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服务器》褪尽铅华

8、味道

　　早上敲门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人。顾颜夕狐疑的下楼吃早餐，碰上昨天那帮奴才们，才从他们“嘿嘿嘿嘿”不停的絮语中听明白了一句话：
　　唐总已经被我们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了，不劳您费心。
　　就是这个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唐老妖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
　　“游泳池，救驾。”
　　顾颜夕顿时挑起了眉毛，那张脸怒目圆睁，如同张飞再世，粗着嗓子就吼起来：“游泳池在哪！！！！！！！”
　　被吓得七魂丢了六魄的奴才们手指颤颤巍巍的一点，顾颜夕摩拳擦掌。
　　“唐总，您等着，我来了！”

　　顾颜夕来了，在这个骄阳似火的清晨。
　　豪华的室外游泳池边上，俊男美女无数，最耀眼的，莫过于只穿着泳裤披着条毛巾的唐老妖。
　　雪白的胸膛，一根毛都没有。
　　修长的四肢，属灵长类动物。
　　头发软趴趴的服帖着，散了他平日全部的傲气，有一种被人辣手摧花的错觉。
　　那双萌动的大眼珠子，只一挑，差点把顾颜夕整个人挑到游泳池里去。

　　他身边环绕着一圈形态各异的中外美女，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穿得很少、抹得很多。远远就能闻到各种香水缠绕在一起，那明晃晃的红指甲在阳光的映衬下光亮透人。
　　唐逸无奈的坐在那里，强压着怒气。
　　那香水味让他头晕目眩，恍惚之中又一次被那个叫做“继母”的女人假惺惺的抱在怀中。
　　而那红色的指甲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好像当年她那只端着鸡尾酒杯的手。
　　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气味，这色泽。
　　它们就像埋伏最深的毒蛇，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吐着芯子。
　　而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男孩。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他会想起顾颜夕，会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她来了，他想象中的她就应该这样的来。
　　横刀阔斧、吓得那些女人们花容失色、屁滚尿流。
　　“天啊，你们看，太丑了！”
　　“这么高档的酒店怎么会放她进来的！”
　　“眼睛都快瞎了。”

　　唐逸却荡漾起不自觉的微笑，他的眸子里，有了这么一个人。
　　“颜夕，你来了。”
　　顾颜夕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三个字缩水成了两个字，虎躯一抖，一朵高气压雷雨云团就这么飘了过来。
　　“唐总，该吃早餐了。”
　　她跟个天然门神一样杵在哪里，方圆几平方米的生物自动退散，只剩下妖里妖气的某人，含义不明、眸中带笑的仰面对她，阳光刺破了光晕，甜腻的气息跃出水面。
　　他说。
　　“如子之约。”

　　顾颜夕虽然那一刹那没听明白唐老妖在拽什么文，可她知道，这一定是句极好听的话。
　　在她心中荡漾开了一朵花。

　　穿着浴袍的唐老妖和黑面神似的顾颜夕坐在餐厅吃早餐，这本来就是一景。
　　“我想吃点沙拉。”唐老妖颐指气使的说，顾颜夕看了他好几眼，“在那边。”
　　“……你叫我自己去拿？”
　　“……不然……呢？”顾颜夕又想起上次被唐老妖跟征用为苦力收拾那个三百平米的垃圾场，眼睛忍不住眯成一条线，“您的口味我不敢轻易揣测。”
　　他真的把她当贴身保姆了么？这股歪风邪气绝对不能纵容！

　　“连我的口味都不知道，你这助理怎么当的？”唐老妖左手一只刀，右手一只叉，慢慢扭过头等着她。顾颜夕悠然自热的揪着面包蘸黄油，塞了满嘴，“恩？您说什么？”
　　唐老妖一甩餐巾布，阴着脸就去了。
　　顾颜夕！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开除你的！开除！开除！

　　老妖走到新鲜蔬菜的供餐桌旁，沉思了许久。
　　“很久没吃洋葱了。”
　　他像模像样的挑来挑去，时不时回头看看吃的正欢的顾颜夕，装模作样的放了一个在盘子里，不顾那些欲言又止的服务生奇怪的眼神，径直走回去。
　　“老板，您这是……什么吃法？”顾颜夕嗓子眼噎着那口面包，费劲的憋出声儿。
　　“洋葱要吃新鲜的。”唐老妖像一只骄傲的大尾巴狼似，“无知。”
　　…………
　　顾颜夕叉子捅了捅那个紫不溜秋的家伙儿，看着它滴溜溜的在老妖的盘子里转了那么一圈，抬眼。
　　“老板，这不是洋葱，是茄子。”
　　是人家拿来新鲜铁板烧的茄子，不是用来切沙拉的洋葱。

　　唐老妖低头看着这圆圆的茄子，眉毛都揪到了一起。
　　萧然那聒噪的声音似乎就响彻在耳边：
　　老板——没有我在你身边——我是一百万个不放心——你不会死掉的吧！！！！
　　“啰嗦！”
　　唐老妖一叉子把茄子给戳飞了。
　　“唐总，我猜想你也分不清韭菜和小葱吧？”顾颜夕看着唐老妖的脸通红通红，咳嗽了两声，“您会热菜么？”
　　唐老妖瞪了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
　　顾颜夕忍住笑，埋头开始吃饭，唐老妖一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给我弄点吃的来。”
　　“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炒鱿鱼。”
　　顾颜夕噗的一下把满口的沙拉酱给喷了出来，唐老妖恶狠狠的说：
　　“给我炒糊了它！”

