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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逍遥•心魔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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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我的手?
他握紧了手。
望着紧握的双手,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相思谷外。
她是耀眼的红,他是清雅的青。
“你,是我娘的弟子?”她的目光想是把他穿透。
“不像吗?”他给她一个轻轻的微笑。
“像。”她收起了犀利的目光,回他一个与他一样的笑容,拉起他的手便走入谷中。
就这样,他放弃了天下,选择了她。
当初的背影跟现在的背影重叠,可是,她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女孩。
抑或,她一直都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聪明,那样的洞察人心。
“发什么愣啊?”她的话把他拉回到现实。
“阿月,你为什么要让雪影去对付傅无弃,那个疯子竟然能伤司徒仁和慕容德,雪影又怎么是他的对手?”
“我喜欢。”凌月影把楚轻狂拉到一房门外,“进去。”便一把把他推进房门。
这,是她的房间。
“阿月。”她今天的行为很反常。
“楚轻狂。”她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抬头,望着他的双眼,“我的时间不多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她的声音如此的敏感。
“芷萱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寒玉功”的反噬。
“我不想走上父亲的旧路。”她眼里闪烁着决断,“现在,我只有一个方法,或许能保住我的命。”
“要我怎么做?”他知道她决定了,就不会改变的。
“轻狂。”这样温柔的语气,这样亲昵的称呼,让他受宠若惊,“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只是,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也没有资格给你任何承诺。”
“我从来不介意。”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温暖的微笑。
“帮我照顾芷萱和阿雪。”
“芷萱是我的徒弟,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雪影是你的妹妹,以后就是我的妹妹。”
“还有,”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好好照顾自己。”
柔软的嘴唇,妖艳的眼神。
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连在梦里也不敢出现的情景。
他紧紧地抱住眼前人,像是害怕她会因为他抓不紧而消失。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该多好?
她轻轻地推开了他,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相近。
“我为你照顾芷萱和雪影,你该亲自照顾我的。”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
“轻狂。”她抚着他的脸,跟十年前,没什么不同。
“从我遇你那刻起,我便不再是轻狂。”
“当初放弃了天下,你不后悔?”
“悔什么?那样肮脏的地方,不适合我。现在的我很快活。”她嫣然一笑。这样的一笑,即使是天下,又算什么?“你,就是我的天下。”
她轻轻地匐在他的胸脯上,“如果,我还能活着,你会娶我吗?”
“会。”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幸福。”
——遇上你,便是我这一辈子的幸福。
说好了要去御剑山庄找师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间客栈?
站在客栈的门外一阵,她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推开那道房门。他,居然,还在!
“芷萱!”背对着门口的男子惊喜地转过身。
“你不是走了吗?”她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面对着她,他还是会不知所措,这时他真像给自己一巴掌,起码让自己能说出一句流利的话,“我……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她扫视了一眼房间,“你娘呢?”
“我……我让人把她先送回去了。”
“那你也该回去了,免得又被人追杀。到时,连王位都保不住了。”她转身便要离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世上除了当今世子,还有谁敢叫‘楚浩云’?”
“芷萱。”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自己身边。
四目相对。
“跟我回去。”
她一把把他推开。
“回去?回你的宫里?”她轻蔑一笑,“鸟笼一点都不好玩。”
他苦涩地一笑。
对啊,她就是一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鸟,自己又如何能把她囚禁在鸟笼中。
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他还是留下来,是想等意外的答案,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的答案?
“芷萱。”
她停住走出房门的脚步。
“答应我,要做天下最快乐的人。”
她回眸一笑。
“那你也答应我,要做世上最好的君主。”
白衣上的腥红显得格外刺眼。
面对眼前举着刀疯狂的男子,她却有一丝笑容,只是,那是苦笑。
果然,她没有能力去帮助别人,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仿佛感觉到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父亲。
她望了一眼所有和她一样倒在地上的人,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握紧身旁的剑,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即使不能打败你,我也要不能再让你伤害我爱的人!
“没有人可以打败我!我——傅无弃,就是天下第一!”疯狂的大笑。
手起,刀落。
手中的剑已经被折断,她闭上的眼,等待死神的降临。
只是,阿月,我辜负了你,不能再回你身边了。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她面前划过。
“阿雪。”她知道,是她!她睁开眼,对,就是那耀眼的绯红。
“阿月。”
月影迅速把她扶到一旁,给了她一个与相思谷外一样安心的笑容,“等我解决了他再帮你疗伤。”
“阿月,小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帮不上忙。
“相信我吗?”像她当初问她的那样,还有当初的笑容。
“信。”如同她当初那样坚毅地点头。
“你是什么人!”握刀人几乎咆哮着,居然有人一掌便把自己逼退?
