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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生冰火蛊 阴沉木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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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景沉澜!他怎么了怎么会发病!
苏莞尔莫名其妙地念叨了两遍,终于忍不住咄咄反问,忽地睁大了美眸望来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这样的天空下泛着瓷器般的青,看起来极其惶恐不安。
小厮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池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清明与幽深并存的目光让莞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见她飞快的收敛了情绪,这才挥手,示意小厮赶紧带他们去。
小厮还算伶俐,知道什么不该问不该想,连忙垂首二话不说将三人引回了府内。
刚一进门,就见庭院中央纷飞雨幕中安静地立着一个执伞的月白色身影,修长,挺拔,正是沈夜。
他的脸上没有了前几日阳光的笑容,嘴角紧抿,神色肃穆,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担忧,开口遣退了一旁静候的侍从,忽然深深朝池然鞠了一躬,沉声道:
池公子,请一定要医治好景将军,没有他,边关戍守无望,军心定会涣散!
这般理由……沈将军,你这是要将全国上下的未来都压在池某身上么这个包袱太重,池某可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池然负手走过沈夜身边,淡淡说道:担心他就直接说,何需找借口,而且……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好。
沈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连忙追上池然为众人带路。
前去景沉澜房间的路似乎格外曲折,甚至是机关重重。
就如在穿过一条抄手游廊时莞尔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挂在梁上垂下的小铜铃,铃声刚响就从正对屋子的横匾上无声的射出三支小箭,若非沈夜一把将莞尔肩头按下,不出一息,莞尔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而且听沈夜说,为了保证景沉澜的安全,这一路上明枪暗箭数不胜数,如果不跟紧他,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从院子里看出去的天空阴沉无比,带着雨沫的狂风将众人的衣裳张牙舞爪的撩起,天边的雷鸣声沉闷如地底深处未知生物的嘶吼,令人喘不过气步步惊心的路程,景沉澜的生死未卜,一切的一切都让莞尔有种想要叫出来却又难以出声的压抑,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惊心动魄。
直到沈夜在一处与其它建筑无二的小楼前停下时,苏莞尔才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太难受,也太令人不安了,她宁可不顾形象的大声尖叫,也不愿再如此沉默下去,简直就是一种身心上的煎熬。
不能听,不能说,不能想,仿佛僵硬苍白的人偶,无力而无所适从。
池然第一个推开了门,神情是四个人中最冷静的一个,刚才那种气氛在他面前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被他无情而彻彻底底地忽视掉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每一个死角都坦露在众人面前,门窗在他们进来之后都被关的死死的,没有一丝风雨漏进来,只有四人走动时带起的风将蜡烛上的火焰吹动得摇摆不定,光与影诡异的交替着。
苏莞尔跟在池然身边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那张用檀香木制成的床塌,心里溢满了浓浓的不安,在看到床塌上躺着的黑衣少年的瞬间,她的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了!
少年裸露在外的双手与脸顿此刻正被一阵阵古怪的红蓝两色所覆盖,不用猜都知道那身黑衣下的身体一定也如他的手与脸一般,那妖艳的红与冰冷的蓝仿佛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在景沉澜的皮肤之下,令人即使是看着都觉得恐怖,更别提床上之人了。
昏迷中的景沉澜似乎正在经受莫大的痛苦,双眼紧紧的闭着,淡薄的嘴唇血色尽失,垂在身侧的双手更是狠命的握着,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流出来的鲜血弥漫在锦缎上,仿佛一朵张扬的花。
