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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来 当天一切都 ...

  •   当天一切都安顿好,已经是傍晚。家里不开炉灶,姐夫请客在外涮火锅,沈丹丹放了学也一起接过来。
      水还没开,张霞先叫沈丹丹把作业翻出来看。张晓和刘锐也去凑热闹。
      “咦?这个是什么?”
      “看上去很难的样子么!”
      “你高中学过这个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丹丹斜睨他们:“我只是知道有炫富的,原来还有炫文盲的啊。”
      张晓微笑:“等你进了211再来说这话吧。我就不要求你进985了。”
      沈丹丹反唇相讥:“算你了不起?还不是夹着尾巴逃回来了吗?北漂好玩吗张晓同志?”
      刘锐突然插嘴:“当然好玩啦,自从你小舅舅遇见我,生命里都是奇迹。”
      沈丹丹眨眨眼:“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然后她忽然醒悟过来:“穷摇奶奶的歌词!”
      然后她忽然静了下来,和张晓目光交汇,电闪雷鸣。
      刘锐帮张晓挡驾噎她,还用这么肉麻的方式。她心都要碎了。
      这年头好男人果然都有男朋友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恋爱的人智商一定会下降!

      吃晚饭,张霞一家开车走了。张晓和刘锐慢慢散步回去。
      “对了,”刘锐对张晓说:“我一个朋友让我下周去他们报社谈谈。”
      “干嘛呀。”
      “找工作啊!”
      “你去做娱记啊?你行吗?”
      “不一定要娱记啊,当然这个圈子我认识一点人倒是。不过我比较想做地产。”
      “地产需要摄影记者吗?”
      “过去看了再说!现在怎么知道!”
      “要是人家不要你的话,我倒是有同学家是开影楼的,一直都很缺人。”
      “怎么会?”
      “工资开得不高吧。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经营策略也有点问题……”

      正经话题在走进楼道的瞬间嘎然而止。
      “这是公共场所,刘锐同志请你自重!”
      张晓打开房门率先进了屋子,刘锐跟进去,门被他向后一伸脚给带上了。门里传来张晓啊地大叫了一声。
      刘锐趁他不备竟从背后把他一把抱起扛在肩上。
      张晓心知不妙连忙服软:“刘大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吧。”
      刘锐发出奸笑:“嘿嘿,太迟了。”他伸手在张晓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觉得手感很好,啪啪啪连拍了好几下。
      张晓恼羞成怒,倒挂在刘锐身后,也抡起手重打刘锐的屁股:“混蛋你放我下来。”
      刘锐把他砸在了房间的大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张晓顿时被笼罩在他的气势和威压里,气焰一下子小了。
      “你叫我什么?”
      “混蛋。”
      “再叫一遍。”
      “……”

      “张晓……”刘锐摸摸张晓的头发。
      “有话说!”
      “我真喜欢你。”
      张晓沉默:“你能说点新鲜的么?”
      刘锐问:“你喜欢我吗?”
      “……”
      追问:“喜欢吗?”
      “你是初中小姑娘吗?”
      刘锐说:“我第一眼看见你,以为你是很矜持的性格。”
      “结果呢?”
      “你说你现在矜持吗?把你的手从我内裤里拿出来!”
      “不!”

      ---种树---

      和刘锐的热恋期并没有持续很久。
      张晓之前没有体验过爱情的滋味,主要是没有体验过爱欲的滋味。所以初尝之后就有些头脑发热,很容易沉浸进去。
      他内里是个害羞的人,偏又嘴硬不承认。刘锐将他带进了他的世界里,他便有足够的安全感,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

      他还是太天真了,想不到爱情不能长久。就像是得到了一块黏腻甜蜜的糖,终日含在口中,甜得他晕晕乎乎。可一眨眼,糖块已然变小,甚至要消失在舌尖了。

      刘锐不再那么主动地向他求欢。
      最热烈的时候,若是个得空的休息天,他们会情不自禁好多次,只要对眼了,感觉上来了,说不上谁比谁更“想”。那几乎是一拍即合的。
      可是刘锐毕竟过了三十了,他的新鲜感过去得似乎比张晓快。

      那天张晓出差回家。他是从云南回来的,原本是隔天回来的飞机,谁知中午时分就提前干完了活,第二天是个星期六,同事们一合计,家里上有老下有老的多,没必要在异地再耽误一个晚上,便一齐新订了机票又马不停蹄飞了回来。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10点多。
      张晓用钥匙开门,本来有钥匙的人也不会半夜砸门按铃,让屋里人专门跑出来开门。
      他动作本来就轻,入室的脚步声也轻,可进了玄关就感觉不对。脚下好像踩到什么,拍开了灯,竟然是陌生人的鞋子。

      陌生人半夜在他的房子里做什么?
      一双男式皮鞋,但鞋头尖得很俏皮,鞋面上像绶带般缀着两排细小的水钻,鞋跟足有三四厘米。

      真骚气的鞋子啊。

      张晓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也不生气。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双鞋子,内心颇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就说哪里不对呢?

