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星云》不过星尘

63、第五十八节 蓝府之秘（下）

　　等亲眼看到蓝傲，我才发现我的想象是怎样的离谱。
　　蓝傲，据说是当今朝堂最强的剑客，于是在我想象中，他是一个有着满脸络腮胡子的雄壮大汉，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干净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那带笑的双眼更是在第一时间带给人平易近人温文有礼的感觉。
　　虽然知道能坐在家长位置的人绝对不是平凡人，也知道眼前的人是玄镯那份名单上最值得怀疑的人，但我就是无法抑制自己对蓝傲升起的好感，心下微微一凛，这样的敌手最是难以应付的。
　　分主次入座，蓝傲笑道：“最近听闻了京华的消息，我还在想，这样的少年英雄会是怎样的模样，近日一见果然英气勃发。”
　　听到这么一番话，我口中的茶险些喷出来。总觉得颇有谪仙风采的蓝傲不应该说这些客套话，不过也是他这一句话，我对着蓝傲迅速恢复平常心，“蓝家主客气了，我和斯诺是好友，您这么夸我，其实也是夸您儿子，不是吗？”
　　“若是斯诺有你这番自若和成就，我也不愁他坐不稳少主这个位置。”蓝傲的脸色毫无变化，我也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我才不信蓝傲不满意自家儿子的表示，我眼光悄悄向蓝斯诺瞄去，看他神色如常，应该是早已习惯父亲这种“谦虚”的说法。
　　“既然你和斯诺是好友，那么我便称呼你一声小星，可以吗？”
　　我点点头，朋友和长辈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小星，我想听听你对于天下权利握于一人之手是怎样的看法？”蓝傲竟然一反之前的温和，眼前透出几分锐利直视着我。
　　蓝斯诺显然对父亲突然提出这个话题表示不解，“爹，小星他不熟悉这些政事的。”
　　蓝傲没有回答自家儿子的问题，依旧望着我。我毫不退缩的回视着他，心下思索着他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口里已经答道：“虽然我不熟悉政事，但是我也可以有我的一番看法，虽然浅薄，但大家就当成一场笑谈吧！早期的君主制，是那种千万人的性命都掌握在那个最高位者的手中，君王生杀予夺，无论对错，一道命令之下群臣惟有俯首听命，从我私心来说，我相当喜欢这种制度，但前提必须是那个帝王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明君，他可以为了国家鞠躬尽瘁，他不在乎世人的诋毁也不在乎后世史书的评价，他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为了百姓的安康。”
　　“在乱世之中，君主制无疑是最快捷的方法，它可以避免争端，它不会延误战机，它更可以在纷乱中树立一种信仰，不过这只是乱世。当一切已经安定，集大权于一身的弊端就会显现，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堕落，在自己已经沉沦后却将错误的想法奉为行事方针，那么受苦的还是整个国家。”我沉声述说着，回忆着那些古代的历史，只是苦于不能将那些历史搬到这边作为例子，“我相信当年的圣者也是发现这个弊端，才会增设四大世家的辅佐，一种暗中的督察权！明暗相佐又彼此牵制，皇族是拥有神之血脉的后裔，是神们认定的统治者，有了这一层认定，谁会闲着没事干去推翻他们的统治，即使世家也是位于他们之下的臣子；而处在监督者位置的世家却有暗中推翻统治者的权利，毕竟皇族血脉那么多，再寻找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并不是困难的事情，皇族有了这样的顾忌，所思所行自然懂得一个分寸和度；于是，两者的配合自然会冲着好的方向前进，于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一时之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我所面对的不是蓝家父子，而是十数个外貌各异却无一不是风采出众的少年。我一凝神，把那种突来的错觉赶出脑海，笑盈盈的看着蓝傲，不知道他对我的回答可满意。
　　既然嗅到了蓝傲试探的味道，我不好好回答怎么对得起他的热情，一番侃侃而谈，我对面的两人神色都有细微的变化。蓝傲没有多此一举的询问我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内幕消息的，我相信他手中必然有我的一些情报，自然也会知道我和玄镯的接触。不过我也有几分懊恼，我忘了问玄镯这大路上有几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所以面对蓝傲，我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惟有谨慎以对。
　　“不错的见解，但是你有一点说错了，皇族与世家的制度，并不是圣者大人定下的，而是神主大人。”蓝傲状似无意的说出这句话，但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我相信他是在捕捉我的表情，但是我脸上的惊讶却不是装出来的，我结结实实被蓝傲这番话吓了一跳。我再次在心里呻吟着，我忘记的那些事情真是每次都能带给我刺激。
　　看到我的表现，蓝傲的眉心微不可见的蹙起随即松开。我接口道：“其实不论是谁制定的，只要他对百姓有利，那就足够了。”
　　蓝傲却轻轻摇头，“如果大树已经从内部开始腐朽，那么无论怎样漂亮的外壳和枝叶，都只是表面现象。”
　　虽然不明白蓝傲说这句话是在讽刺什么，但是单从这句话来看，倒是十分正确。
　　“乱世吗？”蓝傲半眯着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的虚实，“时势造英雄，当局势将你推到风口浪尖，即使你想逃也是无法逃避。我只希望当天下大乱时，能有一个充满斗志的少年英雄重拾河山。”
　　“爹！您今天怎么了，虽然偶有纷争，但如何也够不上天下大乱，再者，天下英雄无数，怎么会任凭安定的星云大陆踏入纷争的旋涡！”始终担任旁听者角色的蓝斯诺终于忍不住插嘴，此话一出，整个人脸上满是少年的热血和激扬。
　　“天下风云出我辈。”我淡淡一笑，接过一句。