苏莞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即使是一个轻叹,也似会用掉她全身的力气,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就像第一次看见他一般,空白一片。
池然没有再看莞尔,他只静静地站在床边思索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按在脖颈处,歪头一笑,然后就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银针,飞快抽出其中三根,左手在针上抹了层不知从何而来粉末,右手随即一挥,只见银光一闪,那三根银针就已经分别插在了景沉澜左右两边琵琶骨下方一寸和他的丹田所在之处。
不可——
老都统和沈夜同时开口制止,因为只要是习武之人都知道丹田乃是汇气之穴,稍有不甚便会武功尽失,所有努力付之东流,然而还没等他们说完,就见景沉澜身上的红蓝两色黯淡了些许,其势头也滞涩了下来。
池然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他们的沉不住气,但笑意立即又变成了沉着,两手握上一把银针一根根精准的点在了双手与脸上红蓝两色每一个交际处,即使其它地方被黑衣覆盖,他也笃定的下了针。
半个时辰过去了,随着大把银针的减少,少年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就仅仅剩下浅浅的一层,少年的脸色也有所好转,但依旧没有醒来。
见老都统还面露担忧,收回针卷显得有些疲惫地池然好笑地勾起唇角,懒懒说道:
放心吧都统,他只是有些脱力所以睡着了而己,咱们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景将军醒来之后,池某自会告知真相。
众人舒了口气,俱是放松了心情,直到此时,原本注意力全放在景沉澜身上的几人终于是听到了窗外闷鼓似的雷声,以及雨点密集地敲打在檐角与窗柩上的轰鸣。
下雨了啊……
池然若有所思的敲了敲下巴,走过去打开了那扇通往陷阱之路的木门。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砸人生疼地雨水披头盖脸地涌入房间,所有的灯火齐齐熄灭,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口的池然。
堪比黑夜的天空中紫电如龙游于天翻云覆雨,庭院里的苍松翠柏被风雨无情摧残,花叶在雨幕中疯狂飞旋;昏暗天色下男子的长发与衣袂绕体而舞漫生如云,一双茶眸辉映着如缕紫光妖异非常,嘴角忽然绽放出月光一般温柔优雅的笑容。
他朝惊呆了的莞尔与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哑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走,咱们去吃鱼。
也不知是因为"天水楼"的红鲷鱼做的太美味了,还是因为景沉澜安全过了一劫,这顿饭绝对是莞尔从苏家逃出来之后吃得最好吃最舒心的一顿。
等三人吃饱喝足冒雨赶回来的时候,就见老都统正与一个没有见过的蓝衣男子说笑,而沈夜守在门边儿似乎是在等景沉澜到来,虽然表情仍是不久前的严肃,但他的动作倒是挺悠闲的,显然大家都完全放松了。
贤侄来了!
老都统笑咪咪起来迎接池然,然后摆手指了指那蓝衣男子介绍道:
这小子就是现任的北府司左羽林卫郎将,陆寻云。
池然微笑着朝陆寻云抱拳,这位看起来有股子书卷气息的左郎将亦回了一礼,跟在后面的苏莞尔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个武将,反而似个文生。
正当三人准备寒暄一番的时候,沈夜略带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沉澜!
老都统快步走到门边,正见景沉澜打着伞缓缓走来,虽然走的并不快,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发病之后还能正常的行动,两人的欣喜可想而知。
他依旧一身黑衣,却不是最初的那套,苏莞尔回想,应该是池然施针时把那件弄坏了。
多谢。
景沉澜开口向池然致谢,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折,池然淡笑示意众人坐下,他有话要说。
诸位应当都知晓景将军曾在两年前被人放了冷箭受了伤,自此每隔两月便发病一次,虽然有太医断言是中毒,但诸位难道不觉得这样有规律的病发是……中蛊么?
池然眯了眯眼睛,开门见山却意味深长的说道。
中蛊!
老都统先是一惊,随后又轻拍了拍额头自嘲一笑:还真是人老不中用哩!半月蛮族不正是精通巫蛊一道吗那人衣着特殊,也定是军中请来的巫士,若非贤侄提醒,老夫果真想不起来,真是老了,老了……
都统说的不错,那人确是巫士,而且根据景将军的描述,再加上池某前些年去边关医治伤患时打听到的秘闻,那人应该还是半月第一巫"藏花宫"中人。
藏花宫?那个由半月最神秘的族群阜仟族自成一体,拥有古老巫术蛊毒但正邪难分的巫宫?
这次是陆寻云先忍不住开了口,似乎很诧异的样子,在其它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中极为突出。
陆左郎将知道?