      色不衰,爱也会驰啊。

      他是个有点不喜欢与人相争的性格,很多时候还会替对方感到尴尬。他出差时被人登堂入室,他反而有点替对方考虑,想着自己是不是避一避,给人腾个场地还好?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特别善解人意,他只是讨厌这样的场面罢了。
      等这屋里的腌臜事结束了,他再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来和刘锐谈一谈分手的事。

      或许也不用谈,直接分了也行。

      大概是后劲儿还没上来,此刻的张晓感觉十分麻木。就当他想悄然后撤时,屋里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刘锐乱着一头长毛,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短裤,故作镇定又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大踏步走过来,要帮他提行李。

      他这虎虎生风的动作,就像要掩盖掉一切不自然,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你别多心。”

      可他才刚走到门口,进门处地毯上的一双男鞋赫然映进他眼帘。刘锐愣了一下,脸皮忽然涨得有些红:“家里来个朋友,借住一晚上。”

      借住一晚上,你脸红什么?

      张晓抓着行李箱的手没松:“我……”他斟酌着措辞,“我不想进去了。”

      说着,他又打开了背后的门,准备从原路退回去。刘锐急了,一声“别”脱口而出,但却堵在了嘴巴里,后面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张晓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推着行李箱走了。

      张晓来到了楼下。
      和刚才上楼时完全不同的心情。在上楼前,他的心绪还是那样的平静,打算在家里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
      可就这么一上一下之间,他忽然没有家了。

      其实在他看见刘锐的第一眼时,就已经从那外形体格和一身的腱子肉上看出了不靠谱。
      也不能说不靠谱,只是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荷尔蒙外放型的人士,和他这样闷骚的人士,本来应该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偏偏刘锐说他不错,刘锐愿意和他谈恋爱,用那一身春意盎然的荷尔蒙气息包围他,张晓才把自己不可示人的一面拿了出来。

      如今不过短短三年,对方就出轨了。

      成都居民区的夜比北京要暗很多,城市休眠得更早。
      张晓感觉到了孤独,心痛的后劲也上来了。
      其实他感觉自己并不爱刘锐,只是馋他的身子而已,可事到如今,还是有种自尊心受损的感觉。
      他像一个很嘴硬的蚌,好不容易愿意打开壳,展示里面柔软清洁的蚌肉,却被人毫不珍惜地随意往里面洒了沙泥。

      或者应该反省自己。
      张晓想,自己是个泛善可陈的人,也许活该。他除了有张还算俊俏的脸蛋,还算不错的学历,还算温和的性格,其他就再无优点了。明明也就二十多岁,可是就像一间空关已久的屋子,不爱打开门窗时刻交换点新鲜活泛的空气。

      可能在他这间屋子里住久了,的确会觉得闷。

      于感情他又不是爱恨浓烈的人。
      有时候他也很羡慕情绪外放的人,把生活的小日子过得和演电影似的。痛痛快快地抓奸,指着对方的鼻子痛骂奸夫淫夫,把自己摆到受害人的位置上,占据道德高地一大通狂暴输出。
      但那不是他,因为那样太累人了。

      张晓觉得自己是经不起累的,他太懒了。
      懒到即使被绿,能给出的回馈也只是激烈的心理活动。再多一点表示就没有了。

      刘锐终于还是追了出来。
      说“追”不太妥当,应该说,他终于可以下来了。
      估计那双骚气皮鞋的主人已经成功跑路了吧。

      张晓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也有点委屈。他凭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自诩是个体面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根本就不会谈恋爱。

      有时候面对微博上的心灵鸡汤,张晓会有点恍惚,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
      心灵导师们都说,男女生理情况不同,男人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动物的天性使他们很难专一。
      张晓萌心自问,他是这样的吗?他更像女孩,如果和谁好了,就一头扎进去,盼望长长久久。哪怕日子过久了,热恋褪色了,也没想过再往外找。

