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宴 “秦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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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爷，这是今年铺子里的账目，二爷叫我送来给您过过眼。”明顺将蓝色的簿子毕恭毕敬的呈了上去。
坐在桌后的人接过去翻了两下，微笑道“老二做事，我是放心的。”
明顺陪笑道“那是。”
“听说这段时间小七也住在他那边，小七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让他多担待着些。”秦穆将账簿递了回去，“生意这边先不叫他碰，小孩子多玩两年也没什么。”
“二爷可是宠着嘉木少爷，前一阵子铺子里死当了一块碗口大的翡翠，嘉木少爷说喜欢，二爷就把那一整块的玉料给切碎了，给嘉木少爷做了把翡翠扣子。”
“也难得老二做回赔本买卖。行了，你回去吧。”秦穆撑着额头养起神来，“顺便跟老二说一声，月底的家宴开在他那边，叫他准备准备。”
“唉。”明顺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春末，就算是在北方天气也开始暖了起来。聂容修叫人在凉亭里置了把贵妃榻，此时正靠在里头乘凉，明顺站在他旁边，将秦穆的话一一转给他听。
聂容修也算是世家子弟出身，虽然现在的身家都是自己闯荡出来的，却没吃过什么正经的苦头。聂容修这辈子最不爱做的就是亏待自己，所以兴云当铺的后院叫他打理的很像样子，几乎比得上当地大户人家的花园。有时候忙得狠了他索性就住在后院里。
“我都知道了。”聂容修慢慢扶着椅背坐起来，“最近不太平，难怪他不想要小七沾手生意。”
午后的阳光倒影在水池里，一片波光粼粼。聂容修抓了把鱼食，慢慢的抛着，情绪不高的样子。一直等鱼食都撒完了，才对明顺说“把院里我的房间收拾下，今晚我不回去了。”
“那月末家宴的事•••”
“不差这么一会儿。”聂二爷弹了弹手，似笑非笑道，“爷要是不高兴了，就叫他们饿着又能怎么样？”
边说边踹翻了脚边的小盆景，头也不回的向房间走去。
明顺蹲下身把花盆扶了起来，自聂容修自己在外闯荡后已经很少莫名发火了，上次还是在沈七爷头七那天，聂容修当着秦穆的面把什么都砸了，红着眼睛吼“秦穆你不就是恨死的人不是我么！你不要欺人太甚。”那次聂容修几乎和秦穆把脸撕破，后来还是四爷六爷慢慢调停着才维持了现下的样子。
明顺是聂容修从聂家带出来的，眼看着他们七个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却也理不清他们中间那些破事儿，想起当年聂家分家的光景，亲兄弟尚且如此，不由得低叹了一声。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家宴还是在聂府热热闹闹的张罗了起来。
同兴云当铺的古色古香不同，聂公馆是典型的西式建筑，进了黑漆雕花铁门就是直直的一条道，跑马跑车都方便，两边对称栽着油松，白色的楼前是喷水池。干净，敞亮。
聂容修穿了件孔雀绿对襟长衫靠着旋梯看着底下仆人忙忙碌碌的布置着，将餐厅的长方桌换了圆桌，玻璃器皿也都换了骨瓷杯具，桌布也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与房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秦穆喜欢。秦穆就是喜欢宽敞明亮的西式建筑，却又喜欢传统的中式布置。
真是不伦不类，聂容修皱眉看着已被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客厅。
“二哥要是坐到桌子前直接就可以凑成一盘青红丝了。”穿着白衬衫套卡其色背心的青年男子将帽子往沙发上一掷，调笑着走上前来，“大哥这俗气品味就你爱纵着他，要不大哥爱借你的地儿摆宴。”
“段楚白你嘴巴这样伶俐，怎么在我四弟妹那里就成了哑巴。”聂容修拍了拍他的肩，“上次的事儿还没给你抹平，你这油嘴滑舌最好还是先省一省。”
