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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温浚雪闭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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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浚雪闭紧了双眼,不情愿地趴到了一张简朴的卧榻之上。
腿脚处刚上了跌打药膏,一双细皮嫩肉的手就不怀好意地东摸西摸,随即凑过来一张邪恶的脸,莫元熹皮笑肉不笑着,“公子的房事怕是进行得太激烈了。”
说完他还在温浚雪身上蹭了几把,温浚雪嫌恶地瞪了他好几眼,可这人就好像跟个白痴似的,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浚雪的愤怒,依旧弯起双眼,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陆湛之安静地在他们对面坐下,神情专注,似乎在捕捉莫元熹一举一动所透露出来的讯息。
莫元熹朝温浚雪挤眉弄眼一番,在他额头上敷上毛巾,随即掏出一盒怪模怪样的药膏,破有架势地就凑近了来。
温浚雪偷偷瞥了一眼陆湛之,陆湛之的眉头骤然紧蹙。
“慢。”陆湛之双手抱臂,看起来神闲气定。
莫元熹的手顿时愣在了半空,数秒之后,陆湛之脸上绽开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近了来,“请袭大夫帮忙打盆水来罢。”
莫元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嘴角一斜,就走开了。
温浚雪恹恹的继续趴着,却忽然听得陆湛之幽幽开口,“这种事应该相公我亲自动手才合适。”
温浚雪翻了翻白眼,口水噎在了喉咙里,因嗓子太干涩而发不出声。
陆湛之将他身上的衣服盖好,就坐在了他身侧,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他,那种眼神……透露着……一种……慈爱……
“咣当”一声,铜盆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温浚雪猛地一惊,这天杀的莫元熹,走路怎么都不带声音的?
莫元熹友好地对陆湛之报以微笑,“抱歉,没有多余的毛巾了。”
陆湛之依旧神情祥和地回视了他一眼,“无妨。”
温浚雪在心里直嘀咕,明显是骗人的嘛。
正想着,身体猛地一震。
双腿被架起在一削瘦的肩膀上,一双冰冰凉的手舀着水洗着他的隐伤。
那动作,细致而温柔,让温浚雪羞得都在微微颤抖。
只是……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始终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就说莫元熹这天杀的癖好不良,此时也不晓得要回避回避。
奇怪的是,陆湛之似乎毫不介意,依旧耐心地清理着,还柔声细气地安慰着温浚雪,“等回客栈了我再给你上药,没事的,烧也会退的。”
温浚雪闷着不吭声,莫非自己还真成了他娘子不成?
不要不要不要……
笑里藏刀的莫元熹不合时宜地凑上前来,“抱歉二位,医馆要关门了。”
陆湛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利索地将那药膏塞进了衣服里,二话不说横抱起温浚雪就走。
“慢走不送。”温浚雪几乎能想象到莫元熹咬牙切齿的样子。
上了马车之后温浚雪一直觉得头晕乏力,却比方才好受了许多。
之后就像在做梦似的,也记不太清楚,只知道陆湛之一路抱着他上了二楼客栈。
身体接触到冷硬的床板,温浚雪立马惊醒地睁开了眼。
“嘘。”陆湛之举着食指,微微笑着,用毛巾细细擦拭着他的身子。
温浚雪半眯缝着眼,傻呆呆地凝视着陆湛之的面孔。
那是真的……真的很好看。
清凉的药膏敷上了伤口,顿时也不觉着怎么痛了,反而有种莫名的愉悦。
陆湛之将温浚雪扶起身,一把搂进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湛之,我们说说话吧。”温浚雪稍稍仰头,正见他削瘦的下巴。
陆湛之轻轻摩挲着温浚雪的发丝,“不要,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温浚雪闷哼了一声,就安安稳稳地靠在了他怀里,未久,眼皮就像粘了胶水一样,想睁也睁不开。
温浚雪想,自己大概是做梦了罢……
浩大的天地间,无处不飘舞着如蜡的梅花瓣。
陆湛之只身孤影伫立在不远处,一颗血红的朱砂泪痣像是他眼中流出的一滴血泪。
他静谧的样子很是漂亮,将温浚雪的心剜得直疼。
温浚雪踩着厚厚的梅花瓣,疾奔向他。
他张开怀抱,温浚雪扑向他,下巴磕着他单薄的肩头,死死不肯松开。
忽然间,温浚雪怀里空了,陆湛之化作了一团旋舞的腊梅花,蓦地向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温浚雪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湛之!”