      情侣生活不该是这样的吗?
      或许不该是吧,他感情经验不丰富,他不懂。

      刘锐试图在成都的夜里向他解释什么,但是张晓不想听。
      他想找一间干净舒适的酒店房间,洗个澡,把一天之内奔袭几千公里的疲倦都洗掉,然后好好睡一觉。
      但刘锐还是想和他解释。

      最后,刘锐跟着他来到了酒店房间。
      他一言不发地去洗澡,刘锐坐在标间一张单人床的床尾一角上,也无话可说。

      张晓起来出来,一身淡淡清甜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他穿着薄薄的T恤和睡裤,故意站得离刘锐很远,擦头发。

      既然不听解释,刘锐想用点别的办法。
      但显然不能奏效。
      他进一步,张晓便退一步,他进两步,张晓已经退到了门边,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你别……”刘锐说。
      他的本意是说自己不会再前进了,让张晓不要出去。
      谁知张晓还是拧动把手打开了门,然后请他出去。

      “我很累了,”张晓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么?”

      刘锐有些紧张,他想让张晓和他回去,又想说他也可以睡这里,可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张晓说自己累了。

      他一天往返云南,自然是累的,是自己做错了事,留在这里胡搅蛮缠打扰对方休息,这肯定是没道理的。
      可刘锐无端有些恐慌,总觉得今天被请出去了,他和张晓就完了。

      他并不想完。
      偷吃归偷吃,自古就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说法,但这并不代表野花就比家花好。
      他自己本就是一颗野草,本来该配野花,但……和外面那些人比起来,确实是张晓更好。

      男人外面玩得再花,家里不总想放个漂亮温柔干净的吗?
      如果家里没有这样一位,外面玩得再刺激也就是个单身汉。哪个男人想当单身汉?
      靠那些野花的露水情缘来解救身体的寂寞还行,那精神上的归属又怎么说?

      刘锐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因为觉得自己并不配谈精神的归属。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今晚做错了,只是不够谨慎。
      其实把外面的人带回家,图的也就是个刺激。冒着被发现被抓奸的风险干,更刺激,更痛快。

      但这仅限于“有风险但没发生”,真的发生了,也就萎了,自认倒霉,毫无痛快可言。
      更让他心虚和面上无光的是,张晓居然不屑于来抓他的奸,这可比直接气势汹汹地抓了他的奸更让他难受。

      难受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能人就是贱的。

      又或许会惯性思维:如果大闹一场,互相伤害,或许就没事了,就好了,这页就翻过了。日子还能接着过。
      但如果不闹,就成了单方面的伤害,那可能这页就翻不过。表面越平静,底下越汹涌,那可能真的就要一拍两散了。

      比如,他要是走出这个门,可能就真的一拍两散了。

      可是张晓看着他,目光殷殷,像是很期待他能走出去。能圆润地滚出他的生活。

      刘锐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个,身高这么高的人,只要智商没问题,长得平头正脸,一般都比较自恋,自尊心更强些。
      所以此时终于不得不放弃,不敢死皮赖脸,维护住最后的一点脸面,不甘心又灰溜溜地走了。
      到了走廊上,停了脚步转过身来,还想说上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刚张开嘴,就见张晓冲他笑笑,然后把门合上了。

      这就是最形象的闭门羹吧。

      把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事关在门外,张晓脱力地倒在床上,将擦头发的毛巾盖住了脸。

      他没有失眠,而是直接睡了过去。
      这无梦的一夜,就给三年之痒的恋情画了个句号。

      要走出失恋的痛苦是很难的。
      如果在一起生活良久,你的对象就好像成了你的一部分,离开他,就像自己的身体少了一部分。
      要把自己再活回全须全羽的一个人,需要勇气和时间。

      张晓大概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走出来。
      在此过程中,他做了一个决定,失恋的人很容易得到的一个决定: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并不会去恨谁,恨一个人,纯粹是和自己过不去,张晓想得很通透。但他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
      一个不够好的自己或许配不上更好的人生。

      更好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
      从世俗的眼光看,如果不上价值观,那快快乐乐,经济自由,喜欢谁就勇敢大方地和人家示好,不会在任何一段感情中自卑。
      也就是钻石王老五的快乐吧。

