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陌头杨柳色》醉青风

4、戏子与真实生活 剧本都俗烂

　　订婚宴没什么悬念。林睿他们聚在角落的一桌里。
　　搞怪的柯瞬匀明目张胆且目不转睛地观察林睿的面部变化。
　　林睿由头到尾是完美的官方表情，即是没有表情，间或给李让倒个水，布个菜。全程无视柯某人的存在。
　　也是要敬酒的。但是大家都是人精堆里出来的。个个面不改色，打马虎眼的打马虎眼。场面话说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李让怎么也比不上这些妖孽的长袖善舞，慎重起见，她选择低头喝茶，眼观鼻，鼻观心，小心抬起个头还不小心地与曾小姐对视了一眼。她画了个小淡妆，笑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除了眼睛有点微不可察的异红外，看着就给人一种幸福溢于言表的感觉。
　　李让看着他们上一秒还在对战，这一秒这边已经客客气气地道喜，对方还有礼有节地道谢，一副宾主尽欢，和乐融融的美好景象。这些场面多经历几次怕是要折寿了。
　　李让也陪笑着，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林睿察觉了，低声问她是否觉得冷，她直觉抬头看向曾芯。果然，那上好的化妆品也挡不住她的面无血色。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睿放在李让手上探试温度的手。直到被身边人提醒般地碰碰手臂才如梦初醒般的挂上官方式的笑容。却已经僵硬了不少。啧，太嫩了。
　　李让侧头去不着痕迹地打量曾芯的未婚夫，据说姓刘，与凰娱，升乐并为三大娱乐公司的极致的太子爷。
　　他看到未婚妻的反应也面不改色，笑容不改半分，甚至眼睛也不多眨一下，真真是个狐狸。
　　李让在他狐疑地回视时收回目光，在内心感叹一声，表面装得有模有样，一边告诉林睿她没事，一边莞尔而笑。拍个照可以当选《女子礼仪标准》的封面了。
　　············
　　这个订婚宴就这么着了。
　　没有曹岩期待的出气场面。也没有萧可然私下不厚道YY的恶俗的不能再恶俗的私奔情节。有的只是复杂的潜流暗涌。着实让柯瞬匀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了一番。
　　李让在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生活是出折腾戏。剧本都俗烂透了，却还有无数人心甘情愿或不甘不愿赴身出演，钻心戳骨。

　　晚六点李让准时去家教，临走时被小姑娘拉住。
　　“让姐。我能问你个问题么？”小姑娘不见往日的沉静，眉宇间蹙紧，甚是苦恼。
　　“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李让放下背包，也认真地看着她。
　　“······”宝岚抿紧嘴唇，斟酌了下，“人为什么要烦恼。”
　　不是“人为什么会有烦恼”而是“人为什么要烦恼”······李让顿觉头疼。她一向不会安慰人。决定偷换概念。
　　“人都是有思想的，所以存在精神折磨，但凡事不要深究，不要想太多，心就会舒坦许多，其实过不去的常常不是现实，而是心坎。”说的好烂，她有种扶额的冲动。
　　宝岚听了，也只是乖巧地点头，眉宇却未舒展半点。
　　真是让人看了不忍心。李让心里一叹气，上前一步抱住这个原本该和小伙伴四处游玩，闯祸，如今不得不让补习填满课余时间的十五岁孩子，抚了抚她的后脑勺，低声道，“生活中的不如意教会我们承担。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会过去。”
　　小姑娘还小，到了她这个年纪，就会发现，最无奈的不是要面对不如意的来临，而是对曾经美好的流散开去无能为力。
　　想起手机里已经删除了的照片，她的心头突的似有一把锥子在戳，一下子竟有说不上来的生疼。

　　李让要培训的地方在两市外的Q城，近海，也够封闭。
　　导师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做事有着与生俱来的精细认真。李让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应对。不知不觉间便把出来时莫名其妙萦绕心头的郁闷抛之脑后了。
　　怪不得有人说烦恼是富贵病。真忙得不可开交就什么都没空想，估计“问君能有几多愁”的李煜先生也是吃饱了撑着，闲的。

　　要求两周培训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是李让觉得心境方面似乎豁然开朗了，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状态。
　　这边的海水较于蓝，更给人一种绿色的感觉，真是赏心悦目。
　　培训结束了，她不急着走，便留下来四处闲逛一下。
　　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导师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因为没办法把爱犬带来中国悉心照料而懊恼半天的帅小伙子。李让失笑，据说德国人情淡薄，对宠物狗倒是情比金坚。

　　出行跟着个大男孩子，刚开始李让还不太习惯，这个半大孩子学会的中文仅限于问好，多一句都让他傻眼了。李让也傻眼。但受人所托。
　　幸好他够彬彬有礼，相处起来不困难，话不多，言简意赅，时而会有带着异国习性的独特见解。慢慢地李让倒是有了随时与他展开一番讨论的兴致。
　　德国人离家在外累了会随地而坐，因为德国的街道普遍很干净。所以在Q市看到街上的垃圾时他会不由自主的皱眉。虽不支持这种随地扔垃圾的行为，但李让还是昧着良心劝说“Bernd,你得习惯。”
　　Bernd仍是皱眉摇头，“真是个让人看了心情愉悦不起来的坏习惯。”李让赞同，但也只是微笑，不接话。
　　同等让他不感冒的还有遇见的乞丐，追着人身后行乞，无处不在，烦不胜烦。
　　有一天他们遇见了一个八十几岁的老人，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翻出一个明显带着馊味的包子便狼吞虎咽了下去。Bernd和李让皆是一惊，Bernd示意李让上前询问，原来竟是一名被儿子媳妇赶出家门的退伍老兵，他身无分文一个人四天没吃没喝在Q市街头。Bernd气愤又心酸不已，但除了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也没别的可行之法。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着，突的扭过头对李让说，“我真宁愿他是之前遇到的那些行骗乞讨者。”言下之意是起码那老人不会真的得遭受这样不堪的待遇。
　　李让愣了一下，真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孩子。
　　可她也像霎时失去了言语能力一般，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眶微润，喉头发酸。真是难受。
　　心梗着的时光不多。
　　海边城市的夜晚是迷人的，没有了白天那煎灼毒辣的阳光，微风吹拂，甚是宜人。他们相约去逛夜市，就会出现很迥异的现象。或者李让打包糖水到烧烤店佩服的看Bernd吃烤肉，烤香肠，烤辣椒吃得不亦乐乎，或者Bernd打包烧烤去糖水店对着李让的清保凉敬谢不敏的样子。挤眉弄眼一番最后都相视而笑。
　　一周过得很快。李让准备行囊同Bernd道别。
　　毕竟，她的生活轨道在G城。

作者有话说

　　那个退伍老兵的故事是凌晨在微博上看到的。什么心情都不用多说了，因为言语太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