忌毛燥,你不能……”

      被少羽拽着越跑越远,范增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喂……”终于停在一处草坪,杜若有些气喘,说话声音也因气息纷乱而不太稳当,“这样好吗?”

      少年这才放开方才他所拽着的手,抱臂转身,只见他剑眉微扬,笑道:“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逃开范师傅的唠叨了,他老人家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他的目光移向杜若的双眼,“真能给我坏事。”

      少羽的目光不无揶揄,杜若只觉得自己被盯得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罢了……”他似乎很是豁达地撇开了脑袋,“反正有大哥我在,没什么事解决不——”

      少年的话音被吞没在焰火巨大的鸣响声中。

      杜若被这阵势搞得奇怪,扭头却看到少年正紧紧皱着眉头:“……这是警报,”少羽的声音低沉,“看来有什么人闯过来了。”

      “……难道是秦兵?”闻言杜若也不由收起了平素无所谓的态度——如果是秦兵,这里的人岂不是……

      “不用担心。”少羽如同看出了杜若的心思,胸有成竹,笑道:“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也都要被我打走!”

      鸣响声充斥聚集之时,杜若看到了少年的面庞。他的眉宇之间充满了那令她无以言说的气场。

      亡秦必楚。
      楚家兄弟武装出动,却发觉自己对付的是一群手持兵器却无一件铠甲的的队伍。

      像是一窝普通山贼。

      杜若本被少羽勒令待在后方,却还是跑到了守住庄园围成圈子的项氏兄弟所在之处,查看外面的状况。

      少羽拿着枪戟直指山贼头目,却道:“何方贼人,敢侵扰我们的群落!”
      虽说年少,少羽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对方年长者也没有的霸气。闻言,山贼头领“嘿嘿”笑了笑,扬起了头颅,咧牙说道:“交出地费,我们就此相安无事。”

      然而在双方都未反应之时,银光晃动,贼首的头颅已然落地。

      少羽面有笑意,将长枪一甩,便甩掉了枪戟上的污血。见得此景,在场的人无不呆愣。

      少羽这家伙……真够血腥暴力……

      杜若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的记忆中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场景,抑或者她的记忆中全都是这样血淋淋的场面。杜若记得自己曾看到一条手臂挂在树木的枝条上,阴风吹卷着血液的腥气,吹得她瑟瑟发抖,吹得那断臂不断摇晃。晃动着,它掉在她的面前。

      不能再想了……杜若的脑门上沁出了虚汗。

      “杜姑娘,你没事吧?”站在杜若身边的楚家兄弟看杜若面色苍白,关切道,“女孩子家看不得这场面,你还是回去吧?”

      杜若这才缓了缓神色,摆了摆手:“……不用了,有点不舒服。”
      “还是回去休息吧。”年轻的士兵朝她笑了笑,“不然少主会心疼的。”

      本想道谢,杜若却在听到他的后一句话之后打消了念头,一言不发地朝他点点头,回到了楚家阵营。

      ——
      “白凤,白凤,你坚持住啊!”

      “咳咳——”一口鲜血从少年的口中吐出,落上他早已布满血污的白衣。少年面色苍白,嘴角带血,身上也到处是伤。

      “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道生真人了,你就可以得救了!”

      “白凤,你说话啊……不要睡,不要睡!”

      “小……若……”少年从唇齿间挤出这两个字音,便虚弱地闭着眼,将头倒向了一边。

      “白凤!你醒醒啊!白凤!!”

      少女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却不见他的半点回应。
      ——

      不要……

      杜若的眉头紧皱,额上的虚汗冒得十分厉害,甚至浑身颤抖。

      她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有所思索。

      这是……怎么回事。

      紧攥平时整理的医药笔记,杜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窒息,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抽干,难受得很。

      恍惚间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
      “杜若,不要紧吧!”
      她这才松了手,大口喘息起来。

      循着声源扭头,却看到少羽的手正搭着她的肩膀,面带关切。

      “呃……抱歉。”他立马收了手,目光也移至一边,“我敲门,看你半天不应答,就……”

      “没关系,我刚才有点不舒服。”

      杜若淡淡说着揉了揉脑袋,又甩了甩头。
      “是不是……刚才吓到你了?”
      “啊?那倒不是。”杜若摇头,“只是想到了我以前的一点东西。”

      闻言少羽眼前一亮,他摸着下巴,笑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那倒不是。”

      面对杜若的答复少羽顿时没了话,片刻,他终于开口:“……你今天怎么那么喜欢说‘那倒不是’……”

      “那倒没有。”

      “……”这丫头定是要气他,才这样说的。少羽摇了摇头,终于说道:“好吧说正事。我们又要迁移了。”

      “哦,正好,我可以走了。”杜若淡淡说着,面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使少羽有些不舒服。

      “……你就,那么想走?”

      他终于找到了相对适合的语句,如是问道。

      “不是已经说好了么?”杜若边说边整理着放在书桌上的物什,不顾一旁少羽的沉默,将它们堆放一处。

      拿到平日读易经与医药书籍所得的笔记,她顿了顿,将它们另行放置,却道:“这是我整理的医药笔记,对你们应该有用,我就不带走了。”

      “……”少羽抱着双手,冷着脸皱着眉却不言语。只不过不论是谁,都不难看出,少羽正在生气,那愤怒有如一团怒火,而杜若的话更是使得火上浇油,使得火焰有了燎原之势。

      “我要带的东西不多,就这些。”

      杜若对少羽释放的冷气毫不自觉,自顾自将那堆得方正的东西包起来:“就是麻烦你们给点半个月的口粮,不过如果不给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也能吃吃野菜什么的……”

      “……”

      “你怎么不说话?”

