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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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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就是传闻里那个连阎王见了都要躲避的神医……啊。
纪轩颜扯着手里的马鞭,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向坐在软榻边为她父汗诊脉的聂晓悠。王帐内静悄悄的,除了轻浅的呼吸声外,半点声响也不闻。小巧的香炉中燃着来自大庆朝的上好的香料,婷婷袅袅的青烟中,聂晓悠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愈发沉静。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纪轩颜抿了抿嘴,这样一个看似花瓶样的女人,竟然就是传闻中的神医,而且,还有那样好的身手。
想到之前的事,纪轩颜有些郁闷地扯了扯马鞭。为着动刀子的事儿她被父汗和大哥狠狠地责备了一通,说她唐突了贵客。她虽然嘴上认了错,心里却委屈的很——她又没有见过聂晓悠,怎么知道她居然长得是这幅摸样?
说来这人也算成名已久,据父汗说,自己出生时母妃难产还是她正巧路过出手相救,最后才得以母女平安。她一直都以为聂晓悠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妪,没想到竟会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还长得如此妖孽。
根本就想不到嘛……而且动刀子的事情怎么也不该算错,云砀山可是神山,除了各部落参加祭祀大典的人之外,等闲人不得轻入。谁知道这人竟然会迷路迷到那里去——她没把聂晓悠绑了送到刑堂扒掉一层皮,就已经算是便宜了她了。
纪轩颜气恼地白了聂晓悠一眼。然而后者却只是扶着青阳部大君的手腕一幅专注的模样。白瞪了半天没得到半点反应,纪轩颜咬着嘴唇,忽地泄了气。
罢了,抱怨归抱怨,平心而论,她心中的庆幸哈市要远过于委屈的——幸好自己没真把这人给砍了,不然父汗的病可就真的没有半点希望了。
想到这里纪轩颜不由得抬头,担忧地看向父亲。
自前年起,父汗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他的身体本是极好的,两年前还能上得了马拉得起弓,骑射就算与年轻体壮的哥哥们相比也不遑多让。然而就在两年,不知为何却渐渐虚弱起来,到了今年入冬,竟是连多走些路都会觉得疲惫,还常常夜不能寐头痛欲裂。眼下更是已然昏迷。她和哥哥们请遍了瀚州诸部落的名医,都说是风疾,方子开了一个又一个,多少名贵的药喝下去,却是半点起色也无。到了最后大夫们连方子都不肯再开,只说没了法子。于是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汗日益虚弱下去。
哥哥们都说,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被称为“阎王避”的聂晓悠——但这人素来四处行医行踪不定,哪里有那么好找?派出了几十波探子前往各处,一直找了整整两年,直到年前才有人回禀说已经找到了神医。
只是谁又能想到竟会出来这么个乌龙呢……
只希望这人心胸开阔些,为父汗看病时尽心尽力——真要有什么不满,冲着她来就好。哪怕是要拿刀砍了她,自己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皮。
纪轩颜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默默祷告。
纪轩颜在那边纠结,却不知这边聂晓悠要比她纠结十倍。
她虽然被尊称为“阎王避”,擅长治疗疑难杂症,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喜欢治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神医神医,再神也只是个医,这些人还真把她当神了,都病到这般地步还来找她,还真不如直接准备口棺材拉出去埋了要省事得多。
真真是白白浪费时间,拖着她千里迢迢从青州赶过来,感情就是为了让她来看死人的。
聂晓悠冷着脸地收回了手,旁边早就等得焦急不堪的三位王子连同纪轩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如何?”
“准备后事吧。”聂晓悠干脆利落地说。
“……”纪轩颜脑子嗡地一下子懵了。坐在她身旁的二王子纪轩义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弟!不得无礼。”大王子纪轩德皱眉低低地喝道,然后转向聂晓悠,沉声问,“聂先生,这真的……”
“的确是已经晚了,”聂晓悠顿了顿,“大汗这病,除非是最初时用药,现眼下这般地步,恕我回天乏术。”
“你骗人!”原本愣愣地坐着的纪轩颜忽然大声道。
“……”聂晓悠一愣。
“你说我父汗这病已经没救了——这话说的也忒不清不楚,”纪轩颜咬了咬嘴唇,“我听闻大庆朝医术讲究望闻问切,你却只是为我父汗诊了一回脉,第一未曾问病史,第二未曾看药方,连我父汗得的是什么病都没说明白——你凭什么说我父汗的病没得治了?!”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只是伤心震惊的帐内诸人一下子喧哗起来,不少人连同几个王子更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聂晓悠。
“……”这是对她的质疑么?聂晓悠玩味地挑起了嘴角,眼前的少女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马鞭,那双明媚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像是燃着熊熊的火,三分是倔强,五分是质疑,但剩下的两分却是隐隐的期盼——仿佛是在期盼她能收回自己的话,重新告诉众人大君的病还有得治一般。
“我自打会走路说话时就开始背医书,十三岁始游历天下,”聂晓悠轻轻舒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盏,“自成名以来,已有很久未曾有人敢如此对我说话——”她声音一顿,忽而轻笑,“公主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么?”
“怕只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纪轩颜一字一句道。
“……”这小丫头还挺难缠,聂晓悠嘴角微微挑起,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真本事恐怕是镇不住这群人。她端起了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淡淡地说:“我虽然没问也没看到那些所谓的名医开的药房,但是多半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倒是说说,我父汗的病是什么样的。”纪轩颜咬了咬嘴唇
“大汗这病必然是春秋重些,夏冬较轻,时常夜不能寐,兼有手指麻痹,发作厉害的时候伴有两肋刺痛,行走有碍,再重些的时候后颅正中向下三指处偏左会剧痛,敢问公主殿下,是也不是?”聂晓悠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再说说,那些名医诊断的是何病,又开了什么方子,”纪轩颜不服气地追问。
“十有八九都是按照风疾治的吧,开的都是些吃不死人也不顶什么事儿的药。”聂晓悠哂笑。
“若不是风疾的话那我父汗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纪轩颜步步紧逼。
“其实也不能算是病,这只是大君早年——”聂晓悠话说到一半陡然顿住,她恍悟般挑了挑眉,失笑道,“小丫头真鬼,这是要套我的话?”
“是轩颜失礼,”纪轩颜立刻站了起来,她丢开手中的马鞭,一步抢到聂晓悠面前,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重重地跪了下去!
“求聂先生救救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