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殇》babimushi

6、第五章

　　跪在地上，六六低垂着头不语。她已经跪了很久，可是那端坐在上头的女人却仿佛没有想要她起来的意思。
　　她忍不住的勾唇苦涩的一笑。
　　她傻，傻得到今时今日还以为那人还会当她是姐姐。
　　她傻，傻得以为总有一天她们会和好如初。
　　她傻，傻就傻在那一丝血缘相连上。
　　傻在那种以为可以为了亲人丝毫不求回报，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为之牺牲的亲情上。
　　只因为她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只因为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因为。。她们是双生姐妹。。。这世上远远没有人可以如她们这般的亲密。
　　可究竟是什么，将她们推向了不同的彼端？
　　今生今世，她们究竟要被带到哪一端的彼岸？哪一段的陌路上？
　　多年来，她总在想。。如果当初。。。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任她多么想回到过去，可惜却只能看着两人之间越走越远。
　　恍惚之间，耳边听到了脚步声，六六拉回了思绪。
　　“给本宫好好的打。”站到六六跟前，七七恨恨地道。
　　“娘娘？”可儿心惊的看向七七，大步向前，小声地道，“这可使不得。”
　　谁都知道今早皇上因为一个美人打了六六而将那美人处死。如今娘娘要打她，岂不是要跟皇上做对？
　　“啪”的一声响，只见可儿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放肆！难不成本宫连处置一个宫女的权利都没？”随着那声响，七七冰冷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扑通一声，可儿惶恐的跪了下来。“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
　　痛，从心底窜起。六六嘴角的笑容更是上扬。
　　如果是别人，那该有多好？她就无需为这样的血缘痛苦不已。
　　这就是她的妹妹吗？
　　除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是这般的陌生。
　　她就那么的恨自己吗？
　　“给我打，好好的打。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停！”话，几乎是从牙缝中逸出。七七冷冷的注视着依旧一动也不动的跪在那里的六六。
　　“是。。”可儿不敢再违抗。可是却又感到害怕，只能颤抖着声音答应。
　　“我就不信，我不能动你一根汗毛。”蹲下身来，七七抬起六六的下巴，森冷地说着。
　　她恨，恨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恨，恨她凭什么比她早一步得到他的心。
　　她恨，恨她那双总是受伤般的眼。仿佛错的，永远都是她轩辕纱，而不是她轩辕泪。
　　她恨，恨上天为何这般的不公平。凭什么她就只能做她的替身？凭什么她是六，而她就是七？
　　她不要永远都在这个女人之后。
　　她不要只是做她的影子！
　　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六六的眼深深被刺痛。
　　七七却漠然的站起身来，仿佛跪在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六六只觉肩上一痛，她已经被两名宫女压倒在地。
　　“娘娘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清清地，六六看着高高在上的七七问道。
　　七七瞥了她一眼，再看向站在一旁握着棍子害怕的颤抖着的太监，还有那群忐忑不安的宫女们。她冷然一笑，淡淡地说道，“用厚棉被牢牢裹住她。”
　　可儿原本也在担心，就怕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她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如今听到娘娘这么说，她先是怔了下，随即明白这话的意思。“娘娘英明。”立刻站起身来吩咐道，“还不快去拿厚棉被来好好的伺候。”
　　只要裹着棉被，那么就算打的再狠，六六的身上也不会留下伤痕的。就算到时候六六向皇上告状，她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指证是七七下的手。
　　六六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七七早就有所准备了。她涩涩的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心，早就凉了。
　　重新坐回椅上，七七拿起茶盏，垂着眼帘缓缓地喝了口。
　　趴在地上，身子被厚厚的棉被裹住，六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那一棍棍落在她身上，让她感到疼痛，可她却紧咬齿牙强忍住痛。
　　她看着七七，想要在她眼中看到一丝丝的不忍。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可是，她却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她。
　　那身上再痛，也不及心口的痛啊。
　　她是一个笨蛋，一个大笨蛋。
　　她只是一名杀手。她手上的血腥，根本就洗不掉。
　　而她七七，是高高在上的娘娘。
　　她跟她根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该奢望，她俩还会回到从前。
　　她不该奢求，她还会认她这个姐姐。
　　乱棍不停的落下，密集的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看着六六额上豆大的冷汗直落，还有她那痛苦的模样，宫女们个个别开头不敢多看。
　　“娘娘，她晕了过去。还要继续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可儿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没有得到娘娘的命令，太监们也不敢停手，只是落在六六身上的棍子已经没有刚刚的那么狠。
　　始终低垂着眼帘，七七静坐在上头，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不用了。泼醒她，让她回去。”许久，传来她低低却又清楚的声音。
　　她的这声许可终于让太监停下了手，也让宫殿中的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们也不想闹出人命，就怕皇上追究起来。

