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清歌水影

26、【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已经写好了的结局】 过两天就锁

　　通向极北之地的冰海之中，只有极度抗寒的生物能够生存。从镜水城出发，沿着航线向北走，大约要近一周的时间才能到达。

　　nesta虽然担任前线最高指挥官，却不是舰长，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份尴尬，是maldini国王的心头大患，即便是屠龙英雄，在极北之地的战场上也多半有去无回。他索性挑了个位置很差的单人间，无人打扰，乐得清静。

　　就在三个月之前，巨大的黑龙龙头由四驾马车运送回镜水城，一路上nesta不断和朋友们道别，先是piero，盗贼下定决心抛弃贵族头衔留在夜色镇上守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然后是iran，沉默的女剑士未做过多说明，她在一个凌晨悄然离去，只留下自己的佩剑剑穗；vieri和inzaghi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同他们告别，inzaghi看上去相当虚弱，但拒绝踏入镜水城，vieri把屠龙剑留给nesta，还顺便帮他编造一通单枪匹马屠黑龙的史诗桥段，大笑着挥手离去。

　　很难想象totti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一路上他只是盯着黑龙的头沉默。有那么几次，nesta从他发抖的程度判断这家伙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变成小红龙飞走，但totti似乎控制住了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他绷紧身体，一言不发，像完成仪式一样看着皇家卫队把龙头挂上镜水城城门，在礼花轰鸣声中一步一步退后，逐渐隐入黑暗中消失。

　　nesta躺在自己的房间，窗舷外只能看到单调如一的冰海，回想起几个月前在炙热巢穴中同黑龙的惊险对峙，这种逼近死亡的温差变化如同一场酷刑，折磨着他的神经。这一次他大概再也逃不掉审判，只需要安心写好遗书，也许再好心添加一些不温不火的悼词。

　　【伟大的屠龙勇士，人类联盟北伐军最高指挥官Alessandro·Nesta，在对抗巫妖王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只要他战死，涉嫌篡位的罪名就会像尘土一般飘洒而去不留痕迹。他的画像想必会高挂在英灵殿中供人瞻仰抑或取笑。早知如此，在挂起龙头的时候，在看到背着红色长弓的身影慢慢离去的时候，他应该追上去，哪怕只说一句谢谢也好。

　　如果当初能说一声谢谢，那怕无法表达出他全部的情愫，也好于躺在这即将被冰封的棺材里，以将死之人的心态来思念道别。

　　无法传达，便更显得铭心刻骨。

　　一个突然发生的急速转向，他们似乎偏离了原本航线。nesta趴在窗舷边眺望，只能看到巨浪拍上船身。船的角度仍然在快速旋转着，直到一阵颤动沿着地板传来，伴随着水兵们的慌乱踏步声。

　　这艘船在开炮。

　　nesta匆忙跑出去，撞倒了几个忙乱的水兵，他几步攀上楼梯，又绝望地发现还有那么多层，强烈的不安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席卷了他的神经。

　　几乎没有时间去适应潮湿而寒冷的空气，nesta踩上甲板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不远处一抹红色的身影，而下一轮火炮也即将装填完毕，舰长警惕地盯住空中的红色幼龙，似乎随时准备下达发炮指令。

　　[停下！不许开炮！！都给我停下！！！]

　　圣骑士发自胸腔的愤怒吼叫起到令人恐慌的震慑力，即使在军舰上他并无指挥权利，火炮手们也停下装填节奏，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无视舰长难看到极点的脸色，nesta匆忙冲到瞭望台下，以最快的速度攀爬上去，把瞭望手推到一边，后者只好战战兢兢爬了下去。

　　空中红色的身影与他平齐，轻浅的悲鸣声几乎击穿了nesta的胸口。不远处的红色幼龙扭动一下脖子，被火炮击中的伤口血流不停，正是龙族的致命弱点，逆鳞。

　　那家伙疼得哭了。

　　[fran！]nesta向扩音器嘶吼，几乎无法压抑声音中的颤抖，[我在这，过来瞭望台这里！快点过来！]

　　红色幼龙轻轻转动头部，看到了nesta的影子。它迟疑了一下，还是降落在瞭望台上，爪子紧紧攀住栏杆，翅膀扇动几下便乖乖收了回去，红色鳞片散发出柔润亮泽的光芒，像一只栖息于此的蝴蝶。

　　[疼死了……]totti下意识把身体合拢，显得可怜兮兮，它僵硬着蹭蹭nesta的脸，圣骑士想要开口骂它，最终只是轻轻搂住它的脖子，温热的血液悄然浸透nesta的制服。

　　那些粘稠的龙类血液，连同totti习惯性抿起的薄唇，曾经在nesta濒死时救了他的性命。

　　[三个月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大……连狮鹫和角鹰兽都比你大只。]圣骑士声音轻颤，语无伦次间找回了自己的一贯风格。

