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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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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对于即将要面对的一切,云过天没有太多想法。说实话,他还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之中。
那晚林中一别,他以为定成永诀。
看着阮灵溪那般决绝地离开,那种深刻的无力以及无法挽回的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明明已经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找不到最佳的相处方式,只能眼睁睁将人越推越远。
然而,他竟然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赶了回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不是全然的心狠?那么,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看着心念之人在眼前忙碌,心头充盈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满足之感。让云过天都不禁要生出一种这伤永远也不要好起来的念想。
唯一遗憾的是,他再也不给自己端药了。给自己诊脉时,也不会再坐到床沿。也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每每为自己看诊完毕,总是毫不留恋地调头就走,留下小春对着他直吐舌头,“好可怕。”
即便如此,云过天却丝毫也不觉生气。那一夜相伴而眠,那日清晨不是亲吻胜似亲吻的唇舌纠缠,哪一样都叫他看透了这人故作的疏冷无情。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每一个举动,在自己眼中都变得再无任何虚掩,生动得叫人难以抗拒。
云过天知道,相对于自己的云淡风轻,阮灵溪却是决然相反的担忧。从他时不时紧皱的眉头和肃穆的神情,便看得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云过天才更觉出这一次再会的珍贵。每每他一靠近,自己总会无端端产生一种想要将那修长的身形搂在双臂中的冲动。他想说,即便这次他真闯不过这一关,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遗憾。
想不到,这般鬼门关上走一遭,竟叫自己的心豁然开朗。若不是不经历这些,自己又怎会用一种全然不同的心意去看待和了解他,去捕捉他呢?
云过天平静地喝完药,默默地看着阮灵溪在一旁将装有银针的布包排开,动作细致而缓慢,似乎还有犹疑和不安。
“今天这关,我若是过不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哪怕是片刻?”
陡来的提问令阮灵溪脸色微变,随即,他便只平静地道,“庄主不会过不了的。”
“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可会为我伤心?”
那种不确定的语气,那般满溢的期盼,让阮灵溪无法说出拒绝的言辞。“庄主如若有任何意外,相信全庄上下都会因此而伤心。”
这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吗?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虽然明知有可能会是这样的答案,云过天仍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他自言自语一句,“是吗?”
“庄主无需害怕,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保庄主平安。”
“害怕?”云过天反问一句,随即失神地道:“是啊,我害怕。我怕如若我就这么死了,我会后悔……”
“一会儿施针后可能会十分难熬,庄主还是不要多说伤神,保存体力要紧。”
话被对方打断,兴许是无意,兴许是有意。云过天看向身旁之人,忽地伸手捉住了对方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阮灵溪心中本就有事,一时不查,竟斜着结结实实跌到他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一人惊怒不解,一人忧郁无边。
“庄主,属下要给你施针了,请松手。”阮灵溪说罢就要起身。
“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完?”云过天却不肯罢手,只将人紧紧抓在手中全不放松。那种无声的坚持,叫人无法忽视,也不忍忽视。
阮灵溪紧紧闭了闭眼,随即才缓缓睁开,妥协似地道:“庄主要说什么?”话音一落,心却无端地骤然猛跳,神思亦漫无边际地游弋开去。这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却莫名地抱有几许期待。
云过天眼中掠过些许情绪,似喜似悲。
“其实,从那日林中一别,我便在后悔。不为其他,只为你兴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心意了。”
心头的鼓噪似乎都要藉着空气传染开去,阮灵溪极力控制着,不想叫人看出自己在乍听到这话时所产生的动摇。偏偏两人隔得如此之近,一切情绪皆无所遁形。他调开视线,只用尽可能冷静的语调说道:“庄主不该说这些。”
“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阮灵溪听得这话,迅速地看了回来。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谁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自己又何尝没有担忧和犹豫,此时被他这般直白的点出,自己竟无法反驳。兴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心境才会较之从前,有所变化吧?明明早就下过决心,再不与他有所纠葛的,却一再地出尔反尔。说到头来,还是因为舍不得,抛不开。
云过天捉住对方投来的视线,静静地凝望。
视线相对,虽不言语,却似乎能完全通晓对方的心意一般。
伤害也好,彷徨也罢,后悔与否,原谅与否,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灵溪……灵溪……”
如若耳语般的低喃却有着浸透骨髓的深刻。略带凉意的唇,沾染着淡淡的药味,侵染了全部的呼吸。
可以躲开,却又无法动弹。
似是体验到阮灵溪的不安,云过天只贴着他低低地道:“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唇齿相依,淡淡地全是对方的气息,从记忆的最深处蒸腾而上,充盈丰满。仿佛是片刻,又仿佛是永恒。
那种静谧却又安然的情态,叫二人都有些怔然。然而,更多的却是内心的震动,如沉睡已久的灵魂在逐渐苏醒,有什么豁然而开。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浅尝辄止的轻吻竟慢慢变得深浓起来。唇舌依着心意,伴着醇香如陈酿的情热气息相互纠缠,悱恻缠绵,牵动着呼吸也慢慢地脱离掌控,灼热地相互交融。
阮灵溪猛地抬手撑开了上方之人。他喘息着,另一只手背过去按着自己的嘴唇,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竟然会做出那般举动。接着,迅速地翻身而起。
云过天借着对方的力道靠到床头,视线火热地胶着在床边的身影上。
两人都在努力平复着呼吸。
“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了。”
这样的道歉听着很是诚恳,却总透着些弦外之音。
阮灵溪的脸终是控制不住地红了。他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这才转向案几,将针执在指间,淡淡道:“我们开始吧。”
云过天终于明白阮灵溪之前所说的会很痛苦所指为何。明明是极寒刻骨的,身体却似在蒸笼里煎熬一般。身体本能地想要运功抵抗,丹田内却是空荡荡一片。
连最后的一线寄托都断得干干净净。
眼前是模糊的,但奇怪的是,自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心焦的视线,灼灼地打在自己脸上。
云过天知道,这第一回发作的痛苦,忍不下来也得忍。否则,一旦终止,功亏一篑。他虽然知道,只此一次,对方不太可能看清不息心法在自己经脉行进的路线。但只要有那人在身边,便觉得心安,仿佛这煎熬也带了些甜蜜在里头。
云过天再睁眼时,已是黄昏时刻。而自己身上衣衫和身下被褥都已换过。
自己定然是昏过去了,想想那汗透重衣的时刻,竟觉得如同梦境般遥远。
云过天坐起身来,竟觉得意外地轻松,那滞涩地压在胸臆之间的浊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环顾片刻,这才发现屋中一人也无,不禁有些走神。直到腹中咕咕作响,忽然觉得自己竟有些饥饿。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小春已然端着托盘施施然进来。
“庄主,您果然醒了!”
