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的祝福》金湘玉

3、怎么办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到尔尔正急急忙忙的往医院里赶，我原以为他这样焦急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可是他停下了脚步，问我：“依依，这么巧，又遇见你了。你也来看人吗？”

　　我点点头，问她：“你来看朋友？”

　　“我女朋友住院了，我刚打听到的，改天在跟你说，我先去看看她。改天在跟你联系。”说完就急匆匆的进医院去了。

　　他每次跟我告别的时候，都说以后有空多联系，可是他似乎就没有空过，但是，这一次，他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似乎最近超出我预料的事情太多了点。

　　尔尔约了我一起吃饭，可是他一直在喝酒，他看起来很憔悴，很伤心。我看着难受，可是我一向不会安慰人，我只能安静的等着，我想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喝了半打啤酒之后，他终于开了口，他说：“丝丝是个好女孩，她和你一样，温柔善良，什么都替别人着想，却从来不会为自己打算。”

　　我不自觉的握紧了酒杯，为什么要说她和我一样？温柔善良，我是那样的人吗？很多人都说我骄傲冷漠。

　　尔尔自说自话：“老天爷真是残忍，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还那么年轻。唉……为什么会这样？我愿意把我的肾给她，医生说不合适，狗屁医生！治不好病人的也叫医生！科技这么发达了，怎么还有治不好的病？为什么那些贪官污吏没有生病，偏偏是我的丝丝得了这样的病？她才24岁啊，本来我们要结婚了的，我的新娘子，呵呵……”

　　他不停的往嘴里灌酒，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和丝丝相识相遇的种种细节，他说丝丝最喜欢穿波斯米亚长裙，他说丝丝喜欢清淡的粤菜，他说丝丝喜欢在春天的细雨里散步……

　　我有些错乱的感觉，他说的真的是丝丝吗？为什么我觉得像是在说我？

　　高二那年暑假，我买了一条波斯米亚长裙，第一次穿上街那天遇上了尔尔。

　　当时下着雨，夏天急促的阵雨过后，仍然淅淅沥沥的有些尾声，我撑着雨伞漫步在街头。走着走着，觉着身边多了个人，转头一看，是尔尔。

　　虽然姗姗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他了，但是我还是有所顾忌，很不友好的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识趣的走远一点。

　　没想到他竟笑了起来，他说：“美人如花隔云端，还是远观的好啊，刚才我还觉得你像雨巷里丁香一样的姑娘，现在嘛……唉……真是大煞风景。”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他跟在旁边喋喋不休：“其实你穿裙子挺好看的，怎么平时都不穿呢？”

　　他一直跟着我走了很远，快到我家的时候，他才跟我告别，说到他家了。

　　我看着他走进那个高级小区，有点恍然大悟，我就说前阵子上学的时候怎么老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他……

　　我以为去了文科班，在不同的班里，会很少见到尔尔了，可是，我错了，我每天都能在班里见到尔尔，在回家的路上也经常见到他，似乎见到他的频率比以前同一班的时候还要多。这让我很烦恼，我千辛万苦的转到文科班到底是为什么啊？

　　大概我的沉默让尔尔觉得越发的苦闷，仰头又灌了一大杯酒，灌得太急，有一些从他唇边流下来，滴到了他雪白的衬衣上。我看着他衬衣上的污渍，想起了关于衬衣的往事。

　　高三校运会的时候，因为是最后一次参加了，班干部说要弄得隆重一点，让大家统一进场的服装，不论男女，都穿黑色裤子白色衬衣。

　　我没有白色的衬衣，托姗姗帮我借，可是她借来的不是窄了就是短了，没办法，谁叫我发育得好。

　　无奈之下，我只得去找班里的男生借，每个男生都有几件白衬衣的，只是大多数男生都太邋遢，我把班上的男生挨个打量了一遍，挑了个比较爱赶紧的又比较好讲的男生。他叫小武，尔尔的好兄弟。

　　课间的时候，我鼓足了勇气去跟小武借衣服，磨磨蹭蹭的还没有把话说完，尔尔就过来了。

　　他说：“你要借白衬衣是吧？我借给你好了。晚上我拿来给你。”

　　第二天早上，运动会开幕式之前，他特地跑来看我穿了他的衬衣是什么样，还拉着我和他照了一张合影。我百般不愿，但是到底欠了他人情，不得已板着脸跟他合了影。

　　合影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你还是穿长裙好看。”

　　后来，只要他见我穿波斯米亚长裙，都会说好看。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衣柜里的波斯米亚长裙就越来越多了。

　　今天我穿的也是波斯米亚长裙，只是他没有发现。

　　喝完一打啤酒，他已经醉的胡言乱语了，我付了帐，扶他出去打车。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他不停的问为什么，“依依，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我越是想要珍惜，就越是会失去。”

　　珍惜，他真的有珍惜姗姗吗？姗姗那么喜欢他，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如果他有珍惜，现在他不是应该和姗姗在一起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你跟姗姗为什么要分手？”

　　“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这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醉后的胡言乱语？我有些心慌，想问个明白，又不敢问明白。

　　高考结束后，姗姗说她不想让自己有遗憾，她要去向尔尔表白。

　　我想起当初她为了尔尔的事情几个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不想在为了尔尔跟姗姗不和，所以我表示大力支持姗姗告白。

　　当时姗姗已经搬了家，高考后各自回家，她是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这个事情，我给她出了出多点子，可是后来她没有告诉我她用的那哪个方法，也没有告诉我告白是否成功。

　　是尔尔跟告诉我姗姗向他告白了。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热，我去附近的新华书店看书看了一个下午，因为那里有空调。

　　傍晚的时候，我从书店出来，遇到了尔尔，我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他转身，跟在我旁边，说：“陈依，毕业证都还没领呢，就装作不认识老同学了。”

　　我停下脚步，很认真的问他：“李尔同学，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低头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我说：“没事我就走了。”

　　他说：“姗姗向我表白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很想马上消失，可是脚跟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他说：“依依，你说我应该接受她吗？”

　　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要来征求我的意见。就像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问他和姗姗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我要掺和到他们俩的事情里去？

　　上了出租车，他仍在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依依，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都不是个有办法的人，大学舍友琪琪就经常数落我：只会读书是不行的！

　　我知道，我只会读书，其它的事情我都不在行，尤其是感情的事情，琪琪说我是幼儿园水平。她知道我喜欢尔尔的时候，曾经想要撮合我和尔尔，尤其是在尔尔和姗姗闹分手的时候，琪琪大力鼓吹爱情至上，友情第二，爱情要勇敢争取之类的大道理，还教了我许多方法，比如说在尔尔落魄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给予安慰，琪琪说这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我看了看身边醉的不省人事的尔尔，终于说出了句安慰的话：“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这真的是个乘虚而入的好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