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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中秋共食 他偷偷瞅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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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椅上的老男人闭目握拳。
官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刚到家。
男人透过坚冷的面具窥视着他疲态尽显的养父。
比起上一次,今天的他显得更加苍老消瘦了。
“圣上龙体违和……”太师椅上的男人皱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如此劳神,莫非是刚刚登基十余天的泰昌帝又出了什么大问题?
“蠢笨如驴!”太师椅上的男人突然爆发,怒得青筋暴起,“一国之君,如此好色!不但好色,亲信小人!崔文升是什么东西?崔文升就是郑贵妃养的狗!有病不找太医,旁人随手开的药也信得?!”
“孩儿未能替父亲分忧。请父亲恕罪。”戴着银黑色面具的男子单膝跪下。
太师椅上的人重重叹了口气,“起来吧。明日起需得让手下人注意京中百官动态,尤其记得留意楚党和郑贵妃一派的人。他们有何异动,马上来报。”
“孩儿遵命。”
“黑羽盟一事,办得如何?”
“有信报,蜀中剑盟已经拿下。”
“恩。蜀中剑盟只是浅滩试水,我要黑羽盟在两年内拿下中原武林。”
“孩儿遵命。”
离开密室,抬头见月。
明日就是中秋了。
京城夜空挂着的月亮,也正变得越来越圆。
可惜人心,却是寡淡削薄。
京城夜肃穆。
戴银黑色面具的男人跳过一道高墙。
屋内燃着灯火。
竟然有人?
男人警惕的走近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指尖微微一震。
是那张熟悉的侧脸。
“谁?”桌前的女子听到响动,紧张的拔剑回望。
云水剑尖正指着他的脸。
面具后面的男人不避也不让,背着手站在原地。
“对……对不起。”泽夏吓得张大嘴,差点握不住手上的剑。
拿剑指着他,你雄心豹子胆吃多了。泽夏战战兢兢的把剑收回剑鞘,拘谨的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一屋子静悄悄的,气氛很奇怪。
“我要你取得一个人的信任。”隔了良久,他才发话。
“谁?”泽夏看着他问。
“到时你自然知道。”面具后面的男人避开和她接触的目光。
泽夏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做任何事似乎都不需要理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她去做黑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取那人的信任。起初她是不敢问,现在她是觉得不必问。更何况,她现在是有事要求他,正在寻找合适的开口时机。
“蜀中剑盟的事,我办到了。”小心思在转,求助之前至少要稍微甜嘴,“谢谢你。”
长老没有答腔,她也看不见那面具后面是什么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泽夏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总是冷场呢?
“不是你变强,是对手太弱。”长老稍稍低头。
真是迎面一盆冷水。
“你要求我的是什么事。”面具后面的双眼注视着她的脸。
泽夏一惊,天哪,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想请你为我一个朋友疗伤。”低垂的眼睛不敢看向他,“他被梅正青打伤,得了血痨。”
“那个男的?”面具后面的男人微微皱眉,“和你住在一间房的那个?”
“恩。”泽夏点点头。
蜡烛燃了大半,融化的红蜡顺着蜡烛滴在桌上。
“不可以。”长老的声音无情冷漠。
“为什么?”泽夏急了。她终于还是问了他为什么。
“我没空。”他转身,黑袍拂动。他还没见过她这么着急的表情。
没空?这是什么理由?泽夏呼吸局促。她很生气,很失落。难过,却不敢说话反抗。长老是她救莫石的最后希望了,他不肯救莫石,那如何是好。
面具后面的双眼微微闪动,他熟悉的那半张脸在瞬间黯淡了下来。
“真的不可以么?我只求你这一次。”她激动得嘴唇颤抖,眼眶发红。
冰冷寂静的面具向着他。
他向来不会动口啰嗦解释,她知道的。
“明晚亥时在六绪门后等。”长老不再多说,大步离开了房间。
果然,长老是不肯的。他那么残忍无情,当初为何自己还把希望寄在他身上?
泽夏一个人坐在房中,心如乱麻。莫石的病要怎么办?难道真要逼她去找梅正青?黑羽她能做,要做音素应该也不难。只要能救莫石,要她做谁都愿意。
吹熄蜡烛,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偏是睡不着。
屋顶瓦上,戴银黑色面具的男人望着月色枕着双臂躺着。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
他给她地址,只是让她来联络他,又没说让她住下。
问都不问一句,就心安理得的把他的屋子给占了。这叫他大半夜去睡哪。
真是无知无礼,厚颜无耻,蠢钝如猪。
秋风渐凉。
屋顶上的男人小声打了个喷嚏,闭上双眼。
亥时。
泽夏随他跳过几处民宅,跃进了杨府。
机关转动,现出了暗藏的地道密室。
长老和泽夏跪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
泽夏抬头,太师椅上四五十岁的精瘦男人看起来虽然相当疲惫,却神骨劲足。
他身着官服,看来是朝廷命官。
目光如此锐利,叫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能量。
不简单。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绝对很不简单。
长老要她取得这个男人的信任,她是信心全无。她自觉没有这么精湛的演技,可以瞒过这个人锐利的眼神。
“这是谁?”太师椅上的人指了指泽夏。
“拿下蜀中剑盟的人,特意带来给父亲见见的。”
父亲?