      在这年十一,张晓辞职,入职了一家英文报社。

      纸媒跳纸媒,看起来是在夕阳行业里反复横跳,但英文报社挂靠政府机构,几乎是一只铁饭碗。
      张晓虽然没有外国留学经验,却是英语专业出身,过去曾在杂志社做了大量英翻中的工作,如今在这家媒体,不过是把中文再翻成英文。
      办公室主任是个外国老头,瑞典籍,在成都定居多年,对中国的古文化有很大兴趣。他看张晓长得清爽,是个安静而踏实的青年,心中就很是喜欢,总是让张晓去参加他家举办的沙龙、派对。

      土生土长缺少洋味儿的张晓自此,忽然接触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张晓并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而且随着年纪过了25岁,记忆力有所下降。
      外国人多的活动,陌生人间的social聊天随时随地发生,张晓不太喜欢,因为短暂的聊天过后他总是记不得对方的脸和名字,哪怕同一场聚会前后相隔一小时,他已经记不清和对方之前的聊天是什么内容,对方姓什名谁是干什么的了。
      偏偏有些记性很好的人,隔了几个月再看到你,仍一脸熟络地上来打招呼。这时想不起对方是谁,会让张晓产生一些惭愧的心理。
      慈祥的部门主任让他别有心理负担,不记得人脸是很正常的事,很多人都不记得对方,但仍然可以聊起来。
      虽然不喜欢尬聊,但张晓却很喜欢这些场合。陌生的人群和陌生的环境,他们所发出的嘈杂热闹的声音让张晓感觉到满意和平静。他像观看一部部电影般看着发生在面前的一场场社交。

      直到有一天,在主任继孙的生日派对上,张晓遇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角色的人,主任的混血亲儿子。
      他们帮忙布置这个1岁宝宝的庆生派对现场,然后在客人们陆续到来后,变成了无奈的志愿者。
      这场派对特殊,来的客人大多是亲子家庭,带来了很多10岁以下的孩子,不管是中国娃还是外地娃都满草坪乱跑。他们有的背着天使翅膀,有的背着小火箭,在园子里的各个角落玩游戏,盖章打卡。
      张晓就成了帮助他们进行游戏的工具人。

      他看着一个投壶摊,这种古老的中国游戏受到了小朋友们的欢迎,如果可以在5次机会里投中,就可以获得一枚章印,加一个零食大礼包。
      张晓负责看守秩序,然后为胜利的小朋友盖章。主任的那个混血儿子负责教小朋友投壶,讲解规则,然后给胜利的小朋友颁发大礼包。

      当庆生仪式开始后,客人们都进了屋,张晓和这位混血朋友就收拾那个游戏角落的烂摊子。
      那天派对结束后,这位混血朋友约张晓去酒吧续摊。

      酒吧这种地方,不在张晓此前人生的活动轨迹上。
      即使他在最捧高踩低的时尚杂志里工作过,每天也只是上班、下班,休息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偶尔参加同学聚会,去听听离散多年的昔日同窗们吹牛x。

      但张晓还是同意了。

      他对主任这个儿子很好奇。而对方果然也给他带来了不同凡响的故事。

      众所周知,这个瑞典老头儿是个中国迷,有一个在大学教书的英国太太。所以当得知这位中瑞混血朋友是主任亲生子时,张晓还是很吃惊的。

      但听这位中文名字叫“秦露霜”的朋友一陈述,张晓感觉自己大惊小怪了。
      都说北欧福利好,秦先生的母亲秦女士作为清华计算机系本硕高材生,怀着对北欧的美好向往来到瑞典读博,在校期间遇到了沉迷于中国文化的秦先生他爹。
      偌大一个学院里,中国留学生不多,更没有秦先生的母亲这样才华横溢、青春美貌的。秦先生的母亲作为一个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的女留学生,意外能遇到一个对祖国文化深感兴趣的帅老外,自然也是好感无限。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然而过得越久,价值观念上的分歧就出来了。主任娶了个来自中国的妻子,不停地向她打听中国的一切,对中国越来越向往,起初秦女士觉得挺自豪,能向老外丈夫介绍祖国的点点滴滴,但后来就感觉不对,因为她的丈夫提出,他们能不能住到中国去。
      秦女士忍无可忍,我费劲心思跑到北欧来,留学、工作、结婚、生子、入瑞典籍,住瑞典的小洋楼,晒瑞典的阳光,吃瑞典的高福利,遛瑞典的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和你回国?

      主任不能理解一个中国人不想回自己的国家。
      那可是中国啊!

