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颜兮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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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青律被隔壁嘈杂的脚步声、慌张的质问声吵醒。
他在徐如林怀中懒懒醒来，柳叶般的长眉间带着一抹大梦初醒时的慵懒气息，眸中似蕴着水光，光晕流转，好似仍身处黄粱一梦之中。
徐如林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心头一跳。
青律睁开眼：“帅哥？”
徐如林微一点头。
青律笑道：“没睡？”
徐如林摇头。
青律低低笑了起来，只觉这人就似一根木头，戳一下，动一下。
他仍枕着徐如林的大腿，徐如林腿部肌肉紧凑结实充满弹性，隔着一层衣物散发出一股浑厚暖意，青律舒服得不想起身。他抬头打量了徐如林一会儿，那张轮廓立体的俊脸不见一丝倦意。
“困不？”
徐如林摇头道：“不。”
青律拉起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掌相贴着把玩。徐如林手掌宽大，青律整个手贴上去，竟不及对方三分之二。
他比着二人的手，惊讶地道：“你手指真长。”
徐如林略有些窘迫，低声应道：“嗯。”
青律捏着他的手指出神，忽而赞叹道：“适合去弹钢琴。”
徐如林茫然：“……钢琴？”
青律回过神，勾唇一笑，不再说话。
不过片刻，“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绮罗的声音：“公子可醒了？”
青律懒懒答道：“没有。”
绮罗：“……”
青律抬头看了眼徐如林，徐如林对门外声音充耳不闻。青律舔舔嘴角，忽然生出几许逗弄这人的念头来，伸出一指，轻轻挠刮徐如林掌心，徐如林俊脸微红。
青律莞尔道：“呆子。”
徐如林：“……”
敲门声又起：“公子？公子？”
青律叹了口气，捏捏徐如林指尖，方松手懒懒地起身开了门。
门外绮罗一身流丽罗裙，头簪掐银丝凤钗，神色略带惶急。
青律微笑道：“姐姐有事么？”
绮罗向内张望，然而视线被青律挡住，她咳嗽一声，收回目光转而看着面前少年：“你昨夜……可听见什么声响没有？”
青律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绮罗咬唇：“当真？”
青律挠了挠头：“姐姐想让我听见什么声响？”
绮罗低下头，月晕般的眉心轻轻一蹙：“……有个客人失踪了。”
青律心知肚明，却讶异地一挑眉：“是吗？怪就怪我昨天睡得太死了……什么也没听见。真是对不住姐姐了，如果姐姐提前向我说有个客人会失踪的话，我一定不会睡那么死！”
绮罗抬头瞪他一眼，轻喝道：“你当我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么！”
青律吐舌，嘻嘻笑道：“……在我心中姐姐就是神仙啊。”
绮罗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
青律道：“哦……姐姐还有事么？”
绮罗摇了摇头，颊上升起一抹红晕，轻声道：“公子……可起了？”
青律知她说的是谁，当下轻轻一笑，不说话。
绮罗见他不似先前那般殷勤，偷偷地抬眼看去，却见青律唇边挂着一丝促狭微笑，略有些不自在，然而看他却是顺眼多了，轻咳一声道：“小姐让我送两位公子下船。”
青律笑道：“多谢姐姐了。”
他侧身回头，懒懒叫道：“帅哥，走了。”
徐如林走到他身边。
青律忽而向后一靠，徐如林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腰。
青律叹道：“天气真冷啊。”
他脸色微微泛白，身体有些僵硬，似乎被冻得不轻。徐如林低头，看见他纤细的下巴尖儿，想了想，将他拥入怀中抱紧，低声道：“还冷么？”
绮罗唇边笑容逐渐僵硬。
青律莞尔道：“现在不了。”
年初一，街头早早便有人出来摆摊，早市多是些卖早点的，沿街冒着腾腾热气。地上还散着昨夜未来及清扫去的烟花碎屑，江雪悠悠下了一夜，却没能在江南小镇的石砖地上留下痕迹。
远远地，靠码头的长街上走来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俊朗的男子，他怀中抱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瘦削的少女，那少女有一双柳叶般的长眉，精致小巧的脸上双唇略薄似泛着水色。
她着一件藕荷色单薄衣衫，一缕青丝沿白皙的颈项没入微敞的领口，漂亮细长的锁骨若隐若现。
晨曦的阳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少女眉梢一挑，眼角竟生生带出一抹英气来，众人凝神看去，哪里是什么豆蔻少女，分明是一个俊俏少年！
这二人正是徐如林与林青律。他们下得船来，绮罗送他们出了码头，方转身离去。
青律看着绮罗背影渐渐远去，心底一松。发觉自己还倚着徐如林，脸颊微红，从他身上起来站直了身体，看向地面道：“那啥帅哥，这次我可给你解决了一个烂桃花，要怎么谢我？”
他尚能在绮罗面前与徐如林亲昵依靠，绮罗一走，他却忽觉几分扭捏。
徐如林并不说话，随手折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取出匕首，寥寥几刀，一个人偶便在他手下初显形状来。
那人偶虽面容模糊，然而面上两道长眉，小而略薄的唇，纤细的下巴尖儿，与青律如出一辙，神似至极。
青律道：“给我的？”
徐如林摇摇头，指着自己，咧嘴一笑道：“给我。”
青律：“……”
