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孤女》冰蓝果冻喵

28、实惠

　　皇太子重莲身为这个国家的储君，又是先皇后嫡出的儿子。原本这样的出身，是再怎么样都没办法跟不好扯上任何关系的。

　　可是他的母后却因为生他才难产而死，能够成为他最有力后盾的母亲娘家。又在那之后不久就突然被卷进了一场，完全身不由己的朝廷纷争当中。

　　而且因为当时人证物证俱在，私通敌国的罪名又太大。得宠的孙贵妃不过多吹了几句枕头风，就搞得重莲外祖父家的九族都被他的父皇一怒之下全都给株杀了。

　　要不是当时朝中守旧派的老臣几乎全都以死相逼，苦苦哀求说废黜太子之位会动摇国之根本。当时尚且不过只是稚子的重莲，恐怕早就已经被圈禁到了皇宫中的哪个角落里，被人给不声不响的弄死了吧？

　　可就算是那之后的十几年来，重莲一直都还住在他的太子宫中。却照旧还是不能改变，他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从那个高位上给拉下来的事实。

　　其中的摇摇欲坠与如履薄冰。

　　在一开始的几年里，几乎都快能把这个毫无依靠的孩子给逼疯。

　　如果不是回来齐国公因为应诏，而不得不把家中的庶次子给送进太子宫。或许早几年太子之位就已经旁落到了他哥哥的头上。自然也不需要厉皇子的母亲孙贵妃，以及现在朝廷中的那批‘大皇子党’们还这么大费周章与他斗了。

　　重莲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高偐的时候。太子宫中也是遍地都开得如此之好的菊花。

　　金灿灿的一片，映着装束对于一个世家公子来说实在太过寒酸的小男孩。

　　叫人看着不由得就要心生出可怜来。

　　——可是小偐当时的表情却那么目空一切跟骄傲。倒好像是在看不起拿同情眼光看他的我还有奶娘一样。现在想想，我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就被他的霸气给震住了。

　　就在重莲忙着触景生情的时候，花房中若有所思中的容菀琳则显得十分苦恼。

　　——唉，真是悔不当初啊。早知道会是这么样一个情况。刚刚在碎岳山上我就应该试试要挟高偐，让他帮忙的。

　　容家三姑娘现在的心理活动，几乎都快要严重到恨不得旁边就是堵墙。能让她把自己的笨脑袋往上面猛撞一通的程度。

　　回想刚才，经营着这家花坊家的女儿是怎么样在她这个当事人的面前。开始八卦起她跟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的太子爷时。容菀琳脸的心情就无时不刻的快要羞愤而死了。

　　什么叫‘大皇子虽然也不错，可是居家过日子谁愿意天天都对着一个只会对着你板着张脸孔的男人啊。依我看还是像太子爷这样，和和气气见天就笑的男人最好了。’

　　——哈，还成天居家过日子呢。月娘这丫头，明明年纪都比我大出不知道多少去。可是这满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嫁给了皇子这样的事情，能叫居家过日子嘛？你倒是想要跟他们居家过日子呢，也不问问他们肯不肯，能不能？再说了，就算是真能居家过日子。那也是跟一大帮正的侧的，偏的庶的。还有无穷无尽谁都能爬上他们床去的宫女们一起好不好？

　　“这么样的居家过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反正姑奶奶不过！”

　　菀琳只怕也是气急了，这句原本只好存在心里的气话。居然还真叫她不知不觉的给嘀咕出了声。

　　“姑娘还真是这几年，除我父皇之外第一个敢那么毫不不避讳嫌弃起我来的人呢。真叫重莲想不伤心都难啊。”

　　“太……太子爷？！爷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花房里都安放着好几个烧的旺旺的火盆。菀琳这边一慌张，身上又穿的够厚实。鬓角上自然不知不觉就流下汗来。

　　“喔？是误会？”

　　“当……当然是误会啦！您也不想想，我哪有……胆子敢嫌弃您啊？”

　　“喔，是这样妈？那我要是今晚回宫就去向父皇讨你，相信你也一定不会有任何意见吧？”

　　“啊？什么？！当然……！”

　　“嗯？”

　　太子那突然从雪白手笼中抽出的右手，一下就捏住了容菀琳小巧的下巴。

　　温热的食指触感，有力且温柔着。一如他脸上美丽且美好的笑颜，是那种能足以迷死任何人的那种。

　　“不……不是，我是说……。”

　　少女淡褐色的眼眸里却满满的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惊慌失措。原本那句都快要冲口而出的‘不行’，硬是就叫这个温柔的笑着的太子给堵了回去。

　　她几乎就快要遵从本能，对着这个瞬间就欺近到了自己面前的少年说可以。不过脑子里那颤颤巍巍还在摇晃的理智。却还在十分尽职的拉扯着她，以免她做出可能一辈子都要追悔莫及的傻事。

　　“我在听，所以姑娘随时都可以……继续往下说。”

　　重莲的脸实在离得太近了，当菀琳仰望着他。浅褐色如猫般的眼眸里就能投影进这人绝美的笑颜。

　　他笑的那么漂亮与温柔，说话的实惠淡粉色的嘴唇甚至一张一合。弄的容菀琳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分明就像是在短路。

