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之荆棘王冠》稀饭

6、第六章

　　虽然早已入秋，但皇宫的玻璃温室之中依然盛开着粉色的玫瑰。白色的小圆桌摆放在修剪过的玫瑰丛中，这里是金发公主最爱的下午茶地点，每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她都会在这里享受这与兄长相伴的短暂时光。

　　“一定要去么？”

　　端着骨瓷茶杯的纤细小手因为忽如其来的消息而顿了一下，些许茶水从杯沿边溅了出来，穿着湖蓝色礼服的金发女孩担忧的颦起了细细的眉毛。

　　“放心吧，不一定会开战的。况且，罗兰斯也会保护我的。瑟薇安妮，我一定赶得及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的。”

　　金发少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女孩那头丰厚柔软的金色卷发。

　　“罗兰斯必将竭尽所能。”

　　被他点到名字的褐发骑士敛下眼眸，恭谨的低下头颅向金发公主行礼，低沉的声音就像大提琴般悦耳。

　　作为王子殿下侍从官的骑士很清楚王子殿下有多么宠爱自己的胞妹，他绝对舍不得这位公主为他日夜担忧。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备战的紧张时期依然抽出时间与她相见。虽然王子殿下自己很清楚的知道，能为自己打压大王子势力的胞妹，绝对不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小女孩。

　　“那么，说定了哦。”

　　抿了抿嘴唇，金发公主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嗯，说定了呢。”

　　少年用小拇指勾住妹妹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等着你啊，兄长大人。”

　　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少女抬起头，露出了让阳光都显得黯淡的温暖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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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绿色的双眼望着漆黑天幕中的巨大卫星，有着融金般长发的少年骑士握紧挂在腰边的宝剑，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敏锐过头的嗅觉让他闻到了血的味道，腐败的味道…死亡的味道……那是被夜风带来的，属于战场的气息。

　　厄尔温妮也似乎被这气息熏染，将苍白的光芒化作了魔性的殷红。想必那些化身为渡鸦的死亡猎者，也正忙着收集战场上的亡灵吧。

　　“锵！”

　　抽出自己的佩剑，注视剑脊之上闪烁着荧光的文字，澄澈的蓝绿色染上了几分阴翳。用来守护民众的慈悲之剑，最终居然也染上了民众的血。

　　——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这是王室的耻辱……

　　“我绝不会原谅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民众与国家拖入深渊之中的人，以黄金狮子哈里斯之名起誓，我一定会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轻轻张开嘴唇，少年对着巨大的卫星起誓。

　　守护在他身旁的褐发骑士将披风抖开，温柔的披在他肩头。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助您，殿下。您的意志，就是我挥剑的方向。”

　　单膝跪下的骑士拉起披风的一角，虔诚的在上面落下了代表臣服于遵从的亲吻。然而这在厄尔温妮见证下的誓言，最终还是没有被实现。

　　——因为少年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剑刃入体的那一瞬间他依然保持着向前挥剑的姿势，心脏的剧痛让眼前厮杀的景象变得模糊，喊杀之声根本无法传入耳中。他缓缓回头，失神的蓝绿色微微睁大。

　　“再见，殿下。”

　　“罗兰斯……”

　　……啊啊，原来那么温柔的脸……也会扭曲成这种摸样么……连你，也背叛我了么……

　　……抱歉啊，瑟薇安妮，无法遵守约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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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亚撒从绝对算不上安稳的睡眠之中唤醒的，是一道温柔的晨光。金色的薄光从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流淌进来，树屋中悬浮着的尘埃上上下下的起伏，如同薄纱一般将欧娜罗的光辉折射得柔和而朦胧。

　　“唔…玛利亚，把帘子拉起来……”

　　不过就算用像是撒娇般的声音这么呢喃着，在亚撒眼皮上肆虐的光芒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玛利亚？”

　　轻轻咕哝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听到自家光脑用甜美而温柔的声音给予回应。亚撒撑起沉重的眼皮，茫然的看着头顶那微微拱起的陌生木质天花，这才想起了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哟，你醒过来了？就算用了安眠的草药你好像也睡得不怎么舒服呢，说了一晚的梦话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像是醡浆草上的晨露般清透，黑发妖精支着脸颊，逆着光盘坐在窗口。从亚撒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清他湿漉漉的短发和勾起的嘴唇。一只黑色的山雀在他的肩头跳跃着，不时用红色的尖嘴轻啄着他的耳垂。

　　“虽然说睡了一晚上，但觉得更加累了啊……”

