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架虹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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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啊……还没有醒么？”
从黑暗里挣脱的夏川凉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首分离的首无那张分外怪异的脸在门外上下摇晃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阿凉！”
先前一直安静地盘坐在角落的黑色影子突然动了动，她眼前出现了迅速放大的青年脸庞，欣慰似的绀蓝眼眸微微睁大，屋外有横跨云端的七色虹桥，映在他眸中成为绚烂的一点光斑；本该不苟言笑的严苛面庞被笑容柔化成温和的模样。额前的一咎头发垂在她脸上，她盯着他勾起笑意的唇，脸颊迅速发红发烫——
“可、可恶，让开啦！！”
黑田坊怪异地打量了一下夏川凉通红的脸，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并无异样的温度。
“阿凉你怎么了，没有发烧呀。”
夏川凉以极其怪异的像在枪林弹雨中躲避子弹的姿势向门外滚动了几圈然后迅速站起身，将愣在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首无漂浮着的头迅速向屋内掷去，从立柜上抓起发饰别上。身后的黑田坊接住了被她当做球使用的首无的头，姿态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可以先放开我的头吗？”
黑田坊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把首无的头松开，“首无你知道阿凉她怎么了吗，为什么态度变得这么奇怪还有她发烧了吗？”
金发妖怪的脸上浮现无奈的表情，门外跑的远远的夏川凉被从廊内闪出身影的若菜给叫住，一边听着若菜夫人的问候一边红着脸颊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濡湿的双眸狠狠瞪向他们的方向。
于是首无很自觉地躲到了黑田坊的身后，那目光要杀的对象可不是他。
“夏川凉今年几岁了来着，你那笨蛋父亲的模式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麻烦你把你家姑娘稍微当成仰慕你的女妖怪吧，”首无的头又悠悠地飘上前，“她是在害羞啊。”
“……哈？”
黑田坊歪头，石化了片刻后才变成了脸色苍白的样子：“也许是吧，可是当年她入组的时候，也仅是八九岁的样子，已经过了几百年，小僧见她也无非是刚离组时的模样，这么多年模样都未曾改变，便……”
首无那具没有头的身体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真的是诞生于小孩期望中的妖怪吗……阿凉她态度这么明显你也该看出来了啊。”
这本是说笑的话，青年听闻却神色一黯，首无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对于当年的事也是知道一二的：“对不起，我……”
“无事，这本就是小僧的问题。”
他目光依旧注视着终于听完了若菜教导却被突然冒出的陆生吓了一跳的少女。
“而且，小僧想，阿凉她闹别扭的原因，大概不止如此吧。”
*
“呦小妖刀。”
那端被陆生用见鬼眼神看着的夏川回头看见奴良滑瓢身后跟着抱着一袋零食的纳豆小僧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总大将！说了几次了我不是妖刀是正宗，正宗懂吗！还有总大将请不要总是为老不尊了！”
可是先前还气鼓鼓的夏川在看到被训斥的对象一脸无所谓的拉开零食的袋子一边叨叨着“哦呀恢复元气了不错嘛”一边吃的很开心地样子后气势也弱了几分。一旁的陆生却无奈地看着那袋零食：“爷爷你怎么又去别人家蹭东西吃了啊！”
“诶——！陆生君叫总大将爷爷？！”
夏川看着陆生，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解来：“陆生君是妖怪？”
“呜哇怎么可能呀我只是平凡的人类啊夏川同学！”
“滑头鬼的孙子竟然是人类……”她打量了一眼陆生，实在找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像妖怪的地方，然后突然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恢复了常色。
“夏川同学，也是奴良组的吗？”
少女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盯着脚下的地板。
“阿凉她，是黑田坊的女儿。”
首无的头迅速飞到陆生边上，清秀的面孔上是不知为何充满了恶意的坏笑。
“啥啥啥啥啥——？！”
陆生一边震惊于刚才得到的消息一边看着少女把首无的头像别处掷去还大声吼出一句：“找你的纪乃去亲亲热热吧笨蛋啊！”
……夏川同学你日常建立起的温和有礼大和抚子形象崩坏了啊。
夏川扔完了头仍气鼓鼓地嘟起了嘴，恼怒似的把袖子折起一副想揍人的样子，身后黑田坊却缓步走来。陆生惊觉气氛不对想逃离出这即将开启的父女修罗场，可是他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爷爷却堵在了走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不停用眼神向他示意。
“夏、夏川同学，真、真的是阿黑的女儿吗……？还有，这、这些年怎么都没有见过你呢？”