　　[谁要和你们的飞行坐骑比大小！]totti闭上眼，把头靠在nesta肩上，漫长而疲劳的飞行过后，火药造成的创口更加速了体力消耗，它的喘息声冗长无力，被nesta的体温暖了一会，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话说，这鬼地方真冷。]

　　[知道冷还跑到冰海上观光，你以为你是成年巨龙吗fran？]圣骑士轻轻按压住红龙颈上的伤口，totti疼得躲了两下，几乎叫出声来，在nesta亲吻的抚慰下慢慢平静。

　　[……我来接你回去。]
　　[回哪里？]
　　[总好过去那种地方送死。]
　　[可是我该回哪里呢？]nesta轻轻抚摸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细腻肌理，与可怕的成年黑龙不同，幼年龙类散发出柔润美丽的光泽，体态也十分单薄，totti几乎整个身体都要靠在他身上。见nesta这样问，索性摇摇尾巴抗议。
　　[过了无尽之海就是西边大陆，那边是暗夜精灵的老家，还有兽人，半人马和牛头人，更不用说那些讨人厌的绿皮地精。我听说西部大陆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和漂亮的山谷……]totti喘息一下，急忙补充道，[总之是很适合旅行的地方……]
　　[听起来真不错。]
　　[绝对要比北面那个冻起来的大陆有趣多了！]totti扇扇翅膀试图抵御严寒，但他越来越冷，只能贴nesta更近一些，[让我稍微休息一下，你们的火炮真疼。]

　　nesta并不回答，只是更用力抱紧它的脖子，紧贴在胸口的部分已经粘腻不堪，totti大口喘息，颤抖得厉害，他带着哭腔开口，[你会和我走吗，sandro？]

　　在问题出现之前他便知道答案，但无论如何还是要穿越无尽冰海再问一遍才罢休。

　　[sandro说他很乐意跟你走，但是nesta伯爵说他不能做逃兵。]nesta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不断亲吻贴近的面颊，被躲开，又贴上去，[我们得道别了，fran，再等下去你会没有足够飞回大陆的体力。]

　　[那就带我一起去……]totti甩甩尾巴，闷闷不乐。
　　[你还真敢提出这么蠢的要求。]
　　[知道会死还跑去自杀的人才蠢……]

　　当nesta感觉血液浸透了腰间的时候才慌乱起来，他捧起totti的头仔细观察，红色幼龙颈部的伤口几乎完全没有愈合痕迹，它的气息绵长虚弱，靠在耳边才能发觉。

　　[fran，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久还在流血？]

　　[我不知道……]totti扭动一下头颅，又靠回nesta肩上，[大概是太冷了？我没力气……]

　　[快点变回去！我带你去船舱里！]圣骑士用力拍它的背，语气慌张，[我房间里有温暖的被子和热的朗姆酒，那是我从黑铁矮人那里高价买来的陈年佳酿……fran你听到没有？]

　　[骗子，你又不喝酒。]

　　[那么，茶呢？德莱尼人的红茶，也是高档货，绝对不是酒馆里那种劣质红茶，我们回船舱里去，很快就能冲泡好……]

　　[……我想回家……]

　　仿佛再也抓不住栏杆一般向前栽倒，红色幼龙身上闪烁出轻微的光芒，在几秒钟之内幻化成nesta更加熟悉的样子，totti暗金色的发丝上粘着一簇一簇的血块，更多的血液不受控制般从咽喉下方渗出，清透的碧蓝色瞳孔中浮起一片深蓝色幻影。

　　[我们现在就回去，听我说，我们现在就调头回镜水城。]nesta被难以名状的窒息感擒住喉咙，他砸开瞭望台上的简易急救箱，又想起人类的药材对totti并无效用，只能撕下几条绷带按住他的伤口，毫无意义地俯下身亲吻苍白冰冷的唇，甚至想咬出红润的血痕来欺骗自己。

　　[别咬我……]
　　[闭嘴，我现在抱你下去。]
　　[你疯了……]
　　[叫你闭嘴！]

　　totti突然停住颤抖，他屏住呼吸，仿佛在静静聆听，慢慢地，因疼痛而拧紧的眉渐渐舒缓下来，他的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笑容，一如最初没心没肺的嬉笑。

　　最后一抹气息散落在nesta的耳畔，了无痕迹。圣骑士仍然俯身贴近他的脸庞，不断以鼻尖轻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对方的身体。

　　哪怕没有道别，也好过这样的道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甲板上传来慌做一团的杂乱声音。

　　[报告舰长！有一艘船在靠近我们！！！等一等，那看起来不是敌舰！！！！那是……那是Abrosini公爵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