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21、蓝田日暖玉生烟

　　皇帝阴下脸道：“是顺嫔指使你的？”晴岚揽着琪才人道：“执青原是服侍顺嫔的人，顺嫔心里生气也是有的。”皇帝冷笑道：“凭她怎么生气，也不该害人！”又喝道：“胡儿，你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不然朕打断你的腿！”
　　胡儿哭道：“今天午膳之后，顺嫔把奴婢叫去，给了奴婢那些花瓣，叫晚上给小主吃下去，奴婢并不知道里面有毒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原贵嫔笑道：“你不知道？知道你也说不知道！”
　　琪才人哭道：“皇上，这屋子里走动的奴才，全是顺嫔小主赏的。平日里他们就对臣妾冷嘲热讽，臣妾心里憋屈，从来都不敢说。现在他们竟然要臣妾的命了。”晴岚说道：“执青，你真是傻！受了委屈怎么不敢说呢？皇上自会给你做主的。”
　　皇帝沉脸对李敦奉道：“叫顺嫔来！”
　　顺嫔很快就来了，依礼跪下请安。皇帝并不叫她起来，只问道：“为什么要毒死青儿？”顺嫔面无表情的道：“执青背叛了臣妾。”
　　原贵嫔笑道：“顺嫔这话本宫竟是听不明白。执青侍奉皇上有一个来月了吧，怎么等到这会儿才下毒呢？”皇上听罢，点点头道：“岚儿说的不错，顺嫔这话确实蹊跷。”
　　这时，倚弘从外面进来道：“熙贵嫔娘娘来了。”熙贵嫔进来磕头请安，皇帝问道：“你怎么来了？”熙贵嫔道：“臣妾听说琪妹妹出了事情，又牵扯到了顺嫔。臣妾是顺嫔宫中的主位，心上不安，便也过来瞧瞧。”
　　琪才人在床上也问了安。熙贵嫔坐在床上，拉着手心疼的说道：“今天早上本宫见你在景行宫里还好好儿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晴岚听了，皱眉问道：“那么，熙姐姐是说，今天早上琪才人去找顺嫔了？早上见了顺嫔，下午顺嫔给了毒药，晚上琪才人就中了毒。”
　　熙贵嫔忙说道：“皇上，顺嫔为何这般心急！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么？”皇帝想了想，柔声问道：“青儿，你早上找顺嫔干什么？”执青连忙摇摇头，并不说话。熙贵嫔身后的宫女景诗突然说道：“皇上，娘娘，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景诗跪下磕头道：“奴婢今早出去，看见琪才人被顺嫔小主的执衷拦在院子里。奴婢听见一句‘要是再欺负我，就把怀孕的事说出来’，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撒谎。”
　　晴岚拉着执青的手笑道：“妹妹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啊，怎么不早说？”皇帝亦笑：“青儿真的有喜了？”
　　执青低着头，半天才说：“不是臣妾有喜，是”
　　熙贵嫔突然高声说道：“臣妾明白了！你是说顺嫔那胎对不对？”
　　晴岚的笑意僵在脸上：“熙姐姐的意思是...”
　　熙贵嫔道：“是顺嫔的身孕有鬼，执青必然知道，才拿来威胁顺嫔。而顺嫔害怕执青说出来，才要毒死她！”
　　皇上脸上蒙了一层阴影，对顺嫔说道：“顺嫔，是不是这样？”顺嫔不说话，皇帝又问执青：“琪才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琪才人低头哭了，皇上心急，高声喝道：“你们都不说是不是？李敦奉，把执衷给朕拖出去狠狠的打！”
　　李敦奉应了，琪才人拦住道：“皇上，皇上，不要打执衷。臣妾说了罢，顺嫔当年根本就没有身孕！”
　　皇上脸都变了形：“你说什么？”
　　顺嫔磕了个头道：“皇上，臣妾并未有过身孕。”晴岚忙道：“这种事情岂能乱说！皇上，臣妾记得董太医还在内务府的监牢里，不如宣他来...”
