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章》神仙十三

23、第二十二章 听着舞台上

　　听着舞台上的郑秀妍和李温流投入的对唱“难道你的心情也像我一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看着掌心里被认真的一遍遍重复写下的三个字，宋茜默默的咬住了下唇。

　　那个放在她公寓门口的信封里不仅装了一张2号包厢的贵宾票，还放了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同样的三个字写了满满的一面。开始几行是初学者稚嫩而生硬的模仿，越往后越熟练，也越潦草。最后几行被不规则的水渍晕开，模糊了字迹。

　　她怔怔的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许久，恍惚听见了内心的坚冰逐渐碎裂融化，如春日阳光照耀下的屋檐角的水珠般一滴滴坠落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初遇到分手，她们一起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在她的印象中，每次争吵或闹别扭后，不论谁对谁错，说“对不起”的那个人都是她。在一句句的道歉背后，是她逐渐积累的疲倦与不满，是郑秀晶越来越频繁的任性与耍小脾气，是两个人明知出了问题却在你逼我退的漩涡中越陷越深的无力与逃避。

　　她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的争吵是起源于怎样琐碎的小事，却记得那一天的自己筋疲力尽到不想也不愿再低头认错，只是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任郑秀晶的情绪一步步失控。

　　她清楚郑秀晶的那句“分手吧”是气话，就像她明白自己的那句“好”也只是气话而已。

　　换一个时机，或换一个日期，那样的争吵都很可能会成为她们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或许过了几天她还是会低头认错然后继续给郑秀晶□□吃的菜，或许再过几天郑秀晶还是会用小礼物或其他方式别扭的表达歉意却仍是开不了口说“对不起”，或许……

　　可是偏偏没有或许，偏偏赶上了郑秀晶即将去欧洲留学的微妙时间点。

　　赌气的郑秀晶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一切手续，提前出发去了欧洲，离开了有她的国家。赌气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更换了电话号码，辞掉了原来乐团的工作，搬离了她们一起生活过的公寓，然后转移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里一个陌生的没有郑秀晶的角落。

　　在最需要给彼此安全感的时候，她们偏偏狠狠的给了已经很薄弱的信任基础重重的一击。

　　其实感情并不是辩论场，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必要去争对与错。提出分手的郑秀晶固然有错，明知是小年下的一时任性却不肯容让的她又何尝敢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在舞台上的人唱的情歌名为《一年后》，在她掌心写着不算情话的情话的人和她分手是在一年前。

　　在这一年间，原来的乐团同事会定时将寄到公司的信件转交给她。在那些大大小小的信封或广告中总会夹着来自欧洲的未署名的明信片，从法国到荷兰，从英国到西班牙，从意大利到葡萄牙，每一张明信片都用工整的字迹写了她的名字、地址和邮编，每一张的其他部分都是空白。

　　她一直不知道，那些空白到底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因为寄件人觉得言语无力传达情感的万分之一。她也不确定，留下那些空白的人是会选择返回首尔还是留在欧洲，又或者是转回大洋彼岸曾经生活过的美国。

　　想不明白这些问题的她索性将明信片都收进了抽屉，有时拿出来看看，心里会忍不住泛起一阵酸，一点苦，还有一丝的甜。

　　她其实不容易动怒，不容易情绪失控，更不容易长久的和人置气。

　　有时候，对一个人有多在乎，在那个人面前就会变得有多幼稚。

　　只是一个小小的让步，只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却被用错了地方的较真从“你是不是不够爱我”的不确定的怀疑生生渲染成了“你肯定是不爱我”的无根据的笃定。一个微不足道的“罪状”就此被添油加醋的演绎成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不是不爱，恰恰是爱，不是不够爱，恰恰是太爱，只不过，真正出错的不是对彼此的爱，而是爱彼此的方式。

　　她的隐忍被郑秀晶错误的解读成了“你不够爱我”，进而又错误的将她的认错解读成了“你是在打发我”，最后错误的将她的不愿解释解读成了“你确实不够爱我否则你应该和我吵一架而不是这样保持沉默”。

　　郑秀晶的较真被她错误的理解为了“你不够爱我”，进而又错误的将郑秀晶藏在争论背后的试探理解为了“你是在怀疑我”，最后错误的将郑秀晶的反复寻求确认解读成了“你确实不够爱我否则你为什么会一再质疑我是不是爱你而不是相信我说的话”。

　　如果郑秀晶能不那么急于逼迫慢热的她事事以自己为第一优先，如果她能不那么急于苛求孩子气尚存的郑秀晶迅速成长为可以依赖的稳重的人，如果她们能对彼此多一点耐心，如果她们能给彼此多一点时间……

　　可是，如果没有这一年的分离，如果没有尝过想念的酸涩滋味，如果没有在失去了对方体温的夜里认真思索过某些问题，一年后的郑秀晶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追回来，一年后的她又会不会首次对自己坚持不回头的决定产生怀疑？

　　舞台上的两个人唱出了最后一句，郑秀晶也凑到宋茜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她写了整整一页，连同之前那些明信片的空白和相应的利息都一起补上。

　　只是写出来还不够，她一定要亲口说出来。

　　她的内疚，她的歉意，她的后悔……千言万语，都凝成这一句短短的“对不起”。

　　场馆内的灯光陡然间大亮，驱散了笼罩在包厢内的黑暗。宋茜下意识的收回手，与郑秀晶拉开了距离。

　　舞台上的两个人边向粉丝们挥手致意边站在升降机上缓缓回到舞台下方。

　　“Vic，我们送你回去吧。”看了眼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宋茜，Tiffany出声打破了沉默。

　　宋茜的视线悄然扫过陆续站起身的崔秀英等人，最后在面无表情留在座位上的郑秀晶身上略一停顿，又回到包厢的地板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