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力拔山兮气盖世 杜若问得十 ...
-
>>>
少女低着头，却心不在焉道：“……谁躲着你了。”
“是你说过的，”少羽伸出了右手，学着当时她勾小指的样子，他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着杜若，“下次见面不能装作不认识。”
少年认真的目光让杜若无所适从。
“……我就说过我说不过你，’少主大人’。”
不知从哪里挖出的称呼，着实逗笑了那少年。
那些回忆一道涌上了少年的脑子。
“我们可要赶几天路，现在赶紧晒太阳，晚上你就可以晒月亮晒星星了。”少年笑出了一口白牙。
“谁那么无聊，我才不干。”
“喂，这可是你以前做的事啊？”
“反正……就是很无聊，蚊子那么多，还不如打蚊子。”
“……”
着实被杜若噎住，少羽的嘴角抽了抽，才道：“……你们女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看，多漂亮。”
杜若并未回答，却指向了天边，只见金轮在重重云阵中渐出，将湛蓝的苍穹映得愈发光明。
船舶缓缓行进，划出一道道水波，将天上的倒影搅乱了。
如此宁静的情境，在乱世之中，真的是不可多得。
杜若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只见他正抬头仰望着高天之上的景致。
他自幼逃亡，是否也安享过如今这般的宁静？
她不自觉垂下了眼睑。
她厌恶这样的时代。
可这是她生存的地方，又有什么办法？即使厌恶，也是要继续生存——杜若叹了叹气。
少羽看了看她，却也一言不发。
>>>
水陆兼程，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墨家机关城。范增、项梁对于杜若也并不多言——毕竟那个少女救过少羽的命。
招待他们的是一名墨家弟子，温文有礼。
“注意你们不能踩到月亮。”
先入城便有机关，指引弟子好心提醒着，却也心惊肉跳地看着一名身着青衣左顾右盼的男装少女。
望着墨家机关城中的怪石奇景，杜若好奇不已，并不看脚下。
少羽小心地走着，却也留意着杜若的脚步。
眼看她要踩中陷阱，少羽伸手一拦，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喂，专心走路，你不要命了啊？”
“啊？”杜若这才回神，哦了一声，低头开始认真地走路。
少羽见状，无奈摇了摇头，却也立马跟上。
过了幽深的长廊，众人谨慎地迈着步伐，处处留心观察着附近一切新奇的事物，也终于被指引着到达了不需要因机关困扰而提心吊胆的生活区域。
墨家弟子成群，各有目的随意奔走，却也有着十分的秩序。
少羽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趁范增、项梁不注意，便拽着身旁的少女往旁边的阶梯溜去。杜若并未吭声，和少年一同咚咚咚跑下了那楼层。
很快，他们便隐约听到了有人的喊声“少羽呢？”“杜姑娘也不见了！”
跑着跑着，少羽停下了脚步，害得杜若一个趔趄，鼻子也撞上了他的肩膀，酸麻不止，呛得她流出泪来。
揉着鼻子抬起头，少女刚想抱怨，却看到身边的墨家弟子正费力地扛着重物，一匡一匡的篮子中，盛放了黑色的固体。
“看他们的样子，是要锻造？”
少羽的手摸上了下巴。
“小子，你们是哪里来的！”
背后响起洪亮粗犷的声音，底气十足，似是能撼动天地似的，这让少羽杜若两人都顿了顿，一扭头，他们便看到了一名壮汉，身高数尺，强壮非常。
少年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把杜若护在了身后，答道：“我们只是来看看。”
“你们是新来的墨家弟子？”
那人居高临下审视着两人，像是一座山，慑人得很，杜若却并不觉得这人可怕。她便接了口——
“我们不是……”
话未说完，大块头便打断了她：“不是墨家弟子？”
“对，我们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客人。”
少羽反应机敏，立刻接话道。
“哦？原来是楚国的客人呐……”壮汉摸了摸后脑勺，为他的威猛平添了几分憨厚，见状少羽的嘴角更加自信地上扬起来——看来这不是什么难缠的人。
“前辈可是墨家的大铁锤，铁统领？”
少羽行了礼，眼含笑意，恭恭敬敬，反倒让大铁锤不好意思起来：“呃……正是。”
得到确认，少羽便也不再客气：“晚辈素闻铁统领力大过人，不知是否属实？”
听得出对方语中的挑衅，大铁锤的火气自然也腾地涨起：“那是自然，我大铁锤的力气，可是数一数二的！”
杜若听着两人的对话，同时挑眉疑惑着——他们说得云里雾里，少羽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吗？那可巧了，晚辈也觉得自己力大过人，可是不知道可以与谁相比，与谁印证。”
话一出，杜若明白了少羽的意思。
他要和这个大块头比力气？
少女的目光在这两人间游移着，终于扁了扁嘴，摇了摇头。
“小丫头，你摇头干什么？”看到杜若的一系列动作，大铁锤不明所以。
“呃……我只是觉得……”她考量了用词，“这家伙有点不自量力而已……”