熹微的烛光摇曳在浓重的黑夜里,温浚雪轻声喘气,微微睁眼。
瞥见一个孤单的侧影。
浓重的酒气霎时袭入温浚雪的五脏六腑。
圆木桌边,陆湛之清美绝伦的侧身蒙上了黑暗的影子,连轮廓也模模糊糊,似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手中摇晃着酒杯,低垂着头,呆滞地凝视着桌面。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可是酒入愁肠,只得愁更愁。
“湛之,为什么我从来就看不懂你呢……”
温浚雪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默地侧躺着,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饮着酒。
温浚雪强烈地感受到,他在忧愁着什么。
如果他不开心,自己又要怎么快乐。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温浚雪蓦地跳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是否还在痛。
他摒住了呼吸,急匆匆地朝着陆湛之快步走去。
此刻温浚雪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紧紧地抱住陆湛之。
陆湛之似乎是有些醉了,眼神迷离而悲伤。
他骨节分明的手掠过温浚雪半个脸颊,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微笑。
温浚雪俯身,他们的半边脸颊紧紧相贴着,陆湛之脸上虽有潮红,却冷得可怕。
“陆湛之。”温浚雪胸口忽然一阵紧缩的疼痛。
“嗯?”陆湛之的声音极轻,却在温浚雪耳畔分外清晰。
“我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滚烫的泪水已经从温浚雪脸颊划落,如屋檐上的雨,极慢地淌下,却还是落到了陆湛之的脸上。
陆湛之突然轻声笑起来,眼神中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沉重,只如一个脆弱的孩童。
“浚雪……对……不起……”陆湛之闭上了眼,恍恍惚惚地念叨着。
“不要说对不起。”温浚雪用尽全身气力,像是快要融进对方的骨血里,将他拥得愈来愈紧。
“快到洛阳的牡丹节了,我们一起去参加诗会好不好?”温浚雪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下。
“好。”他像是只受伤的小鹿,让温浚雪揪心地疼。
“然后我们就回金陵,回你的家,我们撑着伞去石拱桥上看烟雨濛濛的秦淮河,去听曲子,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温浚雪将目光移开他的脸,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嗯。”他脸上,残留着一个平淡的笑容。
“对了,金陵的夜市,应该也很热闹吧?我还想去街边吃面条,你说好不好?”温浚雪咬唇笑着。
“我也想。”陆湛之的发音已经模糊不清,每个音节几乎都缠绕在了一起。
温浚雪将他微微挪动,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他,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满足之感。
同时,也一样的害怕。
害怕会失去。
“湛之你知道吗,你就像是一朵昙花,一朵属于我的昙花。”
即便知道你只会为我短暂地绽放,我也不愿放开你。
这一夜,温浚雪的梦境里,满满装着陆湛之的脸。
血色朱砂,飘渺虚幻的前世,彼此可曾纠缠?
温浚雪将陆湛之紧紧抱着,那温热的肌肤似乎能给他莫大的慰藉。
温浚雪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只是无端地感觉到忧虑。
从小,他就陷入了患得患失的深网,因而愈发努力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既得之,患失之。扪心自问,他离所谓君子似乎还差了天与地的距离,只是,世风浮泛,又有何人不是如此呢?
温浚雪醒来时已日照三竿,是个大好的晴天,处处浮动着盎然春意。
猛然一惊,伸手摸索了枕边,是空的。
翻过身,呆滞地看着粉灰色的墙壁。
似乎这样的结局,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温浚雪并没有太吃惊。
但是,他想自己大概是哭了。
因为,眼泪没有落下来,胸口却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