这段楚白和聂容修一般都是世家少爷出身，两家又是世交，二人打小一处长大，后来段楚白出去喝了洋墨水，等他回来时聂容修早就离开家闯荡出来了，所以算起入伙段楚白算是最晚的，但因为二人家世背景相似，共同点也多，关系反而是最好的。
段楚白一愣知道他是指前一阵子出去胡闹跟人家抢姐儿的事情，赶忙满脸堆笑道“这段时间我可什么都没干。”
“四哥你什么都没干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二哥这段时间可是忙得够呛。”一身白色双排扣风衣的少年从楼上踢踢踏踏蹦了下来。
“呦，这就是那件衣服？”段楚白扶住少年肩打量了一番，“你二哥真是舍得给你花费，这翡翠扣子配上这呢子料倒也不难看。”
“那也是我们嘉木长得俊。”容修微笑道。
段楚白摇摇头“嘉木是不错，不过可是比不上二哥当年啊~”
正故意拖长着音，却被明顺的一声“秦大爷到了”给打断了去。
一袭黑色西装的秦穆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朗声笑道“小二当年如何？”
三人都被惊得愣了一下，段楚白最先返过劲来，借口继续道“二哥当年啊，聂府的门槛不知被媒人踏塌了几条！”
边说还边用指点点着扶栏，煞有其事的样子。
沈嘉木趴在扶栏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四哥倒把二哥说的像个美女似的。”
“明顺，撤两幅碗筷，我看他俩吃笑话也能吃饱了。”聂容修斜了二人一眼，一撩衣摆走了下去。
明顺知道他们哥几个玩笑惯了，自家爷并没真恼，也就笑着答应了。
饭前依旧是先为已逝的三爷郑涵墨和七爷沈嘉禾进香。
饭桌上仍是摆七副碗筷，秦穆居位首，顺次排下来。三爷的位自然是空着的，老五萧远凡两年前去留了洋所以位置也空着，排在第六的乔劭是新婚带了新娘子回门，于是也没来。沈嘉禾的位置如今由嘉木补了。七个位置倒有三个没人，显得有些冷清。
秦穆和聂容修话并不多，沈嘉禾还小，看着兄长不开口也不好说什么，段楚白倒是最喜欢插科打诨，但没了乔劭和他唱双簧也没了意思。一餐饭反而吃的不声不响。
饭罢段楚白嚷嚷着要去看聂容修新买的马，被明顺领去了后园，秦穆说还有事要先走。聂容修抢下沈嘉木手中的点心盒子，帮他扑棱了扑棱脸上沾上的糕饼屑，轻声道“去送送大哥。”
沈嘉木答应了声，紧了几步到秦穆身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聂容修捏了捏眉心，从盒中抽了支烟含在嘴里，却到处找不到洋火。于是他也懒得找了，只是好玩似地含着，看着丫头们安安静静的收拾这桌上的残羹冷炙。春末的暖风一薰，不知怎么就泛起困来。他半阖着眼，模模糊糊的想小七怎么这样晚还不回来，也许大哥一起兴便接到身边住去了？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聂容修觉得身边有响动，眯瞪着撑开眼，看到沈嘉木小心翼翼的把掉在沙发上的烟放到桌上，又企图在他身后塞进一个软垫。
“别忙了。”聂容修起身，揉了揉刚才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右臂问，“大哥回去了？”
沈嘉木抱着软垫有点无措，只是点了点头。想了想才道“三哥说喜欢那马，牵回去骑了。”
“那小子，活生生就是一土匪。”聂容修挑了挑眉，“本来是打算送给你做生辰礼物的，到时候再给你选匹好的。”
沈嘉木笑笑“那是自然，我的生日二哥可是跑不掉的。”
“呵，你倒是不客气。”聂容修弹了下他的额头，“小寿星，天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和沈嘉木道过晚安，聂容修回到书房。一只未完工的竹节状翡翠笔筒端正放在桌子中央，聂容修拾起手边的刻刀摹画了半天却迟迟下不去手。
前些日子当铺里收了块绝好的翡翠，他雕了这只笔筒，剩下的脚料就给小七做了扣子。这么费心费力刻了出来，他也不晓得会不会送出去，又或索性自己留下来。
月色透过帘缝落在桌上，聂容修伸出手去摸了摸，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在犯傻。摇头抽出算盘和账簿，不一会儿噼噼啪啪的拨珠子声便在深夜里清脆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