　　吃过了早餐，唐老妖的公务活动一分不差的开始于九点。顾颜夕这个所谓的助理，本质上就是打酱油的。
　　唐老妖嘴皮子动动，分公司就有那么一批人前仆后继的冲上去，架势之迅猛让人咋舌。
　　“要是这么多人一起帮他收拾家务就更好了。”顾颜夕托腮想着，真搞不清楚，唐总为啥只让她当小时工，难道她长得很像家庭妇女么？

　　唐逸连续参加了三场会谈后，才想起很久没见到那丑八怪了。
　　“顾颜夕呢？”
　　“您说……谁？！”
　　“我的助理。”唐逸咳嗽了两声，“那个，长得那个样子的……”
　　恍然大悟的奴才们纷纷耳语相传。
　　“丑八怪呢？”
　　“丑八怪呢？”
　　“丑八怪呢？”
　　这边顾颜夕刚出了卫生间，就被风风火火跑过来的阿猫阿狗拽着往会议厅跑。长长的走廊回荡着不绝于耳的呼喊：
　　“丑八怪找到了！”

　　顾颜夕沉着一张大黑脸来到唐老妖的面前。
　　“老板，丑八怪来报道，有何吩咐。”
　　“……”
　　唐逸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她，可总不能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吧！尤其是当着这么一群八卦的人面前。
　　“肠胃不好。”唐老妖眼睛一眯，开始随便乱编，“中午不出去吃宴请了，你随便做点吧。”
　　“……啥？”顾颜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丫的真把我当成女仆使唤了么？！
　　……啥？一众奴才们也瞪圆了眼睛面面相觑，这丑八怪究竟是何方神圣，唐老总居然点名只吃她的饭？
　　“顾总监，您这边请，我带您去小厨房。”
　　顾颜夕嘴巴一抽，好嘛，方才还丑八怪叫着，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总监了。
　　她随即抛给唐老妖一个微笑。“唐总您等着，我亲自下厨喂饱了您。”

　　这话怎么听着，都像一对小夫妻。
　　就连他们彼此对视中那电光火石的目光，也带着劲儿呢。
　　奴才们不禁咋舌。素问老妖口味独特，没想到竟然如此标新立异。

　　中午一回到房间，推门就闻见一股菜味儿。唐老妖捂住鼻子直接开窗换气，一回身，顾颜夕还围着围裙在端菜。
　　“顾颜夕！”
　　“在！”
　　“谁让你做饭的！”
　　“你！”
　　啊，对了，的确是我。
　　唐逸眨了眨眼，“难道你不会端到餐厅去么？”
　　“啊？”顾颜夕也眨着眼，“您不是让我做几个家常菜养养肠胃么？谁家做了饭还专门搬去餐馆吃啊！”
　　“你还顶嘴！”
　　“……”顾颜夕看着唐逸那怒不可遏撅起的小嘴，一张小白脸被自己顶的红嫩，强压下一股恶气，尽量耐心的说：
　　“唐总，反正饭已经做好了，您勉为其难吃点呗。”
　　“不吃。”
　　“那就放着吧，你饿了再说。”
　　“有味。”
　　“没味的还是饭么？”顾颜夕快被这龟毛的大老板给气炸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么一出了办公室，唐老妖就变成弱智的三岁半娃娃了？
　　完全就是欠揍么！
　　把围裙一撕的顾颜夕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
　　“站住！”
　　她停在门口，手已经握住了把手，慢慢转过头，只见唐老妖轻轻皱着眉头走向了沙发，慢慢坐了下来，优雅的抬起筷子，略略一挑眼皮。
　　“你先帮我试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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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颜夕一屁股把他对面的沙发坐了个坑，声响极大的抄起筷子，夹起西红柿炒鸡蛋就往嘴里送，大力咀嚼一番，然后筷子啪的一放。
　　“暂时还没死。”
　　“可惜。”唐老妖嘴角微微那么一个上扬，在顾颜夕气炸了脸的片刻，突然捧起了饭碗，夹了一块鸡蛋，盯着瞧了半天，然后规规矩矩的咽下了肚。
　　一点声响也没有。
　　仿佛他置身于最华丽的高档餐厅，正在品尝什么绝世牛排。

　　“我没吃过家里的饭。”唐老妖把饭都咽下肚子才开口说话，“你做的味道还不错。”
　　“谢谢唐总。”
　　“没人的时候可以叫的随便点。”
　　“洛宾。”
　　“你叫我什么？”
　　顾颜夕盯着他目不转睛，然后微微笑，“GOBIN。”
　　“你想说BINGO吧？”唐老妖蔑视的看着她，“好好说中文不就行了，你能少给我丢人现眼一点么。”
　　唐老妖又恢复了办公时的强大气场，顾颜夕龟缩成一团。
　　“BINGO……”
　　“英语这么差，怎么在我身边混。”唐老妖筷子一放，“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补习英文。”
　　“……不必了吧，您日理万机。”
　　“我丢不起你这个人。”唐老妖不容置疑的说，“现在闭嘴，吃饭。”

　　这天中午，暖洋洋的，富丽堂皇的酒店房间里却飘逸着平常人家饭菜的味道。
　　明明相当满意的唐老妖，故意各种挑剔，甚至叫她把番茄和鸡蛋摆出个荷花造型来。在一片压迫和反压迫的欢声笑语中，唐老妖破天荒的说了句：
　　“谢谢了，颜夕。”
　　顾颜夕一怔，眸子明亮起来，低头不语中。
　　唐逸看着这个丑姑娘平静吃饭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那些高举鸡尾酒杯的美女来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缺失在他生命中很久的，家的温暖。

　　谢谢了，颜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