　　扒着绒草挂床的边缘坐起来，用手指按了按抽痛不已的太阳穴，亚撒简直不想回忆起来昨晚混乱的梦境。

　　——那是被泛用型辅助系统扒拉出来的，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

　　蓝绿色的双眼就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浮空之海，亚撒好像又看到那个坐在玻璃温室玫瑰花丛之中，有着一头融金般长卷发的女孩对他露出了温暖而羞涩的笑容。

　　……不要去想……

　　用右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亚撒努力咽下因为心脏绞痛而几乎溢出喉咙的呻-吟。那充满悲恸和怜惜的情绪并不是属于他的，那是属于亚尔迪加·罗迪那·R（芮）·拉斯特的感情。亚尔迪加对于家人、帝国、民众所抱有的强烈感情，几乎动摇了亚撒暂时离开奥法拉的决定。

　　——这真是太过危险了。

　　这就是继承记忆带来的坏处，虽然那仅仅只是一掠而过的，绝对无法动摇与混淆他本身的人格的仿佛电影一般的画面。但他无可避免的会被亚尔迪加本身的记忆和情感所影响，就算他明明很清楚的知道，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他，也不需要他去负担。

　　毕竟按照他在《荆棘王冠》之中所经历的事情来看，这位王子殿下的确已经在十月花之战中死透了，他并不用对占用亚尔迪加的身体抱有任何愧疚感。如果他并没有降临到这个身体之中，那么死亡就是注定的结局。

　　——但果然还是觉得，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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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法拉帝国极度推崇色雷斯文化，而这一点在建筑的风格上也被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兰斯特伯爵府就是一个座典型的，有着色雷斯后期风格的建筑。在奥法拉帝国之中，这种风格可以说是毫无特色，泛滥成灾。不管是多瘤的尖塔与天棚，还是那过道两侧那向内倾斜的仕女与骑士的雕塑，都诉说着它的平庸与无趣。唯一不太平庸的，大概就是伯爵府邸门口挂着的，由蔷薇花瓣与断裂的长剑构成的家徽了。

　　而在这座府邸的书房之中，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俊美青年正面无表情的听着手下的汇报。

　　因为保养良好而显得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温柔的摆弄着一枚军棋棋子，蝴蝶翅膀般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的他茶红色的瞳孔。

　　“……虽然没有找到亚尔迪加殿下，但神殿里面的生命之环也已经熄灭…不管怎么说，王党那边已经决定停止寻找那位殿下了……”

　　“如果奥尔加公爵无法给出交代，大王子势必会以此为借口弹劾他。虽然说都是王党的成员，但是‘胡狼’和奥尔加一直不和，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很难说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虽然公主殿下极力要求与布里斯停战交涉，但支持她的人并不多。”

　　一边恭敬的向青年汇报着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斯赛派一边留心打量着自己主人的神情。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解决布里斯个大威胁，甚至能一口气吞下这块肥肉，那些家伙可不会轻易放弃。也不想想暴风圣殿的反应，那些蠢货除了内斗还会干些什么。”

　　似乎觉得有些无趣，青年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棋子。

　　“不过对我们而言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说呢，斯赛派。”

　　青年抬起眼帘，茶红色的瞳孔中的肆虐着扭曲的欣喜。那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的恶意威压，让斯赛派汗毛直竖。虽然说早就习惯了自己所侍奉的这位大人那喜怒无常的脾气，但如同刀锋般在皮肤上刮划的森冷气息，还是让这个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男人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大人？”

　　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斯赛派恭敬的询问。毕竟这次的事情不算小，他可做不了主。

　　奥法拉帝国哈里斯王室对于臣下和外藩掌控之孱弱，一直人所共知。在失去亚尔迪加并且国王陛下病情日益加重的现在，帝国上层间的摩擦将会更加激烈。但对于手握黑刃军团的兰斯特伯爵来说，这的确并不是件坏事。

　　不过老伯爵依然镇守在领地之中，毕竟伯爵领才是兰斯特家族的根基所在。而与帝都贵族们的交涉，自然由他遣往帝都唯一的继承人来做。

　　“大王子那边不用管，王党是无法忍受让加洛林的血脉来执掌帝国的权柄的。至于法卢迪斯，那家伙的想法不是很清楚吗？大概还做着迎娶公主入主王室的美梦吧……”

　　“王党居然就这样妥协了，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与那个白痴联合会为帝国带来和平，而公主殿下就是乖顺的小绵羊？”

　　低沉冷酷的声音似乎带着金属的冰冷，黑发青年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剑堡从来不会对内挥剑。更何况与布里斯的战争，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