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日同人——来去归兮》龙吟莫舞

15、微雨落花叙故人

　　第十五章微雨落花叙故人
　　夙鸾一直觉得那天的朝阳和以往多次见到的不一样，原本该温暖大地的光辉洒在身上莫名的觉得冷得刺骨，她和慕一赶到长街前便听见公子的箫声，曲子却是霍皇当日所弹的《醉落魄》，箫声比琴声低沉了些，呜呜咽咽，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听见了那箫的哭声，接着她看见长街上那一身的血色，她当日警觉危险的男人抱着断琴含笑闭目气息全无，血色里的那一抹笑便直直的刺痛了眼膜，她本能的转头去看马车上她要护佑的公子。
　　欧阳明日半身染血，颈上的伤口不深，已经收口结痂，不再流血，他执箫而坐，迎着渐升的朝阳，金衣染血，血色映着那渐渐升起的光芒，将整个人慢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如佛。
　　夙鸾浑身一震，“公子！”她失声低呼，这一声将眼前血色呜箫成佛的画面堪堪打破，箫声中断，那端坐如佛的男子缓缓转过眼眸，瞳仁似泼墨般的黑，映着点点的光辉，先是沉沉的寂，然后才慢慢从眼底有微光亮起，最后眸眼清明，光华流转。
　　接着，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徐来的清雅，“你们来了。”依旧是浅缓安静的语调，还是欧阳明日。
　　夙鸾却看着心悸，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公子，夙鸾为你换衣吧。”
　　慕一脸色有些难看，刚刚若非夙鸾出声，也许此刻欧阳明日已然成佛而去，于世间，便是……死！
　　姑娘说过，公子不是一个具有佛性的人，他只是善良会心软会为了执着挣扎，他相信血脉至亲不可分割，所以他宁愿愚孝也不愿去成就斩断血亲的大义，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佛，他放不下太多也太过执着，可是，刚刚的那一幕让慕一心寒，如果他们保不住公子，姑娘会怎么样？姑娘……会悲怒到何等地步？会……
　　不……慕一缓缓摇头，抛开脑海里凄厉的画面，试图理清一些头绪，他们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公子放下不可放之心险些成佛……他的目光在这不算大的长街上流转几次，终于心头一惊，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络绎……死了？来刺杀的人……是陆应由吗？
　　父子……慕一深吸一口气，理清头绪之后却愈发的慌乱，以公子之能……大悲之后破执念退敌……他的目光移向马车，眼神愈发悲哀，不再愚孝的公子，谁还能留得住？姑娘，你若不能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回来，恐怕，以我们之能，真的，留不住公子了……

　　欧阳明日的马车出了城门的时候，天色开始昏暗，不一会便开始下雨，不大，却细细密密，罩在天地间有些朦胧。
　　马车在微雨中疾驰，驶出四方城约五十里处，在一间简陋草屋旁停下，不多会，从草屋里走出一名旧衣青年，那是柯楚。
　　夙鸾掀起马车门帘，“柯公子，我家公子有请。”说着，便跳下马车，与驾车的慕一退开到二十步之外。
　　柯楚扬了扬眉，似乎有些诧异，但仍是从容的弹了弹衣摆，上了马车。
　　马车内，欧阳明日换了一身梨花白的长衫，简单干净，衬得身形愈发的瘦削，“柯公子好手段，”他平平淡淡的挑了挑眉，直接进入主题，“陆大侠死了？”
　　柯楚轻笑一声，眼角弯出细密的褶皱，“明日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在下佩服。”他的指尖划过眼角，划出一点绿意，“一个发了狂失去控制的猛虎，还不如不用了好，正好，让他们父子团聚。”
　　欧阳明日长长的出了口气，眼角渐渐聚起一丝凌厉，“你的毒……”
　　“此毒依旧无解，却有个好听的名字，”柯楚斜着眼睛看欧阳明日，眉眼的神色居然有些妖冶，“思君朝暮……”他顿了顿，又开始笑，“很快，明日公子就会知道它的好处了。”
　　“弄月公子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无心之举让四方城大难。”欧阳明日瞳孔轻微的收缩，他是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这个所谓的“思君朝暮”到底是什么样的毒，他单单只是看着，虽不至于了解毒的药性，但也能推断出此毒不在于有多毒，而在于有多狠。
　　“不，”柯楚缓缓摇头，“弄月公子是我的神，他的局在成就我毁了你，而无所谓什么四方城，”他的头略略扬起，带着绝不服输的决然，“还有，你们所谓的瑾姑娘，李代桃僵换走了真正的陆枫灼，那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父杀子，子还债？赛华佗，不久之后，你便会知道我是如何向你讨债的。”
　　欧阳明日沉默，随后他扬眉转眸，“瑾姨不是要救陆枫灼，只是完成他的心愿……”他开始为瑾姑娘解释了一下当初的意图，然后眸眼终于冷冽下来，“柯楚，有件事请记住，我欧阳明日的命除非我想给，否则，没人能拿得走！”
　　柯楚目光微微一凝，似乎被对方一语的气势震得呼吸一窒，然后他冷哼一声，踏出马车，甩袖而走。
　　马车内的欧阳明日伸出笼在袖中的手，手上缠绕的金线似乎还有淡淡的光泽萦绕，他看着金线，目光渐渐柔和，瑾姨，你传我金线的时候，是否早已知道我会走怎样一条路？
　　你放任我回来为四方城尽力，是否早已明白我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瑾姨，你眼中只是个小鬼的我，也许，此生再无法与你见面了……