他抬手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徐如林将人偶收入怀中，两指撮起呼哨一声。
嘹亮的哨声响彻清晨长街，沿着青石砖慢慢荡去街头巷尾。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打个响鼻，咴一声从街角跑了出来，撒欢儿跑向徐如林。
青律道：“你的马？”
徐如林：“奔雷。”
那马跑到徐如林身边，不断用鼻尖蹭着它的主人。
徐如林拍拍它的鬃毛，奔雷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安静下来。徐如林牵过缰绳回头看青律。
青律道：“这就要走了？”
他心底忽升起一丝莫名烦躁来，张口又道：“还没说怎么谢我……”
徐如林一语不发地把他抱上马。
青律：“额……”
徐如林坐在他身后，单手揽住他的腰，低声道：“送你回去。”
他声音低沉，略透着点沙哑，响在青律耳边。音色成熟富有磁性，性感至极。
青律低头“唔”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
徐如林拉动缰绳，奔雷小跑着转过小巷，忽而一名蔷薇色衣衫的侍女从街边一跃而出，二话不说便向徐如林攻来！
奔雷长鸣一声，猛地扬起前蹄，马身与地面几乎竖直！
青律下意识地伏身，紧紧抓住奔雷鬃毛，耳边蓦地传来一记金属交接之声，青律眼角余光处寒芒一闪！
徐如林的匕首抵在一柄折扇上。
那折扇以密银打造，扇柄处镂以精致花纹，与匕首一触即离。
那侍女一击不中，折扇在手中转过一个弧度，扇骨一错，竟是想要再次击来！
徐如林爆喝一声，奔雷似通人性，竟迅速地温顺了下来。徐如林一手搂紧青律，看也不看那侍女，低头轻声道：“别拽那么紧，奔雷会疼。”
青律：“……”
他忍住炸毛冲动，抬头看那侍女：“你是？”
那侍女面生得很，并不是他昨夜所见，然而穿着打扮却与昨夜那古怪少女手下的婢子一般无二。
他倚在徐如林怀中，背后怀抱宽阔挺拔，那侍女银扇在手，随时有可能飞扑上来，但他心中竟一点害怕也没有，勾出一个淡淡笑容：“你可看清楚了，认不认得我？”
那侍女原本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如林，浑身上下都在戒备之中，严阵以待地寻找徐如林身上破绽，听见青律的话这才抬眼打量起青律来。
然而这一看，她竟再也不能移开目光！
她面色一动，急切地向前踏出一步，却又因徐如林堪堪忍住，失声叫道：“公子！”
青律点了点头：“不错，看来我没认错人。”
哪知那侍女竟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公子不认得婢子了？”
青律：“……”
他挑眉道：“我该认得你吗？”
那婢子脸色一白，竟是十分悲伤的模样，叹道：“我没认出公子来，是婢子失职。”
青律咦了一声，看这婢子模样应该是他十分亲厚的人了，但缘何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来？
他又细细打量那侍女一番，她生得一张鹅蛋脸庞，面容清秀，青律问道：“你是谁？”
那婢子忍住悲哀神色，银扇仍握于手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如林，并不理会青律的问题，转而说道：“公子，你身后那个人乃是与我们水火不容的敌人！”
徐如林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一紧，然而神色依旧，仿若沉渊。
青律回头看着他，柳叶般的长眉微弯，眯眼一笑道：“帅哥哎，我们是敌人？”
徐如林摇头。
青律道：“我看着也不像，但她也不像说谎的样儿。”
徐如林看着他，轻轻道：“与你，不是；跟她们，立场不同。”
青律尚未说话，那侍女便叫了起来，她笑道：“立场不同，徐将军好一句立场不同！”
青律挑眉道：“将军，嗯？”
徐如林似有些窘迫，局促道：“我……会告诉你一切。”
青律心底微讶，原本只是玩笑促狭一句，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近乎全盘信赖的回答，随即别开目光，淡淡道：“不用，是我没问。”
徐如林并未多想，微一颔首：“成，有机会告诉你。”
青律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有些事……他还没想好。
他回头看着那侍女，平静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薄唇微抿，说出这一句并未有太多感情的话来，却毋庸置疑地让人无法反驳或者抗拒。
眼角微挑，居高临下。
徐如林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少年眉眼忽如切开了皮壳的璞玉一般，绽出内里光华来，竟无法移开目光。
侍女张了张口：“可……”
青律摇头轻笑：“没有可是。”
侍女咬牙，收起折扇，躬身道：“是。”
青律嘿嘿一笑：“这才像话嘛~”
侍女：“……”
青律挠了挠头，疑惑道：“有问题吗？”
……气势什么的，来则八王之气全开，去则……崩坏如侧漏。
青律显然没有意识到，又问：“对了姐姐，我恐怕要告诉你……我前尘尽忘，所以……”
他摊手，诚恳道：“姐姐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吗？还有那个穿粉衣服长得很漂亮的小女孩，她是你们老大吧？叫啥？”
侍女尚未开口，徐如林却忽道：“颜兮。”
青律茫然抬头，看向前方。
青石板小路尽头，一个粉衣少女举一柄薄樱色纸伞，盈盈立着。
如一株海棠。
她开口，声音淡淡：“一别经年，徐将军一切安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颜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