“才、才不是呢吵死了啊笨蛋！”少女用凛然的视线看着他，然后突然弱下气势低下头把袖子放了下来：“谁是那个笨蛋的女儿啊……”
陆生用雪女的线圈眼看着逐渐向夏川靠近的黑田坊脸上如常的神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迟缓地吐出两个字：“阿凉。”
“咦！！”夏川吃惊地跳起，发出一声悲鸣想像他一样迅速逃走，却被身后的人扶住了肩膀，只好僵硬地回头看了黑田坊一眼，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你伤还没好，就别乱跑了，还有，不可以那么对待首无，大家都是奴良组的。”
陆生倒是少见黑田坊用这样轻柔的语调说话，可是夏川却突然收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和分外可怜的神色，翡翠双眸像寒铁的锐利刀剑般笔直射向他：“不需要你关心，还有，我本来就不是奴良组的妖怪。”然后甩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转身欲离开。
刚溜走不远的陆生被爷爷推上前挡住了夏川的脚步，在夏川那犹如寒冬般的冰冷视线下头皮一阵发麻，身后的爷爷悠闲地开了口：“啊呀黑田坊，你是做了什么事才让小妖刀这么生气的呀？”
“……小僧不知。”
“哼。”在得到黑田坊的这个回答后，夏川的神色更严峻了几分。奴良滑瓢叹了口气，将陆生拉开来。夏川没了路障自然快步向前走去，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突然却冒出一句：“唔啊啊啊啊啊啊——！鸠、鸠先生！”然后是纸门被拉上和锁链扣上的声音。片刻后青年从黑暗里走出，得到了总大将“GJ”的赞扬眼神。
只是锁住就没问题了吗……
“黑田坊，难得我们这么帮你，你要是再惹得阿凉生气的话，就太没用了哦。”
“小僧，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望了望那间不断发出“呜啊啊啊犯规的为什么上这种强度的封印啊好过分！”叫喊的屋子一眼，缓步离开。
陆生虽还有些不明，却也和滑瓢一起走开了。上楼梯之时突然听到了雪女“少主”的呼喊声，他低头注意到在走廊处探出头的少女模样，连忙走了过去。
“雪女，怎么了？”
蓝发少女金色圈圈眼中有莫测神采：“我从毛娼妓那里听说了夏川凉和黑田坊的事哦。”
“啊？”他看向她，站在阴影处的少女白色和服染上灰暗的色彩，明暗交错间糅杂成柔和的过渡，平添了几分诡谲之色。
“夏川凉的确是黑田坊的女儿没错，而且二代目黑田坊入组之时夏川凉就陪同在他身边了哦，不过据说几百年前他们吵架了然后夏川就离家出走了，而且这么一走就走了几百年啊。”
“……不对，就算再怎么生气，几百年了也该气消了吧……还有几百年前她至少也有七八岁了几百年过去了也不该是现在仅虚长了几岁的稚气模样啊，毕竟就算是妖怪也会成长的吧，还有……她母亲是谁？”
“母亲是谁他们倒是没说，少主您说的那一点毛娼妓她们也很奇怪，毕竟，他们说她现在的模样，跟几百年前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一样。”
廊外那株樱花树背后的虹桥早已消失，只有地上依旧积累着的雨水映出水色天空干净的样子才让人忆起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晴时雨。
“还有她很怕水，一接触水居然就会受伤，昨日少主您见得她受伤就是因为淋了雨的关系；那个发夹也很奇怪，不仅能抑制妖气还能疗伤，今天她那么正常也是发夹的原因。”
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水潭上，一点一点漾开清澈的涟漪。
“很奇怪。”陆生犹豫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
*
已然一夜过去。
夏川凉看了看闪着异样妖光的门，终于放弃无力地趴在桌上休息。连发丝凌乱也未能顾及，仍由长发胡乱铺洒一桌，眯起碧眸打量着透着光的和纸投下白蒙蒙的痕迹。
大家都察觉到了。
她别扭、任性，无理取闹的理由，她气愤、烦恼，不肯原谅的原因。她摒弃表露在外的伪装，把固执任性而自私的一面表现出来，只为了
——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能不能把笑容展露给我，能不能只对我温柔？能不能不要再追逐于鲤伴大人的脚步，能不能回头看一看我？能不能聆听我的话语，能不能明白我一直害怕颤抖的心？
她知道自己自私极了。
但是，在他还没有明白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忘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肋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是依旧隐隐作痛，她咳嗽一声。
那是她不愿再对他微笑的缘由，也是绝对不可能在心中愈合的伤口。
连着咳嗽好几声，喉间带上血的气味，被她决然一口吞下。
门外忽然有人影闪动，发丝轻扬镀在窗外有曳动的影子，宽大的衣衫轻垂，在晨风中被风充斥饱胀，只有细长五指从袖间探出，抵在门楣上却不更进一步。
“阿凉，天亮了，小僧是来送早餐的。”
勾起刻薄的笑容，她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木楞影子：“不想吃。”
“可是……”
“或者，你喂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架虹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