　　冰冷的水泼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智慢慢的清醒过来。
　　当她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早就被两个太监架着往外拖去。忍着痛，她回眸看向七七的座位。那里，早就没有了她的踪迹。而那些宫女也早就散去了。
　　疼痛在她苏醒的那刻开始一窜而起，蔓延至全身。
　　她被人丢在宫殿外的雪地上，没有一丝的怜惜。
　　她觉得冷，很冷很冷。
　　身后，她听到宫门关上的声响。
　　抬起头，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她做过的一个噩梦。可是身上的疼痛，却让她清楚的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忍着剧痛，她慢慢的站起身来。
　　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她不是那些娇柔的女人，打几下就爬不起来。她的世界，绝不允许她柔软。若不然，她就不会活到今时今日了。
　　扶着墙边托着疼痛的身子一步步的往前走，她就像被遗弃了的孩子般，那般的孤独。
　　抬头看向夜空，夜色下，雪一片片的飘落。
　　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的脚步就停顿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那雪花飘落。
　　闭上眼，笑容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绽开，她是这般的狼狈，但那笑容却是美的这般惊心动魄。
　　她们明明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姐妹，却为何因为彼此的存在而痛？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仿佛很久，又仿佛并不久。
　　在雪白的雪地上，她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力气就像是被抽离了身子一样，她站不住脚的倒在雪地上。
　　脸颊贴在冰冷的雪上，明明那么冰，可是她却丝毫不觉得。
　　“轩辕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软弱呢？”低低地，她涩涩地笑着说，“你这样怎么保护皇上呢？六六。。。”自语自语般的说着，她使劲了力气再次爬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你终于回来了。她没对你怎样吧？”才刚推开自己的房门，伞儿的声音就窜入她的耳内。
　　定睛一看，伞儿已经闪至她的跟前了。
　　“没事。”露出一抹笑意，六六扶着门边道。
　　灯光下，她的脸色很是难看。伞儿的眼中顿时闪入一丝担忧，“真的没事？那你的脸色怎么会这么糟？天啊。。你在发烧呢！”手一碰触到她的额头，伞儿就发现到她在发烧。
　　“难怪没什么力气。。。别担心，只是发烧而已。”六六努力勾唇挤出一丝笑来。全身疼痛的要命，可她却拼命忍着。
　　伞儿撑扶着她往床边走去。
　　六六很想就此倚靠着她而走，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因为伞儿一向敏锐，若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会发现自己的不妥了。她不想让伞儿担心。
　　“伞儿，别担心。我没事。只要躺一会儿就会没事了。”看着一脸担忧的伞儿，六六的心顿时一暖。她笑着试图想要安抚她那颗担心的心。
　　“都怪我昨日让你代替我。。若不然，你也不会生病了。”说着，豆大的泪水就从伞儿的眼中滴落。“都是我不好。。。”
　　“人啊，总会生病。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而已。而且，只是发烧而已，休息一下，等下就会退了。你快回去吧。明日你还要早起呢。”指尖掐入了手心，她忍着那股痛不欲生的感觉。
　　“没事的，我等你好点了再走。”伞儿一边说着，一边慌乱的擦着泪。
　　“你走吧。我待会儿还有任务。我睡一下就会没事。你可别忘了，我最在行的就是跟阎罗王打交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额边涔出冷汗，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六六眼中那抹似哀求的眼，伞儿只好吞下。“那你好好休息吧。待天一亮，我就去太医院给你抓副药。”
　　“嗯。”六六苍然一笑，目送着她离去。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种毫无血缘的关心，总是温暖她的心。
　　其实，上天对她真的很好。
　　起码，在这世上，她并非孤单一人。
　　她有伞儿，她有墨宸。。。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泪水几乎流出。可被她闭上眼躲过。
　　她总是不停的告诫自己，不哭，她不要做个轻易哭泣的女人。
　　不哭，轩辕家的女儿绝不轻易掉泪。
　　不哭，杀手是没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