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负雪》赵大宝

4、四 人生不如意

　　如果酒能把人醉死就好了。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景天会那么爱喝酒，喝酒除了让人更难受，根本什么都解决不了。
　　我知道我已经疯了，以前的徐长卿无论在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都能淡定的耍帅，而一天之内，我失去了所有，爱护我的师父、崇拜我的师弟、对我追了三世的紫萱、还有景兄弟，景天。从小修道，一直以为自己清静无为、上善若水，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贪心、这么自恋、还这么输不起。
　　摇摇晃晃的走到悬崖边，抬头向上看，天黑乎乎一片，就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就跟它干一杯吧。
　　可我只不过举杯邀个明月，就把邪剑仙邀来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一场贪欢亦是虚幻，做人太苦不如自行了断。把一切结束吧。”
　　我抬头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着什么。
　　“人都是被动出生的，无辜来到世上，只有选择死亡，才能体现真正的自由。去结束一切痛苦吧，不然，我会永远跟着你。”
　　是啊，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一切，我知道这种做法很驼鸟，可它真的能结束我的痛苦，从此以后我不用再去面对师父的牺牲、紫萱的深情、天下的苍生，更不用再去想着景天，景天一切的一切。随着我生命的结束，这些，也都该结束了吧。
　　忽然发现，死真的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我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悬崖。下坠的过程中我闭上了眼睛，耳边全是风声，可好像却又听了到景天在叫我---长卿回来！

　　“长卿！长卿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景天竟然在我眼前。是幻觉吧，可人死了以后会有幻觉吗？就算有，为什么我就是死了，也还会想着他，逃不开他呢？
　　他很慌乱，看到我睁开眼睛，才吁出一口气。
　　“白豆腐你别眨眼睛了，是我啊，景天。”他使劲儿拍我的脸，拍得我生疼，“你说你怎么跟悬崖这么亲啊，上回是不小心，这回好嘛，自个儿直接往下跳啊。”
　　真的是他，真的是景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幸亏我给你念经来着，让月亮祝你长生不老，你看看多管用，你挂树上了。我刚检查了一下，你也没断胳膊断腿。”他扶我坐起来，让我靠着他的肩膀。“不过从树上把你摘下来可挺费劲啊，白豆腐你一定要对我感恩戴德。”
　　我看了看周围，一个浅浅的山洞，天还没亮，月亮还在天上挂着，深呼吸一口，努力站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
　　他也站起来抓着我的胳膊：“我们坐你留下的仙船回蜀山来着，清微老头儿说大晚上的累了就休息休息明儿再走。我睡不着出来瞎溜达，就看到你挂树上了。”
　　我无语，还真巧，是老天让我在死前再看他一眼吗？好吧，反正今天他在这儿我也死不成了，那我就别辜负老天的美意，看个够吧。
　　于是我抬眼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他乱七八糟的刘海。他被我看的有点发毛，躲着我的眼神。
　　“白豆腐你别这样啊你寻什么死啊，邪剑仙放走了就放走了呗，那只是团臭东西，我的前世是飞蓬啊，他成型了我照样儿能修理他。”
　　我还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是比看着他更重要的，他的嘴一动一动的说着话，我可以看到他的牙，我记得在毒人事件中他少了两棵牙，那时候我就想帮他修来着，可他爱面子非不用我，后来还是掌门给他修好的。我还记得他从蜀山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撒了泡尿照他的牙，高兴得什么似的。我虽然觉得他牙齿整齐固然好，可露出两个绿绿的菜牙也挺好看的。
　　我想我肯定是笑了，因为他不说话了，也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四目相对，我开始出汗，他的双手依然抓着我，抓得越来越紧。我有点后悔，我应该打掉他的手的，应该走出这个山洞，然后该跳崖跳崖该跳河跳河。
　　可应该只是应该，我一动都没动。我舍不得，该死的我竟然舍不得！
　　我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反正明儿他走了我就死了，而且我今天喝酒了，还刚跳完崖，神志不清加神经错乱，反正一大堆的原因加起来足够给自己找借口了。
　　我闭上了眼睛，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靠近他，我甚至感觉到了他一瞬间僵硬了的身体。呵呵，我又笑了，没关系的，景天，你什么反应都没关系的。
　　抬头轻轻的擦过他的嘴唇，想深吻来着，可他太高了，还一动不动像个木头，让我有点累。于是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还是直勾勾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神让我意识到我是不是做错了？在死之前还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道德？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把我推到靠着洞壁，紧紧抱着我。
　　“长卿。”他的嘴唇终于压了下来，还是那种天悬地转的吻，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我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也回吻着他，他更激动了，吻的好像要把我的嘴唇咬下来。间隙中他又开始吻我的眼睛，用唇瓣夹我的睫毛。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们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还没放开我。
　　“长卿。”他喘着气，呼吸打在我脸上，又轻吻。“长卿，明天跟我一起回蜀山，好吗？”
　　我不语，依然紧紧的搂着他，开始亲吻他的脖子，于是他喘的更严重了。
　　“长卿！”他大声说：“答应我！”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然后轻轻的点头，对着他笑。
　　他深吸了口气，抱着我后退几步，一把把我摁在地上，又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