      瑞典人离婚是非常自由的,既然观念不合,那就再见。
      于是已经是瑞典人的秦女士带着孩子留在了瑞典,主任拍拍屁股跑来了中国,认识了在大学里教书的同为中国迷的英国太太,这才引发了灵魂的共振。

      秦先生掰着手指算他的兄弟姐妹,说着夹生的汉语:“我爸爸和我妈妈生了我和妹妹,我爸爸和英国太太生了一个弟弟,英国太太自己还有两个女儿。我有四个兄弟姐妹,不过我妈妈没有再婚。你懂,中国女人,总是更传统一点,她有我和妹妹就够了。”

      张晓听了,有点感叹。
      不管心之向往哪个国度,哪种文化,你的根留给你的东西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主任和他的英国太太,再沉迷于中国文化,也是快乐结婚离婚的自由人。
      而那位对北欧生活充满向往的秦女士,到头来还是成了一个拉扯两个孩子的华裔单身母亲。

      不过随着秦先生的叙述再展开,张晓觉得自己又想偏了。
      人家的单身母亲活得也是挺滋润的,或许不再结婚的人生更爽。

      这倒有点引发他的共鸣了。
      他理解这种不想再找人的感觉,自己一个人真的挺好的,何况身边还有两个吱哇乱跳的孩子呢?
      不过他应该是不会有孩子了。

      张晓忽然有些羡慕女生。女生可以自己生孩子,独立拥有自己的后代。像他这样的,也不可能去找个女朋友,更不要说结婚生子了。

      秦先生还自我介绍说,他的名字是他爸爸取的,来自《国风·秦风·蒹葭》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一句。他试图向张晓解释这句诗。

      他看上去为这个名字的古典出处骄傲极了,所以张晓没好意思告诉他这句话是中小学语文教材里的,连小朋友都会背。

      秦先生来中国的次数不多,之前每次都是来了就走,仅仅象征性地看望他的父亲。
      但这次他却没急着走,而是要在国内停留一段时间。
      他告诉张晓,自己是一名墙体彩绘艺术家,这次回来是来参加一个公益企划,要在多个城市完成几十副大型墙绘作品。
      “我缺一个助手。”他告诉张晓。

      张晓是个聪明人,他能感觉到,主任在撮合他与这位混血儿子。

      许多年以后,这位瑞典老头儿告诉张晓,他是故意把儿子从瑞典叫回来的,因为觉得他俩很合适。

      在那之前,大学毕业后的儿子做了一件事,就是向母亲出柜,把母亲气个半死,家中鸡飞狗跳。从小生长在那种文化环境中的儿子不懂母亲的愤怒,对母亲来了个反向不理解。
      母子关系势同水火,父亲跳出来做老好人,向儿子猛抛橄榄枝:来中国看看吧!

      秦先生的中国话之所以夹生,是因为那是他父亲教的。母亲拒绝在家里说母语,虽然后来证明她是个不接受孩子LGBT倾向的观念传统的妇女。
      秦先生觉得母亲可悲可叹,父亲与她离婚得有理。

      当时,张晓正好失恋,主任觉得有机可乘。
      儿子是基佬这件事,主任比前妻知道得早得多。他一直认为,张晓这种具有中国古典气质的青年,很适合和他的混血儿子处对象。只可惜那时候张晓身边有人。

      小张同学一朝失恋,虽然他没有在办公室明说,但八卦的同事们很快从蛛丝马迹里给发现了。
      主任精神一振,觉得机会来了,自己很有必要拉一根红线,做一做月老。
      这才有了两人在宝宝生日派对上碰头的事。

      秦先生父亲帅,母亲美,又是个中西结合的混血,外形很是高大、迷离、英俊,眉眼间又带着一点儿忧郁。
      他今年只有23岁,因此张晓感觉他是个弟弟,与自己并不般配。
      可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

      谁会不喜欢英俊、漂亮、话痨又有点傻呵呵的弟弟呢?

      人嘛,总是记吃不记打的。
      所以在停薪留职的情况下,张晓就真的跟着秦露霜开始了全国巡游。
      墙绘是一件艰苦的工作,日晒雨淋,一天十来个小时待在空中。大艺术家在空中作画的时候,张晓就在地上的树荫里待着,用笔记本电脑做些翻译的工作,然后拍赶一下浓荫处扰人的虫蚊。
      每次画完,就在那个城市或乡村再玩上一两天,然后再去新的城市。

      至此,张晓就过上了一个快乐自由的颜狗生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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