陆寻云点了点头:未做武将之前陆某最喜阅览藏风与半月两国的风俗人情,曾在一本残卷中得知了阜仟这个崇尚巫蛊的民族,他们在百年前因为未知原因建立了"藏花宫"这一教派,曾经在江湖中盛极一时,但近十几年来都异常低调,加之保密措施严谨,所以不怎么为人所知,只在半月与藏风交际之地有所传闻。
众人恍然大悟,就连沉默如景沉澜眼中都有了几分兴趣。
藏花宫地处千丈深渊西面最大的深山老林之中,奇珍异兽自是不少,相传古族阜仟有一奇花名"离方",在藏风有此花的初态,也就是有些地方人们较为熟悉的霜雪花。
池然略一停顿,目光浅浅扫了一眼众人,果不其然瞟见了苏莞尔迷惑的眼神,那丫头看了看其它人的表情似乎都知道,立马知晓池然在村子里对自己说过的"别处也有霜雪,只是不在藏风"一点儿不可信,顿时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成熟的离方花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那种名贵香料一般地气味对山林里的毒虫有致命的吸引,甚至可以让它们拼死撕杀,只有胜者才可以占据那朵花,而此时,守在一边的阜仟族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抓获那只毒物,以离方喂养,并训养成蛊虫,这只蛊虫不仅拥有毒性,更继承了离方花的特性,致幻而有冰火之力,所以知道它的半月人都将它称之为"幻生冰火蛊",而将军当年中的箭上必有离方的花粉,被巫士放养在深山中的幻生冰火蛊定会跟随气味找到景将军,所以才会钻入身体里致使景将军每隔两月发作一次。
说到这里,池然忽然朝景沉澜发问:
景将军发病时是否陷入了幻境想起了一些自己平时不想回忆的画面?
景沉澜点点头,回望他。
那池某就更加确定了,所谓幻生冰火蛊,就是能够引起中蛊人的幻觉,并使其浑身时冷时热如受酷刑,若不是景将军心性冷静,每次都能及时从幻境脱离,一般人恐怕早就死去,池某实在佩服将军竟能如此撑过两年。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惊,没想到景沉澜表面上沉稳如常,却经历了无数可怕的幻境,并坚持了整整两年!这是要多么坚韧的心境才可以熬过来啊!
苏莞尔看着面色丝毫未变的景沉澜,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她真的不敢相信他如此度过了两年!在幻境里一次次重复他埋在心底不愿触及的伤口,那样鲜血淋漓的摆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呼啸着践踏而过,直到血肉模糊才姗姗醒来,用尽了所有心力与体力,却又立刻披上战甲上阵杀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的手在曾经的每一次之后都是如此伤痕累累吧?
他怎么能……经受的住?
所有人都沉默了声息,每个人的眼里都浮现出了不忍,除了景沉澜和池然。
景沉澜毫不在意众人对此表达出的情绪,只单手撑着下巴,冷冷的提醒他:池公子似乎知道的很多么……
不用问了,这是秘密。
池然促狭的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指抵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所谓秘密,其实只是一部分人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而又知之甚少的事情,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有心去探询的人的面前是不会存在秘密的。
景沉澜偏了偏头,状似默认了池然的说法,却不再说话,反而是回过神来的沈夜脱口问道:
那这蛊究竟如何解?
我曾在皇宫太医院里的《奇珍志.草木》中读到过有关离方的描述;那是一个曾经去过半月的离职太医所写,他在行医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了离方的存在,并深陷其中,花了八年时间追寻离方踪迹还一度差点儿窥探到古族阜仟的秘密,后来终于在生命将尽之前了解了离方大部分特性,甚至是它的天敌,然后派人将他毕生心血送回金乌编写成书,得以存留,但因为太过冷门反而被搁置在角落,那天池某随意翻到便记了下来,虽然写的是离方的天敌,但冰火蛊就像动物模样的离方,方法也许可以。
池然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书本的内容,片刻之后微笑着说道:
书中记载"古有离方妖花,食肉而生,据骨而开,气息浓郁以致五毒,吞吐之间血过成河,然此不详之物亦有可降,最是难得,木有阴沉"。
最是难得,木有阴沉……莫非指的是百木之首的阴沉木?
老都统毕竟阅历颇广,稍一提醒就有了头绪。
确是阴沉木,而且据书上记录,应该还要是千年左右入水可沉入火不焚的极品阴沉木。
这么苛刻!?
老都统神色一变,其它不怎么明白的人见了他的脸色也都清楚解除蛊毒的困难了,气氛一时间有些低靡。
哥哥,那你刚才涂抹在针上的是什么,怎可以抑制住蛊毒?
莞尔不禁希冀的问道。
那是霜雪花磨成的粉,可以暂时压制幻生冰火蛊的躁动,却不可久用;你莫不是真以为这蛊如此好解阴沉木,手法和记载都是缺一不可,少了一样,这蛊也解不了。
莞尔眼中的光一下子消失了,缩在座位上苦恼,池然心疼她,刚想说什么,就听本来最应该伤神的景沉澜不紧不慢的说道:
阴沉木么?或许那个地方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