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四一 井底之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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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殿之人没睡？昆提望着那光芒渐行渐近，返身便想要逃离，但细想此处应无位高之人，何况她当前是长御、陛下用的人，将来说不准也继承瑞云夫人的路子入住此处，便驻了足，回头看向穿堂。
烛火渐近，不多时便幽幽然飘出，随着烛火而出的是一位宫婢，其衣着考究、面相沉稳庄重，此时正探究地看着昆提。昆提于那宫婢是陌生之人，可那宫婢似是沉得住气，竟毫不慌张惧怕。
“你是何人？”昆提居然先开了口。
那宫婢对于闯入者的先发制人很是意外，却仍回答道：“我是陛下特令、守江离殿之人。你是何人，无陛下允许怎敢夜半至此？”
昆提一听“陛下特令”四字，不知为何觉得不爽起来。许是听闻除她昆提之外、陛下仍有可信之人而嫉妒和不服；许是听说这江离殿还需专人守候、显然没有给其他人入住的打算，感到失望不甘。“我是陛下身前服侍的长御昆提，陛下许我随意走动，当然包括此处。”昆提撒了个谎，刘彻独不许她来江离殿，但她实在不想被眼前这个宫婢掩盖了自己的特权光芒。
“昆提，请速速离去，我可不报陛下、既往不咎。”宫婢显然不信。
昆提顿时不悦，她上下打量宫婢一番，见其衣制级别不及自己，便轻蔑道：“你是何人，也敢追究我责任吗？我现在为长御，是继瑞云夫人之后的政殿侍者，将来的身份还说不定，你可莫要断了自己的去路。”
那宫婢听闻“瑞云夫人”四字时眼神一亮，脑海中过去的情境起起伏伏。那原本平实的往事，沉淀数年后，竟让人有些百感交集起来。宫婢低头苦笑，又叹了口气，才抬起头：“昆提长御，你可唤我做——”
昆提看着那宫婢的双唇微微一动，“浮香”二字便应声而出。
当年浮香被托付给王夫人，五儿给了李夫人。后五儿接了调令去了长乐宫北侧桂苑，浮香则在王夫人逝去后，由刘彻亲自下令调回江离殿守候，独自一人照料江离殿至今。刘彻并未特别嘱咐，但她每每归置屋子、打扫卫生时，都自然而然地绕过卉紫最后用过的物件，原模原样地放着。
她辗转过多个宫院、更服务过未央宫天禄石渠等要地，见得多自然更沉稳些。面对昆提的傲慢无礼，她并未针锋相对，却是继续耐心劝导：“江离殿不同于未央其他宫殿，还请长御慎重。若此事被陛下得知，你我都不会好过。”
昆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浮香一番：“你是在威胁我吗？”她说着自信道，“就算是婕妤美人的话，我也不见得听从，何况是你？陛下的日常起居都是我照料，习惯喜好我也知晓，陛下任何话都放心对我说，平阳公主也要劳烦我办事。”
淡淡地看着昆提在面前来回踱步，双唇张合喋喋不休的样子，浮香无意间流露出一股颇为同情可怜的表情。
昆提句句尖锐，但浮香不回应，她便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加之她亦读懂了浮香的表情，便有些恼羞成怒，想着反正这殿内无第三人，便毫无保留地发作起来：“你不过是个宫婢，我若以长御之职责罚你，这深更半夜，你就是呼救，也无人响应。我若是动手打你，你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浮香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看着昆提道：“长御是何时入宫？又服侍了陛下多久？观长御面容，不似汉人，又是来自何处？”
昆提不屑地一笑：“我来自南国滇越，仅至未央月余。但我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入宫，时间虽短，却最为近身。你竟然不知？”昆提说着，不满地看了浮香一眼，“我可是立志要册封的，公主也已许诺助我一臂之力。若我将来入住此处，可有你好过。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浮香叹了口气，看着昆提道：“长御若立志以姬妾之位服侍陛下，便要付出真心才是，更不可到处言明心计。再者，瑞云夫人之所以获此封号，正因与此地无法分割，长御恐怕是无机会入住此处、成为我的主人了。”
“你！”昆提大为恼火，掠上前一步便扬起了手。
浮香捧着灯盏后退一步躲避，略带惊讶道：“长御，怎可动手？你是否当真以为这江离殿看似无人，便真的无人了？”
昆提还算小心，她收回手掌，谨慎地四顾一番，问道：“你是何意？”
话音才落，便见两个黑甲侍卫消无声息地出现在昆提后。才要动手，浮香摇摇头，那侍卫才作罢，改为尚算礼貌的动作，请昆提出去。
昆提大为震惊。她联想起自己入宫之后的所见所遇，想起那日那美艳性感的胡婕妤，想起宫人舍人待自己的尚算客套，可而今眼前的场面，这江离殿，竟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神秘？宫中南军卫士皆着灰甲，几时见过黑甲卫？难不成自己应了大汉的俗语，成为了井底之蛙？昆提虽有不服，但也不敢再造次，她不情愿地调转方向向外走去，临出门前不甘地回头看了眼那唤做浮香的宫婢。
