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牢》文刀木

11、第 11 章 “去我家。

　　“去我家。”出了餐厅门，林远一就不走了，耍赖一样拉住严飞川的手，语气坚定。

　　“不是说好的我明天去吗？”严飞川柔柔地说了一句。他以前忙着赚钱，不注意穿着问题，现在想来却是失策了。他一直穿的都是严飞川以前的旧衣服，一看就生活拮据，也难怪会有人在背后说他巴结林远一。

　　虽然知道现在林远一家里多半没什么人，严飞川还是有自己的顾虑。

　　“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唔……”林远一话才出口就后悔了。他今天才知道严飞川父母双亡的身世，怎么就在他伤口上撒盐了呢？

　　“我明天去找你。”严飞川看着林远一一脸懊恼的模样，也不戳穿，就顺着他的话说下来。

　　看着林远一坐上计程车之后，严飞川找了个箱包店，买了一个大行李箱，然后在店里把所有的衣服包装全拆了塞进里面，拖着箱子回了家。还没缓上一口气，严飞川就坐到了电脑前。

　　他打算离开这里，搬到离林远一更近的地方去。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查一查陆言寻的事情。今天意料之外的见面就像一根刺，始终让他不安。

　　他记得上辈子陆言寻曾有一次酒后失言，说起过他和母亲在酒吧借住时被同性骚扰的事情，也就是那一次，让严飞川知道了陆言寻其实非常讨厌同性恋。

　　算了算年纪，这时候的陆言寻应该还在那酒吧借住才对？那酒吧叫什么名字来着？朝生暮死？因为是有关陆言寻的事情，严飞川记得还是挺牢固的，试着在网上一搜，还真有这个酒吧！

　　在纸上抄下那个地址，看了看时间还早，严飞川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今天买的新衣服，把卡贴身放好，又带了点现金，就这么出了门。

　　朝生暮死似乎挺有名的，严飞川坐上计程车，刚报出地址，司机就皱起了眉头，“你成年了么？这么小去那种地方可不好！”

　　“我妈妈突然生病了，我去找我爸爸回来。”严飞川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

　　“现在的人呐……”司机大叔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他似乎很讨厌这类场所，皱着眉把严飞川送到之后还好心地提醒他找不到人就赶紧回家。

　　十五年前，还正是迪斯科音乐流行的时候，动感的音乐闪烁的霓虹，整个酒吧的氛围简直让人头晕目眩。这时候能有闲钱来酒吧混的人非富即贵，严飞川并不想招惹到谁，他低着头默默走在暗处，很快就找到了吧台。

　　酒保是一个面色严肃的年轻人，一手调酒的本领简直出神入化，严飞川欣赏了一会才慢慢从阴影里挪过去准备搭讪。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酒保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严飞川知道自己虽然长得高，但还是青涩的长相，的确没法伪装成年人。他也不争辩，换了一副乖巧的样子，“叔叔，你认识一个叫陆言寻的男孩子么？”

　　“他早就走了。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酒保看了一眼面前长相普通的男孩子，面色依然阴沉。

　　“嘿，宝贝儿，你是自己来的吗？”一个轻佻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严飞川只感觉肩膀重重一沉。

　　严飞川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只看见跟自己搭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很是扎眼的紫色衬衣，衬衣的袖口和领口绣着一圈繁复的花纹，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长得还算英俊，一头黑发垂在了肩膀上，眼睛却带着一点蓝。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如同大提琴一般的低沉，带点沙沙的哑，无端端地给人以耳鬓厮磨的错觉。严飞川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他真的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他只不过来查查陆言寻的事，却在这里遇见了舅舅林舒墨。

　　是的，准确来说，是林远一的亲舅舅林舒墨。林远一跟母亲姓，很多年以后的一次偶然发现，严飞川才知道当时父母约定好要两个孩子，一个随母姓，就是林远一，另一个随父姓，连名字都取好了，却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母亲与父亲的婚姻并不被家人承认，几乎是等同私奔的结合。母亲是林家嫡亲的大小姐林舒雅，身份自然不同于常人，林家看不起他父亲的家世，不愿将女儿下嫁，却挨不过林舒雅自己心里愿意。原本林远一的出生应该是一个缓和两方关系的契机，却不料生林远一的时候林舒雅大出血，因为一场误会没能及时转入林家的私人医院抢救，不幸难产去世。林家失去了长女，他父亲痛失爱妻，双方互相指责，两家的隔阂也越来越大，在严飞川的前世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严飞川还记得，在父亲自杀时留下的遗书上有提到过舅舅林舒墨，说他要是有什么难关，可以去找他。严飞川相信父亲的眼光，想来这个很少谋面的舅舅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亲人。

