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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那般超凡脱 ...


  •   那日离开之前,阮灵溪与赵奇风会了一面,对方只给了他一个地址。

      阮灵溪便顺着这个地址,三日车马便到了许州,找到一家名为顺济堂的医馆。

      这医馆规模颇大,装潢亦是大气得很。来医馆瞧病的算不得很多,但来来往往的倒也没有歇过。三两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在药柜前自顾自地抓药、捣药。与大堂一帘相隔的,该是后头的诊室与药房了。

      听说他是来当学徒的,掌柜师傅抬眼将阮灵溪上下打量了一阵,随口问了几个药理问题,便头一点,大笔一勾。“活儿不论轻重脏洁,随派随做。每月薪银三钱,包食宿。年轻人,你可愿意?”

      阮灵溪忙地应下了。

      掌柜师傅差人领他放下行李,便安排他去后院替大夫打下手。

      阮灵溪刚掀开诊室的门帘,便看到那大夫一针扎下去,病人噗嗤一口血雾喷出,不由得一愣。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给人擦擦。”大夫头也不抬,仔细施针。

      阮灵溪忙地过去,拿过一旁的布巾替那病人擦去额上的汗与下巴脖颈上的黑血。

      阮灵溪见那大夫针针细致,沿着腰上几处大穴往胸前去,每一针下去,就有黑血从病人口中溢出。

      这毒真是狠毒,不过这大夫的手段却也毫不逊色,又狠又绝。虽能快速祛毒,到底让病人受罪,且于身体有损。

      眼见着那针再要往胸口正中的主穴扎去,阮灵溪脱口而出,“这样下去,这人怕是再用不得武了。”既然中毒如此,且毒性进入得如此之深,定然是会内力武功的武林人士。

      那大夫脸色不善,终是抬起眼皮来看了这从来没注意过的人一眼。见阮灵溪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又撇了撇嘴,话说出来一点也不像在夸奖,“看样子是个懂医的,这回倒是找了个有用的来。”

      阮灵溪深恨自己一时心急说漏了嘴。在目前这种情势不明的情形下,自己不该这么鲁莽。但医者本性,总是想在最大限度上挽救病人。见到不当之举,总免不得要加以纠正。

      却见那大夫说了那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又低下头将针缓缓扎入那病人心口主穴。

      阮灵溪决心再不干涉半句,不想那大夫倒是说话了,“本来就是仗着一身本事才闯出这害身之祸,我若把他治得跟先前一般好,他定然觉得闯更大的祸都会安然无恙。你说,到底哪样才是于他有害?”

      等得他话音一落,那针已利落地扎进穴位,床上的病人又吐出几口黑血,即刻陷入昏睡。

      阮灵溪听得此人歪理,竟觉得也有些道理。

      那大夫转身到屋角的一处水盆净手,幽幽道:“论起这施毒的手段,所谓的武林正道与邪道相比,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灵溪自然听出这大夫是在说房中这病人所中之毒,只怕是哪派武林正派之人所为。他不欲深究,索性装着没有听见。

      那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道:“我姓李,以后叫我李大夫便是。”

      果真是个怪人!

      自此后,也不知是这大夫交代或是其他,大多时候他都跟着这大夫打下手,甚至有时候还要跟着对方远涉山林采药。每日里皆忙得很,几乎都没有时间来回顾过往,这多多少少让他觉得日子好过了些。

      阮灵溪不曾想到的是,数月之后,他便有幸一临那耳闻已久的青灵碧虚宫。

      更想不到的是,那位貌不惊人,平日为人处事都随着自己心性而来的李大夫,竟与那青灵碧虚宫宫主关系如此之近。

      李意平进了青灵碧虚宫众言堂,便被人领着去了独揽峰,传言那是青灵碧虚宫宫主所居之地。

      阮灵溪推想,李意平采药半路上忽然折往此处,莫不是是来为那宫主诊脉的?心中虽因陡然得知这李意平身份而有些后怕,到底早有心理准备。然而此时站在这众言堂中,仍有些不真实之感。

      等了许久也不见李意平回来,倒是门外吵吵嚷嚷,一群宫中弟子打扮之人,推着被绑着的一男一女跨进厅堂,进门便将这两人按了跪倒在地。

      见了阮灵溪,为首的一人问道,“你是何人?”又见阮灵溪提着药箱,忽地吃吃笑道,“这李蛮子今天换了个人带出来,倒是比之前那些上眼得多。”

      说罢也不管身后那群闹哄哄取笑的人,走过来围着阮灵溪转了一圈,这才凑近了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阮灵溪心中不悦,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只侧了侧头避开那人气息,“在下阮灵溪。”

      “哟哟,好名字!跟人一般儿灵秀!”那人满脸调笑意味,伸手便搭了上来。

      阮灵溪脚步一退,不着痕迹地避让开。

      那人以为自己刚刚那一招虽不说多快,倒底是用了些手法的。不想这么轻易地便叫人躲开了去,心头多少有些惊讶。

      哪知身后一般人已在后头窃笑不已。“二师兄,李蛮子的人你也敢调戏,小心哪天眼瞎耳聋,断手断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人倒底有些忌讳,便讪讪地收回手,转身冲那帮子弟子道:“你们就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药门的人不就是凭些个下三滥的手段么?”那人说罢仍是不满意,又冲一干人叫道:“把这两人给看好了,这回,可是让他们好瞧!”