“想做天下第一,有没有问过我凌月影?”她缓缓地站起,转过背对的身,嘴角轻轻地上扬。
轻蔑的笑。
“凌月影?”傅无弃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望向自己的刀上那薄薄一层的霜,便明白,“你是凌霸的女儿?”
“凌月影!”倒在地上的人都在心里暗暗吃惊,为什么,这个杀人魔的女儿,会出现在这里?
“傅无弃,你杀多少人与我无关。”晚风吹动着绯衣,“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了我妹妹。”她的眼里射出让人胆颤的寒光,就连傅无弃也不禁握紧手中的刀。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凌家的剑法有多厉害!”边说便举刀向她砍来。
好快!一瞬刀便来到她的面前。
“断情刀?”脸上依旧挂着不屑的笑容。
直到刀要砍到她的身体,才一侧身躲过。
躲过刀尖,却难以躲过刀气。凛冽的刀气足够把一个人分成两段。
可是,她的衣服只是随着刀气飘动。
向着傅无弃的背后便是一掌。
傅无弃松开了握刀的一只手,迎向她的掌。
一瞬,双方的手便分开,各自退后了五步。
血从嘴角溢出。
——“五行术”?比“寒玉功”还邪乎的魔功,难怪傅无弃近年进步神速。
她调整了一下被震乱了内息。
傅无弃也拼命运功化解那一阵浑身的寒意。若不是自己的“五行术”功力深厚,或许早就全身血液凝固而亡。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剑。
已分不清是夕阳照耀着飞动的绯衣,还是绯衣映红云彩,手中泛着若隐若现的红的剑,挽留着黄昏一丝残留的霞光。
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只是一直盯住面前的人。“断情刀,如何断情?”
他稍稍失了神,但,只是稍稍而已。充盈着杀气的双眼多了一份愤怒,“那你就试试!”
霎时,他的杀招便萦绕她的全身,每一刀,都要她的命。
挥动的剑如红练,从容地接下每一招。
她,越是从容,他,越是愤怒。
“啊!”他仰头长啸,发出必杀的一招,这是他一生第一次发出。
也许,会变成唯一的一次。
一直低着头的她突然抬起头,妖媚的双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的不屑与轻蔑,也不同平常的骄傲与自负,那,是一种悲悯。
断情?谁能断情?
她的剑式,叫“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他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只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寒意,剩下一抹绯影渐渐清晰。他只记得,一抹犹如夕阳下蔷薇开放般血色的灿烂。
就这样,倒下了。
她手中的剑,没有沾上一滴血。因为,他颈上的伤口已结成冰。
“你,便败在一个‘痴’上。”她像是自言自语。
她闭上眼,回忆着刚才的一剑“求不得”,想象着当年父亲以一招“恨憎会”将她手中这把剑亲手插入他自己的胸口。
父亲在恨什么?
恨世人?抑或,恨自己?
若不是自己一直追求所谓的“天下第一”,就不会害得许多无辜的人家破人亡,就不会害得自己的家人也受尽煎熬。
她,睁眼了,扫视地上诧异的人们。
“你们记住了,你们都差我一条命。”声音虽不大,却字字不差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一命换一命,你们的命换阿雪的命。”
收起了手中的剑,她走回到雪影的身边,“阿雪,现在我帮你疗伤。”
她旁若无人地运功帮雪影疗伤,其他人静静地退到一旁。
凌雪影感到身体无比的温暖,疼痛也逐渐地消失。
疼痛已经完全消失,可是,她还是感觉到无尽的内力传入她的身体。
她想说话,可是却无法出声。
——快停下!
——再这样你会虚脱而亡!
——难道你想把“寒玉功”的功力都传到我身上?
凌雪影这才意识到凌月影的目的。
原来,明知道自己不是傅无弃的对手,却还让她回去帮师父,就是为了等到自己受伤后借疗伤的借口传功与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同为姐妹,你能清楚地知道我的想法,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难道就这样就失去了刚刚相认的亲人?凌雪影开始觉得绝望。可是,自己却无法阻断源源不断的内力。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凌霸。
是她,是她的心声。
突然,她闻到一阵血腥。
她扭过身,刚好接住要倒下的凌月影。
“阿月!”
凌月影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的血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妖艳。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凌霸,也不想让凌家武功失传,”她的脸上居然还带着一贯的笑容,“所以请你帮个忙。”
“那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用手指抵着雪影的唇,还是那个安心的笑容。
“我信。”
她很想为凌雪影擦去抑制不住的眼泪,可是,手已经沉重得无法动弹。
凌雪影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有事的。”虽然,声音已经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还是稍稍侧头,望向旁边的片树林,因为那里有那一抹让她安心的青。
(逍遥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