“喂……”杜若的话音未落，少羽便挑眉将她用力瞅了瞅。
这番话着实逗乐了壮汉。只听他爽朗地哈哈笑了笑，便道：“小兄弟，这个小丫头都这么说，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年少气盛，谁都有那个年纪的。”
“前辈是不敢与我相比？”少羽面有笑意，竟用起了激将法。
“笑话！我大铁锤还没有不敢做的事！”壮汉却是很好对付，一激就成，他回头瞪了瞪少羽，“兄弟们！”话一出口响若惊雷，“把我的鼎举到正堂中间！”
“是！”四面都有墨家弟子的回应声，接着有不失秩序脚步声朝着一处奔去。
壮汉与少年便在一处互相瞪着，对视起来。
杜若默默蹲在一旁，托腮围观。
“呼……”
她长叹一声。
不一会便有数人吃力地扛着大鼎走了过来——他们无不是步伐沉重，紧咬牙关。然而看过鼎的大小，杜若却也不再担心了——
少羽这家伙应该是可以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少羽的周围的气场也愈发地强。他平静地看着那壮汉举起巨鼎重重放下，胸有成竹，沉默地走近了青铜大鼎。
少年先伸出双手，握紧鼎足，紧接着大吼一声，仿若能撼动天地；他的双臂一发狠，便把巨鼎掀飞起来，抛到空中。顷刻间，便有重物破风之声嗡嗡作响，只见那鼎腾空之后又直直砸落下来。顿时在场的人无不倒抽冷气，为那看上去身材平常的少年捏一把冷汗。
少年高举双手，竟然将大鼎生生接住。他的双膝微蜷，却也缓缓直起。
少羽抬起了头，唇边扬起自信的微笑——他将大鼎举了起来。
待他将鼎放下，喝彩声便响彻了墨家据点。
大块头认了输，认为自己的确不如他。少羽自然是十分高兴，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石头破空而来，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未待回头的少羽说话，大铁锤抢先质问起了当场，是谁出手暗算他人。
紧接着荆天明被押了出来。
少羽看着他与大铁锤的颤抖，忍俊不禁，露齿而笑。
“喂，”杜若的叫声让他回过了头，少年面有笑容，却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大个子说他不如你？”
杜若问得十分严肃，这让少年不由以为她这是在仰慕他。一时，少羽的心情灿烂非常，得意道：
“那是自然。”
“哦……”杜若若有所思地低头沉思，转而抬起了头，正经道：“你看，他那样的身材……”
闻言少羽看了看，大铁锤身材魁梧，就像一座山，粗犷至极。
“你以后……岂不是要比他的块儿还大……”
面对杜若皱眉认真的模样，少羽着实觉得一阵阻塞，面部表情抽搐不止。
“啧啧，好可怕的感觉呢……”
“你……”少年欲言又止，只得摇头，“你的小脑袋里都装了点什么啊，真是……”
“话说回来……”话锋一转，少羽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杜若却也问得无辜。
面对对方毫不在意的态度，少羽也吞吐起来：“……你的伤。”
“那个啊……”她沉吟起来，“伤好了，就是……我中了寒毒，前些日子你也见识过。”
少羽的眉头皱了皱。
他不是没见过杜若毒发时的痛苦。她每天不定时地都会毒发，甚至他睡梦之时都会被睡在别处的杜若的病吟声吵醒。赶到她身旁，都能看到她梦中紧皱眉头痛苦不堪的模样。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该被刺中的人是他，该承受如此痛苦的人也是他。
愧意涌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杜若，”他的目光坚定，刚想有一句“谢谢你”出口，却没料到少女抢了他的话：“其实吧……多亏那一剑让我睡了很久，让我想起来了很多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吗……”少羽喃喃自语。
“不过……”杜若的双手环胸，眉毛微扬，转移了话题，“天明用石头砸你就是暗算……总觉得有点不认同呐。”
天明被大铁锤制服，有空灵动听的声音响起，一名女子款款入场，银发飞舞，姿色动人，紧接着说出一席厉害的话，给了天明一个下马威。
场内的人大多把目光落在天明与那女子身上，却未对杜若少羽多加关注。
“那，你是如何认为的？”少女的话引起了少羽的好奇心。
“暗算与明算，都是人的手段。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就刚才的形势，如果石子打到的是秦王……”说着杜若有模有样地在少羽头上敲了敲，“还会有人说，那是卑鄙不入流的暗算吗？”
她说的颇有道理，少羽也不顾自己被敲脑袋，微微点着头。
少女菀尔一笑：“当然会有人说，只不过不是你们，而是李斯一派。万物皆有相对之处。”
是啊，成王败寇，这话是不争的事实。
“看不出来，几个月没见，你更能说了嘛。”少羽笑道，“不过我相信，我们………绝不会失败。”
眉宇之间通透着自信，杜若也为他所感染。
“亡秦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