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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折 人祸 虽然这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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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见亮,秀林山的山神府就被前来告状诉苦的妖灵们踏破门槛。
兔精抱着荣坤的胳膊,耷拉着一对灰黑的耳朵,哭得浑身抽搐:“山神大人救命啊,我们在山脚的洞穴被烟熏水灌毁了十几处,被捉去剥皮烧烤的子孙足有八九十之众,呜呜呜呜,可怜我族那些孩子……”
“荣坤大人!荣坤大人!”刚开灵不久的一只幼豹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圆滚滚的身体球似地弹进荣坤怀里,伸出爪子扒住他的衣襟,眼泪汪汪地说道:“祖母被绳子捆了,送进了大铁笼,爹娘带着两个还在吃奶的弟弟逃到半路,被毒箭射伤了……”
“让开!让开!楠姑来了!”
众妖灵闻声让道,看着两个壮年树精搀扶着一位打扮朴素的老妪走到了荣坤面前。楠姑是秀林山年岁最长的妖仙,本体是一株上万年的金丝楠木,平时极少走动,山里的灵物们对她都颇为敬重。
荣坤把衣袖从兔精手里扯出来,把幼豹放到地上,起身道:“楠姑,你怎么也来了?”
楠姑施礼道:“荣坤大人,前些日子一批人浩浩荡荡闯入我山中,屠戮飞禽走兽,几乎将山脚一带的百龄树砍伐殆尽。咱们秀林山向来是仙灵之地,开灵之物一心修道,从不妄杀无辜,如今遭此横祸,实在是……”
荣坤道:“一群凡人而已,略施法术恐吓一番,让他们再不敢入山即可。”
楠姑摇头叹道:“若是如此好打发,老身又何必走这一趟。那群匪之首身上带着仙家法宝,不仅护得他自身周全,也护得随从不受我等法术迷惑,山中修仙的晚辈们又不敢真取他们性命,竟被欺负得惶惶不可终日。”
荣坤思忖片刻,安抚道:“此事我会处理,还请楠姑放心。大家也请散去,只是暂时不要出我张开的幻界。敢在秀林山撒野为祸,我决不轻饶。”
“那就有劳荣坤大人了。”楠姑点点头,转身离开。
众妖灵得了山神的许诺,也陆续散去。
山神府安静了下来,荣坤舒展着筋骨,冷声笑道:“带着仙家法宝?我倒要看看是仗着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一队带刀侍卫正沿着山涧护送主子上山,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近百名壮劳力,队伍中还有十几个精铁兽笼,有几个装着熊豹一类的猛兽,其余大半空着。
跟在队伍最后的民夫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打发时间。
民夫甲道:“听说这位姓陆的少府大人今年才十七?”
“少府可是从四品的大官,少府大人真是青年才俊!” 民夫乙崇拜地望着队伍前方那个背影,感慨不已。
民夫丙呸了一口,骂道:“才俊个屁!他是安国候的独生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是盛京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民夫乙道:“要是他名声真的这么坏的名声,就算是侯爷的独生子,也不可能当上这么大的官,你一定是嫉妒了。”
民夫甲见这两人又吵起来的架势,忙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虽然这是个纨绔子弟,但却并非草包,据说,他比安国候还讨圣上喜欢。这个少府的官职就算安国候不替他讨要,圣上多半也会给他。”
民夫乙啧啧道:“我就说嘛,这么年轻的从四品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民夫丙冷哼一声:“本事?没准他的本事就是爬床,把圣上伺候高兴了,就……”
“后面的!嚷嚷什么呢!闭嘴!”一名带刀侍卫听见民夫中有杂声,厉声呵斥道。
“嚷什么呢,闭嘴。”少府大人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立即收声,一路小跑回到侍卫队伍中,俯首低耳,当自己是个会走的木桩子。
少府陆庭峥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一旁的侍从,伸了个懒腰,扭头问侍卫长:“你没发现越来越安静了?”
“回少府大人的话,山中野兽大多怕人,见到我们的队伍,不敢随便靠近。请少府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力保大人安全。”
“保护我?”陆庭峥哼了一声:“要不是本少爷有护身法宝,你们早被妖怪吃了,还好意思说保护我?”
“是,是,是属下失言,我等生死全系于少府大人,令少府大人费心了。”
陆庭峥甩甩袖子:“行啦,本少爷饿了,打点野味来充饥。”
队伍原地休息,生火做饭。
侍卫张起围帐,陆庭峥迫不及待地走进去,确定没人能看见自己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掀开袍子的下摆,脱下亵衣,龇牙咧嘴地开始检查大腿内侧被马鞍子磨出来的伤。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倒好,先把自己折腾得破皮了。
圣上要建行宫,听堪舆先生说秀林山自古灵气丰沛,出产的木材和石料必然不同俗品,建成的行宫必然能挡凶避祸,延年益寿,于是这“肥差”就落到了他头上。旁人看得眼红,他却巴不得换个人来受这罪,脑袋被驴踢了的家伙才会放着舒坦的少爷日子不过,上赶着担这种差事!
陆庭峥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药膏,一边倒吸着凉气给自己的伤处抹上,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道:“整天遛鸟赏花喝酒赌马过得好好的,没事学人家当什么官!这当官真不是人干的事!老爹,你真的觉得我亲自进山督工,就能让圣上觉得我衷心可靠?”
陆庭峥瘪瘪嘴,穿好裤子,理了理外袍,为了不碰到伤处,叉腿坐在垫布上,想了想,从衣领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片擦起来。
他是侯爷的独苗,出生后体弱多病,侯爷夫人一直求佛拜神,直到有一天府上来了个白胡子老道,分文不取地白送了这玉片,说是灵验的仙家法宝,能引仙缘,可保百邪不侵,五毒不惧。从那以后,这玉片就没离过他的身,事实倒真如老道所言,这十几年来他连风寒都没染过。
陆庭峥摸了摸肚子,颠了一上午,着实有些饿了,可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侍卫给他送吃的进来,正纳闷,忽然觉得外面过分安静了些,顿时警觉起来,将玉片放回领口,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围帐。
外面的情形让陆庭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外面不是没有人,只是没有一个活人。
看着满地被开膛破肚内脏全无的侍卫和民夫,陆庭峥上下牙磕得直响,腿肚子抽筋发软走不动,浑身一哆嗦,十分正常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