泽夏吃了一惊。长老管这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作父亲,那长老到底是多大年纪?回想在仲谷时他揭下面具后的声音……她不禁对长老感到好奇,在这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脸?
“不必带来此地的。”太师椅上的男人随手朝泽夏一挥,“抬起头来吧。”
“是。”
太师椅上的男人微微一怔,瞬间的惊诧从眼中闪过,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最近可有去过芜庄?一切安否?”太师椅上的男人平静的从杯里喝了口茶。
“去过。一切平安。”长老依然低着头。
三个人的沉默是肃静。
密室中只传来一阵茶碗碰触的声音。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太师椅上的男人问道。
“黑羽。”她说出长老预先告知的答案。
“家乡何处?”
“九凤寨。”
“恩……”太师椅上的男人喝了口茶,未再言语。
离开杨府,已过子时。
“是不是失败了?”泽夏追赶着长老的步伐。即使她学了徐竹隐,又练了这么久,可始终还是比不上长老的轻功厉害。
“不会失败。”长老轻松的跳过两处房顶,脚尖落地,无声无息。
“你怎么知道的?”泽夏奋力追赶着,练了这么久,她的徐竹隐终于有了些竹的意趣。步履姿态清雅干脆。
“因为你长了这张脸。”面具后面的男人答着,跳进一处高墙。
“什么?”泽夏吃力的追赶着。
长老没在说话。他同一件事绝不想解释第二遍。
院中已有十多人站着,一个个穿着锦衣卫的服饰。
泽夏站稳脚跟,见院中多了十多个官兵,警惕的把手按在剑上。
“参见少主。”十多个锦衣卫朝长老行礼。
“有什么动静?”长老冷冷的问。
泽夏突觉他身上一股霸气隐隐透出,立马规规矩矩的退到他身后。
“未有异事。鸿胪寺丞李可灼在会后向众人宣说自家秘传红丸有疗百病之神效,但朝中各人并未重视。”
前一日皇帝重病,后一日就有人称自家有祖传秘药?
“退下吧。”面具后面的男人不动声色。
“是。”锦衣卫们准备离开。
“对了,少主。”一人突然转身,“今日中秋,弟兄们把府里的月饼带了两个回来,就放在屋里呢。”
原来今日是中秋?泽夏穿越过来都三年了,一次月饼都没吃过。
“恩。”长老微微点头。
锦衣卫们一走,就剩下他们两人了。
泽夏推门,“长老进来坐坐吧。”
面具后面的男人偷偷叹了口气。这分明就是他的屋子,还得这女人般请他才能进去。
桌上果然放在两个金灿灿的月饼。
泽夏突然心里一阵酸楚。中秋佳节团圆家乡。如今她哪里还有家乡,又能和谁团圆?桌上的月饼刺痛双眼。为何每个穿越的人都能那般坚毅,穿了以后就能扎根新世界,对自己的过去全无眷恋了?
把微暖的月饼捧在手上,心里波澜渐起。
离家久了,就会想家。更何况她这一来,估计就回不去了。
莫石柔苒千枫又都离她越来越远。
她不过是孤零零一个人。
心里空落落的,那么多的惋惜惆怅都填不回来。
“从今日起,你需每日陪我去杨府。”面具后面的男人并未发现她的思绪,“会有人来监视查探你,不理会就好。”
“要一起吃么?”泽夏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月饼。
吃月饼?面具后面的男人愣了愣。
“陪我一起吃吧。我转过头不看你。”她乖乖的背过身去,没有给男人拒绝的机会。
不过像在仲谷荒漠中一样,她不会偷看他的。
她想有人陪陪她,哪怕只此一晚也好。
别让她一个人吃月饼就好。
男人看了看桌上的月饼,又看了看她蜷起来吃月饼的背影。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了下来。
桌上微响。
泽夏知道,那是他解下了自己面具。
月饼在他的手心,带着点微暖的温度。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几年没吃过月饼了。
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品尝。
他以前没有尝过,原来莲蓉这么甜。
十五的月亮,玉轮顶空万物瑶。
屋中的一对男女静静的吃着月饼。
他偷偷瞅着她的背影,她听着他在背后的声音。
谁也见不到谁的脸。
只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温度和气息。
一屋子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但是,原来这样也挺好。
十五过后,她还是每日跟着他去杨府。
自始自终,都不知那太师椅上的是什么人。
不出长老的预料,一直有人在跟踪查探她,都被她装傻充愣的顶了回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九月初四。
泰昌帝驾崩刚过三日,整个皇城一片素稿丧服。
泽夏跟在长老背后跪在那,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太师椅上的男人不过十多天,看起来又老了十几岁。
“明日,需你入宫,为我办件事。”
泽夏低声答应,心里打鼓。
入皇宫,他会要她做什么事?
这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她即将参与到历史闻名的晚明三大案其中之一去,而且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
沉重的历史大门,这时,才刚刚向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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