云过天点了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另一人的身影。
小春将手中的粥放到床头矮几上,脸上还透着几许兴奋的红晕。“灵溪哥哥说庄主这个时辰差不多该醒了,特意嘱了小春给庄主送些吃的来。庄主,先喝些粥吧。”说罢,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
云过天接过粥碗,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庄主,申时刚过,您睡了都快一天整了。”
“哦。”云过天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喝着粥,喝完后又看了看门外。
小春接过空碗,低头一笑,“灵溪哥哥说晚上再来看庄主。”
心思叫人看穿,云过天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这两日想也辛苦了,是该好些休息。”
小春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这几日,总见他在屋子里翻看些书册,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总不叫人打扰,想必是在琢磨为庄主治伤的法子吧?”
云过天心中微动,随即又道,“他倒是个有心的,即便到时候真寻不出什么有效的法子来,这情意我却是要领的。”
“庄主不要想这么多,灵溪哥哥自然是一心为了庄主的。庄主喝过粥了,便把这药喝了吧,这药还是灵溪哥哥亲手熬好,特意嘱咐我趁热送过来。”
“嗯,好。”
天色渐晚,然而,除却中间赵奇风和吴先生来过一回,等的人却始终没来。
也不知是否心境有变,竟觉得这早已习惯了的屋子竟透着一种空荡荡的孤单之感。
他既说过晚上会再来看自己,便一定会来吧?
云过天坐在床头,仍是不打算睡下。
可眼见着已近亥时,门外还是一片幽静。略显萧瑟的晚风,给这夜添了些许寒凉。
莫不是,他已然打算要这么躲着自己,能不相见便不相见?
云过天苦笑。这种患得患失之感,究竟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呢?竟然强烈到挡也挡不住。
他既然回来了,一心一意要为自己治伤,相信绝不至于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避自己如蛇蝎。
或许,是昨日那个吻把他吓到了吧?
想起那时情境,想起那人情不自禁地回应,云过天便觉得有股热流从身体深处缓缓流淌而过,将心口溢的满满当当。仿佛那袭隐不可闻的淡淡馨香还萦绕鼻端,藉着柔软的唇舌,暖热地一缕缕送入身体每一处。
云过天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似乎睡得又不是很熟。他隐约听得有人开门,关门,又有人缓缓走到床沿。那身形修颀,步履轻盈,由远及近,便如细柳扶风。
那人停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一阵。面容隐在灯影之下,轮廓模糊却又鲜明,精致优雅得叫人为之惊叹。
那人似乎开口说了两个字,也许是在叫自己,但云过天听得不是十分分明。等他想要打起精神去辨别时,那人却再不开口,转开身去。
云过天想抬手将人留下,可是,手臂却重逾千钧,他心中焦急,口中隐隐喊了一声,“灵溪。”
那人却不停,直走到桌边,将那燃着的几株红蜡吹熄。
昏黄氤氲的暖灯灭了,只剩下柔亮的月色安安静静地从窗外斜斜打进,将屋中一切染上一层冷色的朦胧。
便是在这朦胧的月光下,那人又走了回来。静谧的银辉下,那沉静的身姿便愈发地缥缈而不真实。让人恨不能将那身形揽在怀中,再不叫他逃脱开去。
忽地,那人抬手,轻解衣带,他的动作很慢,却又全无犹疑,只任由衣衫一件件无声逶迤至地,莹润光洁的肌肤瞬间暴露眼前,泛出如若珠玉般光泽。
云过天怀疑,是不是自己所思太甚,才会出现这样的荒唐梦境。
那幅舒展而开的赤/裸身躯是那般美丽,不可方物。
当那带着淡淡温热的身体缓缓贴近,云过天甚至能感受到那垂落而下的发丝轻轻拂过自己脸颊时,顷刻间就让自己呼吸沉重。如果这是个梦,那便永远也不要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