      阮灵溪这才瞧见,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也是宫中弟子打扮,此时正对着适才被称作二师兄之人怒目而视。

      却见那二师兄的人恶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看什么看!一会儿禀明宫主,有你好受的!”把刚刚的憋屈气儿全撒到这人身上。

      那跪在地上的二人眼中皆露出惧色来,身体也不由得簌簌直抖。

      那二师兄得意地笑笑,蹲下身去缓缓道,“大师兄,自作孽不可活,不是师弟我不近人情,谁叫你犯了宫中的规矩呢?看在你我师兄弟一场,我会替你向宫主求个全尸的。”

      那跪在地上之人再不看他,虽则一脸不甘,到底掩不住恐惧神色。

      厅中一时没人言语,不一会儿,就见门外又一弟子奔了过来,“二师兄,宫主过来了!”

      众人忙地不再胡闹,纷纷让出过道垂首静立。

      阮灵溪也忙退到一边。

      一时之间,只觉得这众言堂一派的死寂瘆人。

      衣袂涌动之人渐进,厅中一众人等皆跪了下去,“弟子参见宫主!”

      阮灵溪不得已也跟在众人身后跪下身去。

      “嗯,都起来吧。”淡淡一句话语,接着是一两声咳嗽。

      等得众人起身,那人已然到了上座坐下身来。

      阮灵溪忍不住好奇,悄悄抬头。

      能在单打独斗中伤了人称武林第一人的幽云山庄庄主云时楚,这位宫主自然也算得上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他见到的这位宫主,却是个面目俊逸斯文的男子,看年纪似乎都不到三十。但按照估算,这人该有三十好几了。柳白也往那处一斜斜一坐,明明是一副慵懒模样,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气势。如若不是时而不时咳一两声,阮灵溪根本看不出他曾受过庄主重创。

      阮灵溪一转眼,忽地对上站在柳白也一旁的李意平的视线,对方眉头略微一皱。阮灵溪心中一惊,忙地垂下眼去。

      却听刚刚那被称作二师兄之人上得前去,朗声道,“启禀宫主,已按宫主吩咐,将吴筱与他那女子一并押来,但请宫主发落。”

      柳白也坐在上座,迟迟没有说话。半晌,双眼微微一抬,不犀利不冷冽,却给人一种冷飕飕的阴沉之感。“我青灵碧虚宫从来就是闲散适意之地,五门之下的弟子,想来即来想走即走,青灵碧虚宫决不会干涉他半点意志,但,唯有一点是万万破不得的。在青灵碧虚宫一日,便一日不得与女子沾染。吴筱,作为礼门大弟子,你该是很清楚才对,不是么?”

      柳白也嘴上仍是笑着的,话语甚至说得上平和,语意清幽,却叫跪在地上的男子浑身一阵,猛地伏下身去,颤声道,“求,求宫主看在弟子平日里尽心尽意的份上,饶弟子一次。”

      柳白也呵呵笑了几声,缓缓道:“饶你……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让你高兴了,却惹了我不高兴,吴筱你说,这该怎么办?”

      吴筱额上冷汗如注,脸白如纸。“求,求宫主开恩!”说完竟不住重重叩头。不出一刻,那青砖的地面上已然血迹斑斑。

      旁边的女子看了,心焦难忍,却只敢呜呜哭泣。

      瞧着这一幕,柳白也啧啧咂舌,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这才道,“吴进,把其他四门中还在宫中的弟子都叫来。记住,这等小事,就不要惊动各门门主了。

      那被叫做二师兄的弟子忙地上前,高声领命:“是!”到了此时这种阵仗,宫主要如何处置他这位大师兄,早已明了。没有了大师兄,这礼门之中,门主之下,便是自己了!

      “还有,莫忘了,把少宫主也请过来。” 柳白也说这话时,眼中陡然一沉,直叫人毛骨悚然!

      “是!”吴进忙地收敛了脸上的得意之色,领命而去。

      而那还在不停磕头的吴筱听得此令,颓然地俯身在地。旁边的女子不知所以,只睁着双大眼泪水淋漓。

      厅中之人陆续多了起来,有些级别低一些的弟子便只能在厅外站着。忽觉得人群中一阵莫名的寂静,陆陆续续朝两旁分立。这寂静与适才柳白也来时不一样,透着些叫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阮灵溪随着众人的视线侧头看去,远远地便瞧见有个素衣少年顺着人群分开的石板路慢慢行来。

      等得那少年走近些,阮灵溪才明白刚刚那种莫名的寂静源于何处。

      那般超凡脱尘的一个人,那样绝丽非凡的面容,谁又舍得将视线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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