      “……”

      少羽紧拧的眉毛终于舒展了些,他并没有爆发出来。毕竟自己分明答应过她,让她离开。不过她的反应……实在是过分。不怒返笑,他扬声道:“……据监视你的兄弟所说,你遇到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

      杜若却在听到如此说法后吃了一惊,她的双眸原瞪,那满是惊讶的眼神也渐渐趋于冰冷。

      “监视我?”杜若平淡语气中夹杂着少羽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

      “你说话啊,你们,监视我?”

      “我倒想问,那窝山贼是不是你引来的!”

      方才压抑的火气又一次上窜,少羽也发了狠,却在出口后猛地发现自说错了话。面对杜若面无表情的脸,他虽说心虚,却不愿道歉,便偏过了头。

      她竟然微笑起来,点着头:“……好,你们原来,一直都是……这样看我。”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少羽这才有了道歉的念头,却却舌头打结:“我……”

      “没错,我是秦国的人,那帮山贼是我叫来的,什么不好东西都和我有关,我是你们的灾星。项籍,你满意了吧?”

      项籍是少羽的大名,被杜若如此叫出。
      少年握紧了双拳,却无言以对。

      “原来你是秦国的人,杜姑娘。”

      不知何时,白发老者已经到了屋内,此刻他正触摸胡须,神色古板。

      “我……”她的脸上这才浮出一丝惊慌——只是说了气话,杜若没想到自己却被别人当了真。

      “范师父,杜若她只是说气话,她本来是韩国长大……”

      少羽的话被范增打断:“那也可以降服秦国,为嬴政办事。”范增的语气十分严厉,他将衣袖一扬,竟发出了号令:“来人,拿下她!”

      一旁的弟兄却都迟疑着面面相觑,不肯上前——这位杜姑娘为他们多人治疗,帮他们挑水做事,为人和善,少主又护着她……怎么可能是秦王那边的人?

      看着他们停滞不前老者的脸上也有了怒容:“怎么,为了一个外族中人,不听命令了吗?!”

      “是……是!”项氏弟兄这才上前,要将那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姑娘拿下。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动作也明显有些迟缓。刚要将那副看着根本没有什么力量的身躯押住,少羽却横在了几人面前——

      “慢着!”

      “少羽!”鹤发白眉,范增怒目而视,“作为主帅,怎能有所偏袒?”

      “范师傅!你真的错怪她了!”他的声音不无急切,“作为主帅,我十分清楚她的为人!”少羽拱手行礼,虽有垦切恭敬,却也是在扬着声调大声与范增叫板,这着实使后者吃了一惊。几年以来,少羽还没有顶撞过他,怎料想今日,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

      “罢了,罢了。”老者终于摇了摇头,转而他看着少羽身后目光呆滞的杜若,有模有样地威胁起来:“近来都有楚家兄弟将你监视,老夫建议你审慎而行。如果要走,你也不能活着离开。”

      “……”一直紧盯少年背影的杜若终于回过了神,掂量起了范增话中的意味。

      他的意思是,要她死?

      老人拂袖而去,少羽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有所放松。在原地喘息一阵,回头看了看那垂头半跪的少女,想要开口,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伸出的手却在半途缩回。

      少羽一言不发,终于摇了摇头,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杜若缓缓爬起来,坐回床塌之上。

      ——她一定要离开。

      ——活着。

      >>>
      半夜三更,有个黑影在林间快步地行走,窸窸窣窣。

      她趁着夜色逃出了项氏一族的聚集之地。

      说来也是可笑,曾经当成“家”的地方,如今却要用“逃”来形容自己的离开。

      树影有如鬼影,漆黑晦暗,道路崎岖不明,时不时有些碎石绊住杜若的去路。

      夜里赶路,她不希望自己遇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似有风从林中起,她深深吁气,回头望了望——

      没有人。

      杜若这才回头,轻捣胸口,喘息起来。

      “小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这一句话迫使她险些窒息。

      流云离开了弯月,杜若这才看到自己前方有个人影。
      “你……”

      “我?我是个游荡杀手,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看来姑娘你时运不济,碰上了我~”

      这人的话挺多……

      不过,这种人,似乎可以对付。

      “我是谁?”她如是问道。

      对方显然一愣,却答:“我怎么知道?”

      杜若笑了笑:“这就对了,我怎么知道。”

      杀手明显一头雾水:“……什么?”

      杜若淡然抱着双手:“你问我一遍。”

      杀手照做:“……我是谁?”

      杜若回答:“我怎么知道。”

      杀手彻底无语:“……”

      杜若乘胜追击:“你是我怎么知道,我是我怎么知道。你要杀我?”

      “……是啊。”

      “我是我怎么知道,你是我怎么知道,你对刚才我们说的话没有疑问吧?”

      “……没有。”

      “所以我就是你,你要杀我,就是你要杀你。你是谁?”

      “我怎么知道……”

      “动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重山水一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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