　　前世他一叶障目，为了陆言寻忽视了一切，哪里还注意得了这一点？再说他自尊心太强，怎么会上门去求助，索性一死了之，至死也没有跟林舒墨有什么交集。

　　严飞川倒是记得林舒墨在他高考失利之后曾经来找过他，说帮他打点了好一切，让他去美国读书，或者想进京大也可以，他却铁了心地要和陆言寻搅在一起，生硬地拒绝了。

　　严飞川现在自然是知道了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对这个舅舅还很有好感，也就笑了笑，露出乐意被搭讪的样子，“有事么？”

　　“要不要跟叔叔去个好玩的地方呢……”林舒墨把手搭在严飞川的身上，一把把严飞川抓了过来，半搂在怀里，气氛相当暧昧。但若是仔细看来，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涟漪，静静的像一汪水。

　　“一个月前陆言寻那小子和他妈一起搬走了。”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酒保突然开了口。

　　“你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我有急事找他。”严飞川急忙追问。

　　“不知道。”酒保似乎用看白痴的眼光瞥了严飞川一眼。

　　“走吧，你的问题叔叔知道答案呢。”林舒墨起身，几乎是半抱着严飞川，然后半具身子吊在严飞川身上，就这么出了酒吧。

　　严飞川还在想林舒墨到底想干什么，却见走到大道上之后，林舒墨立马放开了他，“你一个小孩子不要进那种地方……那个地方……太危险。”

　　林舒墨这时候才顾得上打量眼前的男孩子，五官的确很普通，但胜在端正，气质也干净，遮不住的学生气，这样的人，要是被朝生暮死里的那群狼盯上了，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严飞川抬头，目光中是掩不住的讶异，他刚才还在心里恶趣味地猜想骚扰陆言寻的是不是眼前的林舒墨，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严飞川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你刚才说认识陆言寻？”严飞川打破了沉默。

　　“不认识。那是谁啊？好看不？”林舒墨靠在路灯下，动作娴熟地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严飞川本来也没指望随便问问就能问出什么，但听到他那么理直气壮的回答还是有点心塞。

　　“你是一中的学生？”林舒墨突然凑近，解开严飞川的外套扣子，挑出他里面衬衣上的校徽，举手投足之间是改不了的痞子相。

　　“嗯……”忘记换里面的衣服了……校徽只不过露出了一个轮廓，这人眼睛还真是尖。

　　“高材生哎……”林舒墨神情似笑非笑，递了一根烟过去。

　　“我不会。”严飞川摆了摆手。

　　“敢闯gay吧还不敢抽烟？”林舒墨嗤笑一声，收回了烟。

　　Gay吧？严飞川一头黑线。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一茬，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候的同性恋还如同洪水猛兽，能有个聚集地也是不容易，难怪朝生暮死名声那么大……不过他这一世长得这么普通，真的有人看得上吗？严飞川表示有些怀疑……脑袋里乱哄哄的，东想西想的严飞川突然意识到那酒保态度那么恶劣，其实是一个好人。

　　至少他今天知道了陆言寻的确曾经在朝生暮死里住过一段时间，连酒保都认识他的话，想来时间应该不会短，这点与前世基本吻合。但陆言寻为什么会突然搬走呢？按理说还没到被骚扰的时候，是发生什么变故了么……严飞川想着想着就出神了。

　　“对了，你是一中的，高几了？”林舒墨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严飞川的思考。

　　“高一。”严飞川挑眉，他怎么觉得这舅舅好像还真对他有点意思？

　　“你认识林远一吗？”林舒墨深深吸了一口烟，又问。

　　“啊？”完全没想到林舒墨会问起林远一，严飞川一时没转过弯来。半晌，他接着补充道：“认识。我们是同班同学。”

　　“哎呀，真是太巧了，原来你是远一的同学啊，看来我还是挺有眼光的嘛，在吧里随便逛逛都能捡到一中的高材生，对了……林远一是不是很帅气，成绩是不是还是那么好？我跟你说喔，那是我外甥呢！”林舒墨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嗯……”虽然说自己现在是严飞川，被人这么当面夸奖，他还是觉得怪异。

　　“哎，跟你商量个事行不？”林舒墨凑过来，一脸有所图谋的表情。

　　“啥事？”严飞川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帮我看着林远一，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就通知我一声，以后我罩着你，跟着叔叔混，有肉吃有酒喝！”林舒墨拍了拍严飞川的胸口，一脸严肃地保证。

　　“好……”

　　林舒墨正打算威逼利诱，却听见少年轻巧地答了一声，一时间也是愣住了，“这么爽快我果然没看错人了哈哈哈……”

　　“我以后怎么找你？你有手机吗？手机号多少？”

　　“手机明天买。你先把你号码给我。”

　　“这个是我号码，每天都要给我发信息喔！”林舒墨看着有人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支笔往严飞川的手心一写，就起身朝那人走去。

　　这个舅舅，还真像父亲偶然提到的那样不靠谱呢！不过……很温暖呢……严飞川瞥了一眼手心的数字，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