　　“说……说什么？我还以为太子爷您是知道的。不管是您还是皇长子，都最应该避免娶进门的那个人就是我。”

　　“……喔？姑娘这话怎么说？”

　　虽然仅仅只是在一瞬间，不过受制于人的菀琳还是很明锐的觉察到了太子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么一点点停顿。

　　这无疑坚实了她心中的那部分猜想。坚实到能够让她草草扯出个笑来好缓解一下自己的惊慌。

　　“难道，难道不是吗？虽然刚才月娘还在讲，满皇都里都在传。舅舅这次是有意把嫁女儿，当成站在哪一边的投诚贴。不过事实真的能变成那样吗？舅舅他真的打算那么做了？太子爷难道就没有想过，我舅舅很有可能又会很狡猾的虚晃一枪。然后谁都不得罪的把我跟楚云表姐一边嫁过去一个吗？”

　　“……是啊。平国公家亲生的嫡长女，还有那个传说里如今虞家没有哪个年轻主子能比她更有天赋的容三姑娘。姑娘的母舅要是真那么做了，我跟皇兄可就真要头痛了。”

　　这还是头一次，脸上永远只出现完美笑容的重莲。在少女的面前，唇角边居然也勾勒出一抹再明显不过的自嘲来。

　　“……舅舅会想要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继续维持平衡不想表态罢了。”

　　“姑娘既然连这就都能看出来了，自然也应该明白。对我与皇兄来说，最不耐烦的也就是他这种哪边都不肯轻易下注的态度。”

　　可不是？

　　如今朝廷中地位最高的三公，孙家这一代没有适合婚嫁的女孩儿。再加上宫中妃嫔中最德高望重的孙贵妃本就是出自他家。荣国公既然都已经有了想要扶持自家外孙皇长子历瞻上位的意思，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烦心，想着从哪里搜罗出一个女孩儿好送到太子身边讨好他。

　　再说那齐国公高家，原本庶次子高偐都已经是太子爷身边的伴读了。其他人自然会把他家给划分进太子的势力阵营中去。可是眼看着最近这几年，齐国公的态度却越发就像自己从来就没有过高偐这个儿子一样。反倒一直是对孙家还有皇长子显得尤为的客气，底下的朝臣们自然全都有了另外一番新的揣测与考量。

　　下剩的平国公虞子修，就没有那么样的好看透了。这几年来随着皇长子跟皇太子年纪开始往上长。原本只是隐藏于后宫一角的皇嗣争斗，渐渐有了被翻到前朝的味道。

　　可是只有这位地位始终不容小觑的平国公，却一直都摆明了一副壁上观的态度。始终敌两边谁都不肯得罪的态度。

　　当年端懿皇后娘家出事。朝中那些思想顽固迂腐，却手握重权的老朝臣们。这几年来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不是老的老就是退的退。

　　就算当中还有少数几个依旧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却也抵不住国君皇权日稳。新提拔上来的那群后起之秀们，把他们一个个全都不动声色的干晾在了一边。

　　重莲倘若不是这么多年都占着名分，又一直都没叫孙贵妃跟荣国公一派的党羽抓住半点错处在手里。哪里还能硬撑到去年，不声不响就使了个诡计。硬是把对他死心塌地的崔万廷给派去了边境，升任成了护国大将军？

　　而自入仕途，就一直被高家给压得死死的崔万廷。也确实没有辜负重莲的这番费心提拔。

　　对南淮国的那几场战役里，虽然战绩始终无法称之为大捷。不过敌手既然是最好在打仗使阴谋诡计龌龊事的东岳国。那崔万廷还能凯旋而归，这就已经够让那些为了想要讨好齐国公，而给他使绊子的文官武将们慎之又慎了。

　　事实证明，重莲靠着崔万廷这颗被价值最大化了的棋子。也的确是在他父皇的心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

　　否则容家四房的命案，又岂会莫名其妙的就给落到了高偐的头上。

　　而重莲通过这件事所得到的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

　　容家的案子眼看着不时就会会走进束手无策的迷宫中，可是高偐这个晚辈在平国公的面前却十足的赚到了体面。虞子修如今见到了他，哪一次不是非得亲亲热热的拉住了他寒暄上好一阵子？

　　而对现在正在隐隐崛起的太子重莲来说，能够争取到三公之一的平国公支持。那自然是再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

　　“太子爷有什么可烦恼的？我还以为事情再清楚不过的。楚云姐姐就算在能力上差了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最要紧的是她是舅舅嫡亲的女儿。将来谁娶了她自然就得到整个虞家的支持……。”

　　“整个虞家？姑娘这是在欺负我不知道你们虞家事吗？姑娘的外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都风平浪静着，可是上一代坐产招夫在家的那位庶出二小姐。如今难道不是已经隐隐的，都快有了要逼宫的味道了。姑娘的舅舅要不是已经很难在家中做到说一不二，前几个月也不会那么不顾一切都要把你过继回家了……。”

　　眼看着容菀琳的脸上浮现上了错愕，一直掌握着两人谈话主动权的重莲就变得十分的满足。

　　“所以不满姑娘说，跟你那个嫁过来之后只能带给我表面风光。事实上半点好处都没有的表姐比起来，本太子还是更中意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