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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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舜华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行字：我接受了韩韫的爱情。
当时谁也无法预知结果。韩韫只是在每一个晚修放学的时候在木槿树下等着她的到来。然后两人看着她的三个同伴回家，她们就走在木槿树下。木槿花落尽，任过往的人无情踩踏。在惨黄一片的灯光下，这样的景象却有说不出的魅力。然后韩韫总会再一次背那首《有女同车》。温柔细致，满含感情。这样重复着的日子竟然让人感到无限的满足。
对舜华而言，只要是韩韫说过的话，她总是全部记得。这就是所谓的历历在目。其实爱情的来临很突然。舜华如是想，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已经默许了。
其实韩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抓住那种感觉是她唯一想要做的。可是当她坐在医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连抓住那种感觉的力气都没有。面对宁裁那一脸无措的样子，韩韫觉得现在一定是在发一场梦。
早上的时候她还答应舜华要一起看第一场雪呢。可是现在她被留在了医院。大家的默然其实是在给她下最后的通牒。可是她现在明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旺盛生命力。
“你们为什么要一边对我说我可以活下来，却一边告诉我不可能呢？”韩韫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想着舜华。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是相信她的。
宁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例行检查。”却不敢正视韩韫的眼睛。她昨晚到大院的时候，韩韫刚骑着单车从外面回来。那时候的韩韫满身活力，但是表面和实质是不符的。只要听到她的心跳，即使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知识的人都清楚。那是衰竭的前兆。
“那我会好，是不是？”韩韫决定相信宁裁。
“是。”
听了这个答案，韩韫从心底里笑出来。然后决定给舜华写一封信。她要告诉舜华自己将会变得很健康。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她对宁裁说：“姐，你可以帮我告诉妈妈我准备康复吗？”韩韫想起了另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妈妈。
宁裁许久才点头。
而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里，张得令只是苦笑：“是不是我杀人太多，所以报应都在小韫身上了？”
“现在什么都要靠你撑着，不要想这些了。”李医生安慰说。他的语气也是那么哀伤。
窗外的天灰蒙蒙一片，张得令不再言语。
“舜华同学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大。”班主任点名赞扬。
同学们纷纷鼓掌，舜华却看着书桌上的木槿花发呆。
其实舜华的异样，陆萌早就看出来了。不过陆萌不想去思考，她挺害怕自己知道原因。
概括起来，有时候太美好的东西反而不真实。冬天就要来临了，木槿花将会凋零。
冬天是一切虚弱的东西的坟墓。老年人在这个季节终结一生，花朵在这个季节破败零落，小动物在这个季节冬眠。唯有松柏这等强壮的物种才会抵得过寒冬。那个热爱木槿花的人，会随着木槿花而去。
“爸爸和妈妈在春节会回来吗？”这是韩韫晕倒之前问的一句话。医疗技术在发展，可是不够先进。
当韩韫的心脏千疮百孔之后，寒冬来临。
舜华走在木槿树的路上。她不知道有一个人正挣扎在生死线上，突如其来的死亡，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她。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挣扎在死忙线上的人非常想见她。
舜华只能望着木槿树感叹：“你们不开花，我就收不到花了。”
赵依依不知道舜华的秘密，可是她喜欢这个温柔的舜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舜华总是充满了幸福的气息。这种气息感染了她，感染了埋头苦读的大家。而在辛眉的眼里，舜华不再容易害羞，似乎是从一朵羞涩的花朵成长为一朵完全绽放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芳香。她想这一定是为一个人而绽放的香气，只是辛眉不知道谁是幸运者。
终于下起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好不美丽。而舜华则急切要回到家里，她已经织好了一双手套，想着只要一下雪就送给韩韫。韩韫这阵子都很健康，没有犯病，和她们一样。而且她们还讨论了她该上哪所大学的事，上韩韫读的大学，那里有非常出名的广播新闻系。
韩韫说：“无时无刻听到舜华的声音一定是最幸福的事。”舜华也希望韩韫可以无时无刻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得到生的力量。
这场雪来的及时。现在的韩韫一定在大院那里乱跑，因为她又一次看到雪了，看到了冬天。她已经熬过秋天，现在经历冬天。这一切是不是都预示着韩韫将会有很多个秋冬和自己一起呢？她依然可以取笑她在数学上的迟缓，依然可以取笑她不会踩单车。然后每一天都送一朵木槿花，告诉自己：“舜华和木槿花一样。”
然而这些都是舜华的幻想，当她回到家时，听到母亲急急忙忙吩咐自己说：“去医院看一眼小韫吧。她早上就惦记着你。”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韩韫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不舒服了，现在却无缘无故进医院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舜华，辛姨又摧了她一声。辛姨不知道纹丝不动的舜华的内心翻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当舜华走到病房那刻，一群穿着白衣的人正往里面冲。舜华被人推倒在地上了。她只看到凌乱的脚步，然后闻到浓烈的消毒药水味。
病房的门没有被关上，她看到了在病床上挣扎的人。那个会每天送她一朵木槿花，每天给她背《诗经》，每天接她放学的人。
那些影影绰绰的灯光要弄坏人的眼睛。舜华想大声喊出来，你们在干什么？是在欺负韩韫吗？不可以，不可以——可是到了喉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她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不是韩韫不信守承诺，舜华忽然想到，是这些人在扼杀她们的约定。那些光要把人亮晕的，韩韫的眼睛那么好看，你们怎么舍得伤害她。那是一双有着漆黑眸子的眼睛，总是发着温柔的目光。她热爱这个世界，相信你们。
“韩韫——”嘶声裂肺，她终于喊出来了，却像无主的幽灵飘荡在病房里。
“韩韫——”再也喊不出另外一句话了。舜华不知道要说什么样的话，病床上的人才能回应自己一句。今天的木槿花还没有送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