　　天山之巅，白雪皑皑，天与地仿佛连成一线，而就在这朦胧的天地界限之间，一道素红的身影好似踏破虚空一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皑皑白雪之上，这一身素红的女孩容颜清丽，看上去尚未及弱冠，眉眼之间却带着只有经历无数岁月才积淀下来的内敛与沧桑，这女孩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眨眨眼睛，褪去眉目中的清冷，半挑眉毛露出一点张扬的傲气，斜眼看着来人，“小鬼，来，叫阿姨……噗，你家老头子生怕我吃了你么？”
　　来人是一团球，不，是包裹得像一团球的娃娃，小小的白白的，他坐在一个简易的小轮椅里，竭力想端正坐姿，摆出认真的模样，一双泼墨般的黑眸映着白雪闪闪发光，眉间的一点朱砂更是衬得肌肤雪白，最后他恼怒的瞪了女孩一眼，“妖怪姐姐，你……”他憋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词来，只好哼了一声，“我，走了！”
　　他明明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说话的口气倒像是成年人般老成，听得女孩直皱眉头，上前捏了捏小娃娃的鼻子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恼得小娃娃露出他年龄该有的愤怒，挥着小拳头直抗议，“这样才对嘛，你家老头子要把你教成小老头子才甘心吗？”
　　小娃娃瞪眼，“那是我师父！”
　　女孩好整以暇的摊手，“就是个老头子……”她唇角一扬，凑到小娃娃面前，“小鬼，叫阿姨，阿姨送你好玩的东西。”
　　小娃娃小脸一皱，扭过脸去，“不要，你才多大？”
　　“呐，这就不对了，我是妖怪，妖怪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女孩双手捏着小娃娃的脸颊正过脸来，低呼了一声“好嫩”。
　　小娃娃挣脱不开女孩的手，双手徒劳的晃了晃，终于嘟嘴哼哼，“瑾姨……”不情不愿的唤了一声。
　　“乖……”女孩依依不舍的放手，揉了揉小娃娃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喏，好东西哦。”
　　小娃娃微微一呆，看着女孩手中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是上次说的金线！”
　　女孩看着小娃娃的眼睛却怔了怔，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嘀咕了一声“真的有星星呐”，然后抓着小娃娃的小手，将金线绕在他的手上，“小鬼，给你这东西不是让你玩玩的，若是学得不好我就收回去给我家衾儿玩……还有啊，你瑾姨我给的东西都是这世上无双的，所以不要给我丢脸，知道吗？”
　　“师父都没有瑾姨唠叨。”小娃娃皱了皱鼻子，抱着自己绕着金线的手好奇不已。
　　女孩后退一步，看着小娃娃开始试验金线，想得意的笑笑，却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她有些懊恼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到底怎么了，不过是个有些相像的小鬼，还怕这孩子走上某人的老路不成……可是……自己又何必传这孩子金线呢？算了，一个小鬼而已……“来来，小鬼，叫阿姨，阿姨教你……”
　　而女孩没有料到，她这一定便是多年的不追究，终究在一次重逢的相遇中所有的侥幸分崩离析，直到最后爆发出不可抑制的悲愤与怒怨，绝然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