　　“好！”蓝傲双眼绽出精光，目光在我和蓝斯诺之间扫过数回。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剑气，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扫之前温文的印象。我不由赞叹，这样的蓝傲才是传说中的第一剑客！
　　“现在的天下已经是你们少年人的天下了，像我这样的老骨头是该好好休息了。”蓝傲收回自己的气势，淡淡说着，同时他手中多了一面小巧的菱形令牌，只见他随手将它丢给蓝斯诺，“你也长大了，身为蓝家的少主，你已经有资格出入禁地，不过如何真正让人承认你少主的头衔，就是你自个的事情了。小星是第一次来蓝府，身为主人，你就带着他好好转转吧！”
　　看着蓝傲离去，我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之前我还在想着怎样悄无声息的潜入禁地，蓝傲就这样恰到好处的将令牌送给蓝斯诺，而和他的一番对话中他似乎有意向我透露什么信息。真是麻烦的事情！
　　先把蓝傲的事情押后，当前是首先搞定结界的事情。借着蓝傲让蓝斯诺带我在蓝府转转的理由，我们光明正大的逛啊逛啊逛到结界附近，此刻我明显感到前方传来的压力，还有若有若无的杀意。
　　我心一凛，却佯若不知的转头询问蓝斯诺，“前面是什么地方，好重的杀气。”一把长剑出现在我手里，我扬声向杀气传出的方向喊道，“不知阁下何人，潜入蓝府有何目的，可敢与我一战？”
　　蓝斯诺哭笑不得的将我握剑的右手往下一压，“我与朋友游玩，不慎打扰各位，请谅解。”边说着便拉着我往回走。
　　这中间，我疑惑地问了好几声，“究竟怎么回事。”蓝斯诺都是笑而不答，我也知趣的住了口。
　　直到远离杀气，我们才收起做戏的表情，相对苦笑，看来禁地还真不是易于之地。我摸着手上的戒指，“若是我能隐身戒指中让你带着就好了。”
　　本是玩笑话，蓝斯诺却是眼睛一亮，“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我明了的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等你弄妥禁地的事情，拜托了！
　　直到离开蓝府，我都没有再见到蓝傲，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是还在府里还是离府办事了，再回想他的话，我似乎嗅到了“大逆不道”四个字。
　　大树——已经从内部腐朽了吗？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刚踏进大门，蓝斯诺竟然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看到我意外的表情他颇为开心的冒出一句：“没想到还有让你意外的事情啊。”
　　我苦笑着，“别人因为最近的事情看高了我，凭你和我的交情，你还不了解我的实力，凑什么热闹嘛。”
　　蓝斯诺但笑不语，“一个少年，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个时候他会认真谋划还是带点莽撞的炫耀？”
　　“一般的少年或者会选择后者，但若是你，却不应该。”我明白蓝斯诺的意思。若他要谋定而后动，这中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而晚一分确定那么我们行事就多一分被动。
　　“其实我莽撞前往，他们又何尝不是低估我的能力对我以后的作为也不是毫无好处。”蓝斯诺的话转的倒快，“这中间，我也可以达到试探他们的目的。”
　　我没有再拒绝，褪下莲戒交给蓝斯诺，看着他将戒指戴在手上我才隐身其中。
　　“戒指没了。”蓝斯诺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亲眼看着戒指在自己手指上消失甚至连抚摸都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仍是很赞叹。
　　“不然能叫宝贝吗？”我得意地笑道，看着周围的景物瞬间一变，回到我们方才被挡回的地方。
　　随着蓝斯诺晃出菱形令牌，周围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我心下大奇，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收起敌视的心态，若这令牌是偷来抢来的，那么保护结界的人岂不是失职。
　　显然蓝斯诺也对这种情况感到奇怪，他一步步小心的踏过层层警戒，一直走到结界边缘，仍然没有人暴起攻击。
　　不过待蓝斯诺踏出下一步，我和他都明白了周围的安静是为什么，蓝斯诺竟然无法再往前一步，硬生生被拦在结界之外！
　　“蓝家的后代，只有踏入这个结界，你才有资格成为这令牌的真正主人，加油吧！”幽幽的声音从四周向蓝斯诺所在地逼近，我们这才惊觉守护者的实力是怎样的高强。
　　蓝斯诺无奈的停下脚步，戴着莲戒的右手凝聚功力往结界压去，果然他的整个手臂顺利的进入结界，可惜很快就被弹出。但这一瞬对于身在莲戒的我却是十分充足了，打开莲戒吸入结界内的空气，我已取出从玄镯处拿来的拨浪鼓。看着鼓上面的丝带翻飞，鼓声却始终未曾响起，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专注于鼓声指向的真相，我不曾注意蓝斯诺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回神时发现蓝斯诺已经回到学校的别墅。
　　从莲戒中爬出，我说出结果，蓝斯诺的脸色顿时变得灰败，任凭谁都不希望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竟然出现反叛者。
　　“我一定会找出家族的败类！”蓝斯诺握紧双拳，站起身来迟疑了半晌却没有离去，而是转身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斯诺，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情和你父亲有关，你会怎么办？”虽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但是也是可能存在的情况。
　　我低着头没有去看蓝斯诺的表情，也觉得自己的问话实在有点残酷，但是现在挑明总比事到临头再面对的好。
　　“我——相信我的父亲！”
　　相信吗？看着蓝斯诺的房门合上，我缓缓闭上眼睛，如斯简单的两个字，却又是如此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