　　皇上一叠声叫道：“给朕叫董昌豫来！”
　　不一会儿，董昌豫来了，看见这样的情形，也不必动刑，一五一十全招了。原来顺嫔并没有过身孕，而是急于晋封，故而假孕邀宠。眼看三个月了，不好再装，就小产嫁祸给慧才人。
　　熙贵嫔说道：“董太医糊涂！怎么跟着冯氏一同欺君罔上！”
　　顺嫔磕头道：“是恪王要挟董太医的，连嫁祸慧才人也是恪王的命令，就因为恪王想要给慧才人的哥哥一个教训。恪王命令臣妾装作有孕，又派了董太医做内应，开始恪王是想陷害原贵嫔的，后来又改成了慧才人。”
　　皇帝笑道：“朕的十三叔果然很好！连朕的后宫都敢染指！”
　　原贵嫔忙道：“皇上，慧姐姐是冤枉的。”
　　皇上想了想道：“顺嫔冯氏，太医董昌豫关入内务府大牢，听候发落。胡儿媚儿杖毙，屋里其它奴才发配到冷宫伺候。慧才人范氏解除禁足，晋封正三品慧贵嫔，居延庆宫主位。”说罢，起身就要走。
　　琪才人从床上跌下来，抱着皇帝的腿哭道：“皇上饶了小姐吧！小姐是好人，小姐不是有意的！”
　　皇帝停住道：“琪才人，你也同样有罪。朕怜你受苦，已经给你开恩了，还不知足吗？”
　　琪才人磕了个头才道：“臣妾明白了，恭送皇上。”皇帝便走了，熙贵嫔连忙跟在后面。
　　晴岚尚未走，琪才人仍是呜呜的哭，晴岚便柔声叫道：“琪才人。”
　　琪才人抬头哭道：“娘娘，是臣妾害死小姐了。”
　　晴岚劝道：“不干你的事，自己做下的孽，总要自己来还。倒是你现在没人服侍，本宫把浣星留在这里给你用好不好？”
　　琪才人摇摇头，勉强笑道：“娘娘好意，只是不必了。臣妾一会儿就睡了，明天内务府自会打发人来。”
　　晴岚听着有理，又好生劝慰了几句，方才离开。
　　承华宫集雪轩里，早已是热热闹闹的场景。晴岚进去恭喜道：“慧姐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来了。”
　　慧贵嫔拉着手道：“岚儿，多谢你！”
　　晴岚笑道：“本就是冤枉姐姐，如今沉冤昭雪，晋封位分也是应该。只是姐姐往后离我就远了。”
　　慧贵嫔笑道：“住的虽然远些，咱们心里还是一样的。岚儿，我都清楚，多谢你！”
　　第二日，皇上下旨，冯氏赐死。当时晴岚正陪侍在南书房，皇帝便叫原贵嫔前去宣旨行刑。
　　晴岚还从未亲眼见过死人，心里不免紧张。李敦奉引着她到了天牢。晴岚宣了皇帝口谕，李敦奉便捧上盘子，上放毒酒，匕首，白绫三尺。顺嫔举起毒酒，慢慢说道：“原贵嫔，拜托你往后照顾执青。”晴岚点点头，顺嫔又道：“还请娘娘帮我告诉慧贵嫔，就说我对不起她，但我并非有意陷害。”
　　晴岚道：“我知道，姐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顺嫔笑道：“还有什么呢？家里没人了，皇上也不会再见我了。恪王倒了，更不会有人命令我做这做那了。”晴岚不忍心道：“姐姐何必听从恪王呢！”
　　顺嫔淡淡道：“不过是身不由己，倒也罪有应得了。”说罢，她端起毒酒，仰脖喝了下去。晴岚慌忙要拿手捂住眼睛，倚弘却伸手紧紧地阻止了她。
　　顺嫔一口一口吐出血来，脸色慢慢的苍白：“原贵嫔你，你告诉皇，上我不是，坏人我不是。”话语轻的如同梦呓，晴岚尖叫一声，顺嫔手里的酒杯“哐啷”掉下来，应声而碎。
　　顺嫔死了。
　　晴岚歪歪扭扭的回到南书房时，皇上说道：“刚才言贵嫔打发人来，琪才人昨晚上吊自杀了。”
　　晴岚跌在椅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云高湜走过来揽她在怀道：“岚儿你莫怕！朕在这里呢。”
　　晴岚哭道：“顺嫔要臣妾转告皇上，她不是坏人。”
　　皇帝沉声道：“不管她是什么人，做了坏事，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岚儿，你不要哭。”又转头说道：“李敦奉，吩咐内务府，以正三品贵嫔的规格办葬礼，两人合葬吧。”
　　晴岚道：“臣妾不舒服，先告退了。”高湜点了点头，在耳边轻声说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安安神，朕晚上再来看你。”
　　从南书房出来，晴岚脚都软了。倚弘扶住她道：“娘娘不要怕，生死以后就见惯了。”晴岚哭道：“我只是觉得并没有故意要害顺嫔，可是顺嫔和执青到底是在我的计谋下死的！”
　　倚弘轻声说道：“娘娘明鉴，顺嫔和慧贵嫔之间，必有一死一生。顺嫔不死，慧贵嫔就是个死！”
　　晴岚怔住，拿绢子抹掉眼泪：“本宫要去御花园走走。”
　　倚弘道：“你死我活之间，奴婢恳请娘娘不要心软。便宜了别人，害的只能是自己。”两人说着，就进了齐芳门，慢慢往东走。晴岚道：“不知不觉，天已经这样热了。”说话间，闻到阵阵香气，晴岚寻香绕石去看。
　　只见堆砌后面有一处平地，上植了株株荼蘼，开着白色小花，团团如雪，香气缕缕。偶尔会有几片花瓣，因风，落在脚下。晴岚伸手掐了一朵花，看了看嗅了嗅，一把掷到地上，轻声叹道：“你们瞧，连荼蘼都开了。”
　　流碧道：“谢了荼蘼春事休。香倒是极香的。”浣霞亦说道：“荼蘼开后，就再也没有花了。”握画笑道：“你们说的不对，太液池里的莲花不是开的很好吗？”
　　倚弘笑道：“娘娘，年年岁岁花相似。”小惠子亦笑道：“愿娘娘年年都是赏花人！”
　　晴岚笑道：“不过是个念想罢了，谁不知道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的道理呢。”护书笑道：“不论怎样，奴婢总是在娘娘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蓝田日暖玉生烟，美好的愿景远在天边，把握不住。
谢了荼蘼春事休，荼蘼是最后盛开的花，荼蘼去了，花期就真的没了。荼蘼是彼岸花，是末路之花，是日暮途穷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