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KIMI

4、落潭

　　青禾心里“突突突”地一阵狂跳，她怎么忘了每月既望，云天瑾都是要到后山别院小住的。青禾赶紧垂首脚下转了个方向，往山上走去。上辈子因着犯了事儿被棒杀，眼下自己又丢了木牌，难道……宿命？康庄大道没看见，黄泉路倒是就在眼前！青禾不敢想！不行！得赶快找到楠木牌出府！

　　东西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许是下午在后山整理花木的时候被树枝类的勾了去，心里这么想着，转身就忙不迭地往后山跑去。

　　此时，红得发橙的日头已经落在了云隐山的脊梁上，冬日的天时总是黑得快，当青禾呼哧呼哧跑到后山绢花林的时候，天地间的事物就仅剩下蓝隐隐的剪影了。

　　循着白天整理的花、径一步一步的搜寻着，但凡有可能的地方都仔仔细细的找了个遍，可就是不见她的那方楠木牌。而与此同时，夜幕已然降临。

　　等到青禾反应过来再想回身时，已经完全看不清来时的路了。
　　冬日的晚风呼号而过，掠过周身的树林发出阵阵尖锐的低响，山上有许多未融的冰雪，青禾只能依靠着积雪映射的微光来辨别自己脚下的路。此刻，山下的光亮离得那么的遥远，自己仿佛是被尘世剥离了一般，这种不安让青禾心生恐惧，像是滑腻腻的蛇一般由脚踝处往上盘桓，逐渐往上，越勒越紧，直到勒得青禾喘不上气。

　　青禾仓惶地四下环顾，猛然间视线就迎上了对面树丛中一双绿色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上密密的渗出冷汗来，头皮上都麻麻的疼。

　　几乎是立刻，青禾倒吸口冷气，跳起来转身就拼命的向前跑去，脚下一深一浅的磕磕绊绊，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再抬不起脚、再没有力气回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全是腥咸的干涩，此刻呼吸都变得刺痛难忍，青禾扶着树干，艰难的一步一步的蹒跚。中午吃得少，早就饥肠辘辘，现下又出了这事，此刻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仰头看了眼仿佛被黑布罩得密不透风的天空，急的想哭。四下里张望，哪里像有人的样子！咦？那------那似乎是光亮！透过层层树木的掩映，似乎有抹微光，青禾惊喜的使劲揉了揉双眼，定睛看去，心下一喜，整了整心神，快步地往前走去。

　　会不会有人在？急切的拨开树枝，有些细小的枝子一掰就脆了，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期间有几根树枝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流血与否，青禾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的扒着它，心中不断地祈祷：不要沉下去、千万不要沉！

　　才刚刚撩过眼前的藤蔓，还没来得及看清光亮的来源，青禾就只觉得脚下一虚，“噗通——”一声，瞬间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潭中。

　　“啊——救命、救、……”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只觉得肺部一阵火烧火燎，憋得要炸掉般，于是本能的张大嘴巴呼吸，却连连灌进几口温水。鼻腔里、气管中全是水，呛得青禾浑身打颤。只能拼命的扑腾着双臂，却苦于抓不住任何可攀之物，身上的棉衣浸水后似有千斤重，水荇般裹着青禾往下沉。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好痛苦，谁来救救我，我不要死------云府一定和她八字犯克！

　　意识混沌之中，青禾似乎听见一声“别让她脏了我的潭子。”那声音飘飘渺渺，恍若云端传来般，却阴冷的仿若修罗。潭水没顶，这一刻，死亡离她是那么近。青禾想到了前世。
　　青禾识得几个字儿，跟在云天瑾的书房伺候。一日，传言太太要给六爷在院里挑个丫头通房晓事儿，看似平静的瑾园暗潮汹涌。爬上六爷的床，就意味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为奴为仆的丫头们谁不想？况且云天瑾那样的好样貌，天底下也难挑几个来！青禾当然也想！

　　所以，在一个夏日的午后，云天瑾宿醉初醒，迷蒙着惺忪睡眼问她可愿意时，青禾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后来似乎觉得女孩子要矜持，便闹了个大红脸。

　　印象中他似乎是笑了的。

　　再然后，忽然一日，青禾被雪娟带人从床上拖起，原来她在青禾屋里搜出了桃花蛊！洛青禾为了让六爷喜欢她，做了桃花蛊！天知道劳什子桃花蛊！欲加之罪……

　　戒堂前的长凳上，一棍，两棍，三棍，四棍……

　　那可真疼啊，疼到不想活了，疼到想快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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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青禾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底银蟒的软靴，挣扎着抬起千斤般重的眼睑，颤了颤睫毛看向来人，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青禾撑着双臂费力的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男子比她想象中要高出很多，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却不难感受他身上散出的寒戾之气。

　　“用不着谢，下辈子别再随便往潭子里跳了。”说完，男子轻嗤一声，像是唾弃，又像是幸灾乐祸-------

　　青禾总觉着这话哪里有些问题，歪着脑袋思考着，可还没等她思考出个子丑寅卯，只觉后颈一疼，黑暗再一次汹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