而浮香早已不再看她，持着灯又入了穿堂回去了。
黑甲卫将昆提遣至云景石外，丢下她后一眨眼的功夫就闪进了暗处。待昆提站稳回头，才发现周遭已无人。
还好无人。昆提松了口气。她理了理头上因踉跄而略歪的花朵，直起身，再次趾高气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前走去。
黄子玉看着昆提离去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之感：这人不怕笨，就怕蠢，蠢就算了，还不安好心。简直毫无威胁可言，雀头为何要对她下手？怎么个下手法好呢？黄子玉实在想不透。不过，应该可以去问一下良平义。因为刚才江离殿先行出动的黑甲卫，便是雀头通报过的、已易主由良平义所管之人。而真正的鹰隼一直隐着，因为这点小事用不上他们出手。
黄子玉想，若是良平义在那永巷冷宫睡梦当中忽闻自己半夜敲门，该是很惊讶吧。
不过黄子玉没想到，真正惊讶的是她自己，因为那冷宫紧锁、院内漆黑，多番叩门不应，原来良平义根本不在其中。
大军主要部队出长安后，共同渡河、行至河东平阳县后兵分两路，卫青率前将军李广、中将军公孙敖、右将军赵食其及万余西路军骑兵计划由平阳县向北，沿黄河经过上郡，抵达定襄与剩余五万骑兵、驮马以及五万步兵粮草汇合；霍去病则率鹰击将军赵破奴、校尉李敢及万余东路军骑兵经由中山行向代郡，与六万骑兵、驮马及步兵两次汇合，并与前来支援的守边名将、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及其一万兵马会师。
如此，刘彻合计派出十四万骑兵、每人均配备驮马驮运军饷物资，又调拨十万步兵三万粮草车分别跟随行进，排除万难一心向北，誓要将匈奴王庭连根斩断。
初春的天气若呆在一处，清风暖阳、暗送枝芽的馨香，也是种享受。但是骑马北上就不一样了。渐高的纬度抵消了时间轴由春向夏推进的暖意，沿途有山之处气温凛冽清爽，无山之处则动辄迎面北风呼啸。若非沿途山水湖光景色得宜，这一路实在是难以度过。
才过了平阳还未到太原，朴相媛便开始叫苦连天，丝毫不顾及军队纪律和个人形象，可她叫的再响，也是不敢吵着休息或任性地脱离队伍，但是一路的碎碎念却也让周围人不堪其扰。
“朴湘，你再吵，我就让你师父给你毒成哑巴。”同伍的宋医快走两步赶到朴相媛身边，就是为了损她一句。损完就又驱马离开了。
朴相媛赶紧双手捂住嘴巴，却是委屈地看向卉紫，见卉紫面不改色，不由得松开手惊讶道：“你不是不懂骑射？”
沉迷于当地风光的卉紫似乎未听到朴相媛所言，只是一味地流连着周遭的景色，满眼神往。
朴相媛四下看看，不解道：“这很普通啊！这有何可看！”见卉紫还是没听见，便气急，夹了下马肚子凑上前以剑柄戳之。
卉紫这才回过神来，了解问题后答道：“这并不普通啊。”
“哪里不普通？天下的山水都是这样！若是不普通，也得到了那漠南水草丰茂之处！”朴相媛反驳道。
卉紫并未计较，只是笑了笑：“的确，终于可一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光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朴相媛重复一句，“不知为何觉得此句甚妙。风吹、草低，隐在其中大快朵颐的牛羊自然现身了！”她说着拍手称好，“想不到你当真腹中有物！”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想不到？”卉紫正欲继续追问，忽然视线触及之处，令她激动起来，恨不得在马上跳跃，道，“快看！五台山，是五台山吧！”
“五台山？”朴相媛也随之看去，摇了摇头，“汉地名山大川并无五台山山，现下这山我更不认识了……”
“对，或许不叫五台山，那么山上也没有寺庙道场吧？”卉紫道。
“这是清凉山。”身后传来一声，温温沉沉。
卉紫闻言，心里一激灵：这声音好耳熟！
“不过是个野山而已，何来寺庙道场？”那声音继续道。
卉紫猛地转头、循声看去，待那人驱马赶上闯入卉紫视线，卉紫当时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你怎么来了……”
“陛下之命，护你周全。”那人挑挑眉，逗弄道。
卉紫害怕起来：“不是吧？”
那人咯咯笑弯了腰：“自然不是，看你吓的！”她说着，指了指前方，“那张军侯，晋升后不是没法时时随行于你吗？这任务，我便接替了。”
“啊？不是说，不是陛下让保护我吗？”卉紫迷糊道。
“对啊，不是陛下让的。”那人一笑，“但上大夫有此意，他不好意思告诉你罢了。”
卉紫松了口气，笑道：“倒是体贴。”
正说着，一旁的朴相媛好奇地探头过来：“这位小将军，又是何人？”
卉紫捂嘴偷笑，指了指那人：“哎，小将军，你说说你是何人？”
那人一歪头，越过卉紫看着朴相媛：“本人良平义，乃东路军监军护军！”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四一 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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